《长乐辞》水木木木

58、吃面

　　苏愈近来格外的黏虞期一些，也愈发喜欢热闹了。

　　上回中秋休沐虞期假托阮阮生病，苏愈便让她顺带把那会子捎来的魏廷楚带来，让她将阮阮先安置在家休养。

　　虞期也不推辞。苏愈向来不会做无理取闹的事儿，故而一向她说的，虞期都会照做。虽的有些不合情理，可这回却也不例外，依了苏愈意思，虞期带了魏廷楚过去。

　　虞期和魏廷楚坐在小院子里，相对而坐，背后的桂树将阳光遮去一半，只剩细密的光从层层叠叠的叶片之间泄露几丝出来，打在上好的青瓷圆碗里，里边盛着满满的面，上面盖上青菜和切得细碎的小葱，和着暖暖的日光，给人带来不错的食欲。

　　苏愈向来喜欢用鱼汤、鸡汤做面，这次也是一样，味道被熬得鲜浓，虞期咬了一口面，已是入味了，方才烧好，还有点烫。

　　“可是咸了或是太淡？”苏愈看着她吃了一口，忙道。

　　“没有的事，都刚刚正好。”虞期舀了勺汤入腹，还是她喜欢的味道，笑道。

　　“那可就好。”苏愈闻言看她不似作假样子，这才松口气笑道。

　　气氛温馨，虞期也忍不住笑了，“娘不也吃点？”

　　“我饭吃的晚，还不饿呢，倒是你们俩，可得留着点肚子，别吃撑了，等会晚些我好再做些吃食。可是好久没吃了，想念的紧了？”言语宠溺，苏愈温和的摇摇头，看着二人欣慰道。

　　“您方才盛了这么一碗，我们怎的会吃撑着？”虞期好笑，手上舀起一勺面便入口。

　　“这孩子，你还怪我了？是了，小魏你也得留点肚子，但可也别烫着。”苏愈看虞期吃的高兴，便看向魏廷楚。

　　虽是才见两面，但苏愈是听阮阮说过魏廷楚的，也似乎格外欢喜魏廷楚这个孩子，甚至隐约有些热切。

　　“伯母放心，这温度适宜着呢。”魏廷楚也是确觉着这面不错，很是醇厚，却又并无什么腥味之类的不好味道，只是鲜香。尝得出来，这是用心熬的，一口下去，使得整个人连心都能温暖起来。

　　“哎，那就好，好就好。”苏愈闻言面目愈发柔和。

　　“伯母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魏廷楚真心道。心下羡慕虞期，她有温暖的家人，护她的阮阮，爱她的庄衍，都向着她。而母慈子孝，或许也不过如此吧。只是，虽是无法切身体会，可便是这么见着，他也很是感觉满足了，他也很替她高兴。

　　红尘孤苦，她也幸得有他们相伴，不若，或许虞期便不是现在的虞期了。不得不承认，即便再如何，她还是个干净的女子，他也很感激。

　　“说起来，我家小期也多亏了你们照顾了，这孩子，你看他平日里像模像样的，可还总有些小性子，还不懂事，说不得又出了什么篓子也说不准的。”苏愈面露宠溺，无奈的摇头。

　　虞期顿时干咳两声，以掩饰尴尬。

　　“哪里的话，我还承蒙许之照顾多时，您怕是说反了才是。”魏廷楚想想，倒还真是这么回事，所谓一语中的，虞期有时也真是任性的，不过，这次数倒是极少，他倒更希望她能一直任性下去就是。

　　“哎，小期这孩子我哪能不清楚呢。”苏愈摇摇头，不以为然。

　　魏廷楚倒是想起句话了，在母亲眼里，孩子都是长不大的，心下不由惘然。

　　苏愈却似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去看向虞期，看了会，旋即蹙眉佯怒道，“是了，说起这个，小期你近日可是又不好好歇息没好好吃饭了？我看你可消瘦下去不少。”

　　虞期抽搐一下眼角，无奈又好笑，“娘，你哪次见我不是这么说的？”若是她说的次次属实，那她岂不是早成了骨头架子？虞期想着，不知怎的脑海里竟浮现出个骨头架子，撑着一件衣服，到处行走。难以想象，这或许是苏愈眼中的自己，思及此，虞期不由连带眼角眉梢都带上了暖暖的笑意。

　　“那你可还好意思说了，自己每次来都似吃不饱穿不暖，这不白让我担心？”苏愈拿她没法，瞪了她一眼。

　　“晓得了晓得了，那我等会定是多吃些可好？”知道她的意思，虞期笑道。

　　“可别嘴上说着晓得了，心下却忘个干净，”苏愈笑起来，眼角已有了皱纹，却显得愈发的祥和安宁，“我去看看炖着的鸡汤怎样了，你先带小魏四处转转，消消食，好多空些肚子。”她说着，收拾起来二人吃完的碗筷，叮嘱完了，便向小厮招招手，让人过来端走打扫。

　　她向来不喜欢别人收拾虞期的东西和做吃食，所有的都是从来自己动手的。

　　虞期知晓她性子，虽是软和，却又坚韧，便不阻止，只点点头，顺了她的意思道，“那您可别烧多了，千万别把自己累着。”

　　“知道啦知道啦，不就是烧点食吗，还累不倒呢。”横了虞期一眼，苏愈起身，细心叮嘱，“可别跑远了。”

　　“好。”虞期应道。

　　旁边小厮忙过来收拾起来，虞期看着她走远去了，方才开口问起收拾的小厮，“夫人最近可是歇息不好。”肯定的语气，她脸上的眼圈都黑了，即便是刻意涂了粉，却还是不能完全遮掩。

　　“回少爷，夫人近来总睡不安稳，叫过医者来看过的，好过一小段时间，却没多久愈发严重起来。夫人不让我们告诉少爷，怕您担心。”小厮忧虑道，面上担忧。

　　“......”虞期沉默，她上次中秋就该问的，可那会儿晚上，又是室外，看不真切，便当只是一二回，也无现在这样看着严重，便想着下回来带人来看看。可这会儿却愈发严重。

　　心病还须心药医，苏愈现在情形，其实她也是清楚的，长久的愁让她郁结于心，加上那会儿虞家家主的故去而落下的后遗症。她是一直想要自己也下去的，也一直无什么想活下来的欲望，若不是这些年自己的存在，她或许早便去下边寻那人了。可......她又于心何忍，让她看她走，她并不觉自己能做到......她希望她在，她能好好的，于私，也于虞家家主。

　　她看破生死，可她虞期却不能。

　　而魏廷楚虽不清楚这其中弯弯绕绕，却也能看出苏愈对待许多都豁达淡然的态度，她温柔对待太多，却不执着，也能猜出一二。

　　“随缘便好，”他劝慰道，“你我不过一介凡夫，并非所有都是你可强求的。”

　　虞期不予作答，只安静看着小厮将东西都收拾干净走开，微微蹙眉，眼神却不凌厉，若有所思。

　　“许之，有时你便是太执着了。”魏廷楚叹口气看她，却不再劝。

　　她没反驳，也没表示赞同，半晌，终是叹口气，起身轻道，“走吧。魏廷楚，陪我走走吧。”

　　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格外明显的情绪，只是低低的惆怅。

　　魏廷楚也不应声，便站起来，随着她的步子走去，算是默认。

　　他要做的，只默默陪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