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辞》水木木木

54、盛情

　　去时倒是快的，归程却是慢了。

　　路上再去寻了些女子，却是再没什么波折了。加之携了那么些女子同行，待到回去郢安时候，已是八月中旬了。也亏得赶了回来过个中秋。

　　虞期挂念苏愈、阮阮，赶了时候，回来正是夕阳西下，已是傍晚。

　　尚书府灯火通明，一早得了知会：主子今日回来，皆是有些激动。虞期远远看过去，便见阮阮指挥着小厮搬来个花盆，在门口拿着剪子修剪植株，本想讨了虞期欢心，奈何却是怎么也剪不好。听着小厮给虞期施礼，这才注意到终于回来的虞期，三步并两步上来，一把抱住虞期，欣喜道，“总算知道回来！”

　　揉揉她的脑袋，虞期忍俊不禁，“怎的舍得弃你不顾。”

　　“哼，”阮阮撇嘴，眼却因的愉悦而眯成两道月牙，松了改抱着她的手肘，直往屋里拉去，“我可做了洗尘宴，快些进去吃吧，别给凉了。”

　　“好。”随着她的步子，她抬眼看着府邸一派生机。数月不见，依旧如故，不由心都温柔起来。

　　饭后免不了提及辅江，虞期便挑拣了趣事出来跟阮阮说。虽未亲至，但虞期讲的好，也听着觉得有意思。

　　这样一来，听得欢了，忘了时辰，虞期竟是难得直讲到了夜半，阮阮一看夜色，这才忙赶虞期下榻去睡。

　　一夜好眠，次日一早便起了去上早朝。

　　一路的奔波使得身子有些发酸，虞期收在朝服下边的手腕轻微的扭动一下，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垂头听殿上众人的话。

　　“依了惯例，明日乃是中秋，恰赶上休沐，休假四日。”庄衍淡淡道，听不出喜怒的语调。

　　众人持笏称是。

　　“朕闻讯虞尚书此番寻了不少女子，可有中意？”冕冠前十二道冕旒将俊面上一双眼睛情绪遮去干净，庄衍面无表情道。

　　几不可见的蹙眉，虞期垂首上前作揖，“回陛下，虽比不得京都闺秀大气贵气，但调教上一二，日后自也有些不错的女子。”

　　握着扶手的手紧了紧，庄衍不自觉扯了下嘴角，里边是意味不明的嘲讽，隔着旒看她，那人低头一副恭敬模样，一时心下澎湃，“虞尚书若是喜欢不若现在带来看看，也好叫朕看看，如何女子，竟入得了虞大人的眼，也是稀奇。”话方出口，却是蹙眉，有些恼怒自己竟是这般口不择言。

　　虞期诧异抬眸看他一眼，继而垂首，若有所觉，声音却清冷，“陛下，这于理不合。”

　　他、似乎有些愠怒？

　　都道伴君如伴虎，本朝皇上虽向来被道明君，但这番话说出来，圣意难测，不由底下不少人忐忑不安。饶是如此，仍有不少臣子持笏出列恭谨道。

　　“臣复议。”

　　“臣也复议。”

　　“陛下，我国并无此先例。”

　　“……”庄衍垂眸并不发话，他不说，下边更是安静，一时气氛有些紧张，半晌，他方才平定下心思，兀自轻笑一声，“呵，不过说笑，只是依了虞卿意思，尚缺调教，便先让其入宫学着礼乐怡情。”声音冷而有丝不易察觉的黯淡情绪。

　　虞期称是。

　　“便去太极宫先领了些差事学着，虞卿以为何？”

　　去太极宫领差事学着，说着好听，但无非便是收为宫人的意思。

　　知他不悦，本是向来不愿纳妃，如此这番，好歹也收了宫里，虽只是收了作为下人，未必近身，但也算是退了一步，虞期心下叹了口气，并不反驳，肃颜道，“……自是该的。”

　　庄衍不予置否，环视下边众臣，虽也有一二不愿，但也只得憋着，并不得寸进尺。

　　身侧公公善于察言观色，见庄衍似有不悦，时辰也是差不多了，遂道，“有本奏来，无本退朝。”

　　庄衍负手而立，似淡淡瞥下方那人一眼，转身离开。

　　“吾皇万安。”众臣俯首揖让。

　　虞期若有所思。心有所想，连带都出了含元殿还不甚察觉，心道许久不曾归京，竟觉路倒近了。

　　魏廷楚便是这样一路跟着她出来的。今日她走得颇慢，等得她出了含元殿，那方其他臣子多是走得远了，连个背影也不能见得。乘着周边并无他人，他上去拍拍她的肩膀，“怎的，许之可惜了那些个美人了？”

　　虞期没有防备，被他拍中，淡淡瞥他一眼，蹙眉诧异自己竟警觉堕落至厮。

　　“可真给我猜中了。”抛一个媚眼，魏廷楚笑的轻佻。

　　“……怎了？”虞期无奈，对着这人一副颇有几分刀枪不入、软硬不通模样，开门见山问他。

　　“我见今日花好月圆，又闻许之府上风光别致，本欲叨扰一二，事与愿违，琐事缠身，不若明日约个时辰赏桂，许之定是许得。”他走在她左侧，跟着她的脚步而行。

　　并不拒绝，虞期无奈摇摇头，看向前方又是一个殿门，快要出了宫了，“你若不嫌，也是成的，只是我要带些家眷，你莫不适便好。”

　　他在郢安自无什么亲眷，更无什么亲近之人，月是团圆了，他孤零零一个也是可怜，这并没有什么好不许的。

　　“如此这般，真是盛情难却，我便只好应了。”魏廷楚展颜，更衬得唇红齿白，桃花美目眼角愈发上挑，柳叶眉中平添半分英气、半分柔美，使人凭空想起句话：皎如玉树临风前。

　　不可谓不是个妖精。

　　虞期心道，不自觉也笑一下，“晚些过来便是，我既应了，自是来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