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永世语》神仙十三

10、第 10 章

　　第十回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相比山林中紧张围猎的亲贵子弟们，在原野上缓辔而行的人在在透出了几分悠闲从容的意味。

　　初始时，乌獬还跃跃欲试的想要纵蹄狂奔，甩掉旁边那匹和自己并肩的白驹，但被主人拽紧缰绳，用温柔却坚定的声音勒令过数次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听了话，用与天马头衔不甚相符的速度小碎步走了起来。

　　凉风卷过草尖，捎来令人精神一振的清爽气息。

　　不知第几次瞄过宋茜握着缰绳的手后，郑秀晶终于忍不住的提出了心中的疑问：“北墨没有草原吧？你怎么会学骑马的？”

　　宋茜笑了笑：“我的一个至交好友特地派了人到嘉平教我，说如果不会骑马，日后要偷跑出宫都不好跑，所以，就学了。”

　　显然没预料到会听见这样的解释，郑秀晶愣了一愣：“偷跑出宫？我以为只有我会做这种淘气的事，原来诗礼上邦的东宫也会？”

　　宋茜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了些：“当然会，整天在宫里，闷也要闷死了。”

　　“那你都偷跑出去做什么？”

　　“去嘉平城里的东西两市看胡商们叫卖的新奇玩意，去茶馆听人说书，去书肆、酒楼、寺院等各种地方。”

　　“不会被人认出来吗？”

　　宋茜狡黠的一笑，抬手在脸上比了个戴面具的手势:“和我一起偷跑出宫的那个家伙会易容术，被她涂抹上几层东西，别说是朝臣，就是我父王也认不出我来。”

　　听得入迷的郑秀晶连交谈的语言已经从西夜语换成了雅言都未曾发觉:“真的？那……你现在的容貌……”

　　宋茜一怔，哈哈笑起来:“真的，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郑秀晶低声嘟囔了一句，忽然伸出手，抚上她的面颊轻轻一捏，在她反应过来前又收回手，自我肯定般的点了点头:“确实是真的。”

　　极佳的修养让宋茜只是轻微的抽搐了两下嘴角。若是换成那个“一起偷跑出宫”的林允儿，大概此刻已经在马背上跳起来大喊“竟敢轻薄我”了。

　　郑秀晶转过脸，望着西边的天空，用一种与她的年龄不相符的深沉姿势悠悠的叹了口气:“我很小的时候，允浩哥还住在宫里，没有被父皇派出去领兵。那时他经常会偷跑出去，买各种好吃好玩的带回来给我和秀妍。有一次被三皇兄发现，告到父皇那里，还害得他被重重罚了一顿。后来他去了天漠，允桢哥和秀妍都不爱出宫，就只有我自己偶尔瞒着父皇跑出宫玩了……”

　　捕捉到她话中微妙的称呼差异，宋茜几不可见的挑了挑眉。

　　允浩哥，允桢哥，秀妍。

　　三皇兄。

　　立国不到百年的西夜仍沿袭着草原部族的习俗——女子可分得家产，但不得像男子一样承袭官爵。在位的西夜皇不立东宫，视恩宠程度给成年皇子们封爵并让其参与朝政。新皇的人选只有在前任西夜皇临终前才会确定。

　　受居延和北墨影响，西夜也采取了“子凭母贵”的制度。嫔妃们的身份等级越高，诞下的皇子公主们受封的爵位也相应越高。单就出身这一项，郑允烯最高，郑秀妍和郑秀晶次之，原本该排在末位的郑允浩因为是被正宫皇后抚养大的关系，反而超过郑允桢排在了第四位。

　　不过总的来说，西夜的规矩还是“有能者得之”。像现在位的武威皇，原本是排行第十的庶子，凭借卓越的战功和对亲贵大臣们的拉拢，硬是挤掉正宫皇后所出的嫡子，登上了皇位。

　　如今的西夜皇室中，去掉不能继承皇位的郑秀妍和郑秀晶，再去掉性子淡泊亦不受宠的郑允桢，可能继承皇位的就只剩郑允浩和郑允烯而已。

　　对这两个儿子，武威皇的态度颇值得玩味。郑允烯虽无尺寸军功，对朝堂的影响却不可小视。而郑允浩虽手握重兵，却长年不在京城，背后也没有强大的母家与妻族支持。

　　郑允烯显然也清楚自己的地位与势力，才会如此骄横跋扈，生生把自己和其他四位皇子公主划成了两个阵营。不过，忌惮于武威皇对两个女儿，尤其是小女儿的宠爱，他对小妹倒比对两位兄弟要更加客气。

　　相比之下，郑秀晶对他的态度可是要大大逊于对郑允浩的态度。

　　回想起那位三皇子看自己的眼神，宋茜微微皱了皱眉。

　　传国六百年的北墨依循嫡长继承制。在正宫所出的嫡子与侧室所出的庶子间，嫡子优先。在嫡子们之间，则是年长的优先。由于女子与男子享有平等的地位，在北墨，“正宫”既可能是男王的王后，也可能是女王的王夫。

　　因为孝恭王的王后只生了宋茜这一个孩子，在孝恭王登基当日便被立为东宫储君的她的地位可说是稳固如山。其他庶子庶女们对她几乎构不成丝毫的威胁。

　　从小被人尊崇敬重的她长到二十岁，还没有人敢用郑允烯的那种眼神看她。

　　当然，也没有人敢像郑秀晶一样抓了她的手腕就走或是抬手乱捏她的脸。

　　一旁的郑秀晶扭回头来，很痛快的拍了拍她的肩:“等你再住久一点，父皇放下心了，我再找机会带你溜出宫去玩。在那之前，你先把西夜语学熟了吧。”

　　宋茜应了一声，下意识的瞥了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的三皇子府侍卫们一眼。

　　和这些侍卫们的主人比，她身边的郑秀晶的确是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