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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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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急救室前长长的走道上,只有纪哲跟谭林站在那儿,我跟林雪可以清楚的听到我们的鞋子踩在地砖上咚咚的回音,异常的清晰,像是每一下都敲打在我们自己的心房上,倒映着一种叫做害怕的情绪。
“怎么样了?”林雪急急地问。
谭林抿着唇,握着拳,靠在墙上,不说话。
他眼睛红红的,一定是哭过了。
我看着纪哲,纪哲沉默了一会才说:“具体还得等医生一会出来才知道。”
于是我们四个人就这样等,一分一秒的煎熬中,不知道煎熬了多久,医生才推开面前的那扇门。
谭林一个箭步冲上去抓着医生的手问他:“她怎么样了,我女朋友怎么样了?”
医生极力的宽慰着说:“别担心,没有什么大事,病人很快就会醒过来了,只是……”医生犹豫了一会,又说:“她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不过现在孩子没了,而且她的子宫受伤,恐怕不能再生育了。”
我看到谭林震惊的往后倒退了几步,纪哲扶住他,他满脸死灰般的颜色,嘴唇颤抖着,过了很久,才听到他说:“没关系......没关系,只要罗晓没事就好。”
我跟林雪捂着唇已经哭了出来,怎么会忽然间变成这样呢?
罗晓,我们的罗晓,我们单纯天真,热情洋溢的罗晓,那个只有笑颜,没有忧愁的罗晓。
总感觉她像是盛夏之时开的最娇艳的那朵蒲兰花,拥有着无穷无尽的朝气,不管经受多少风霜,她依然会傲立枝头。
她笑得最灿烂,闹得也最活泼,她总是亲切的抱着我跟林雪,撒着只有她能够撒出来的娇,她总是扭着谭林的耳朵让他发着那些她自己都没有往心里去的誓言,她是那么的……像个孩子。
是我们这群人中最像个孩子的孩子。
但却比我们任何人都早早的知道了,什么是生活的代价。
我累了,想睡会,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在纪哲的肩膀上,他垂眼看着我,说:“醒了?”
我揉揉眼睛,问:“罗晓怎么样了?”
“谭林在里面看着呢。”
“林雪呢?”
“出去买早餐去了。”
林雪买了饭回来,我们谁都没胃口,谭林守着罗晓,眼睛都没眨一下,满眼的红血丝,这般执拗的谭林,我们都是第一次见。
我上前说:“谭林,你休息一会吧,我们会帮你看着罗晓的,她醒了我们马上告诉你。”
谭林却不动不语,就那样紧紧的抓着罗晓的手。
病房的门被打开,进来一对中年夫妇,脸色是又焦急又担心,女人眉目温顺,男人成熟轩昂,林雪看出那男人的眉眼跟罗晓很像,于是上前客气的问道:“叔叔阿姨,你们是罗晓的爸爸妈妈吧?”
男人赶紧点点头,问:“我们家晓晓怎么样了?”
林雪正想回话,却听到谭林开心的叫道:“罗晓,你醒了?”
罗晓醒过来了,大家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来了,医生过来看了看情况后说没什么大碍了,好好养着就行。
罗晓的爸爸妈妈在医院里待了一会,我们几个万番向他们保证一定会照顾好罗晓之后,他们才心安的离去。
我看着这样苍白无力的罗晓,内心一痛,忍不住又哭了出来,罗晓对我伸出手,我赶紧上前握住,她笑,笑得依旧灿烂,“小雅,别哭,你看我就没哭,我没缺胳膊没瘸腿,完完整整的多幸运啊,你跟林雪还不赶紧去感谢苍天诸神手下留情?”
这个死丫头,都这时候了她竟然还有心思跟我们开玩笑,我一边哭一边笑,抬起手背擦擦眼泪,对她说:“你放心吧,我明天就去买香,不管西方的、东方的、雅典的、希腊的,各路神仙我都拜一遍。”
我只要一下班,就会打车赶去医院,病房里有些安静,只有罗晓一个人呆呆的望着窗外,她依然有些羸弱,脸色总是很苍白,好像没有血色一样。
我笑着问她:“谭林呢?”
罗晓扭头看着我,说:“他妈来了,跟他妈出去了。”
我点点头,随手拿了个苹果,仔仔细细的削着皮。
忽然罗晓开口问我:“小雅,你说他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我的手一抖,刀子削偏了,在我的食指肚上留下一道口子,立即有血渗进了我已削好的苹果里,那样鲜艳,那样触目。
“你希望他是男孩还是女孩?”我不动声色的继续削着,不敢抬头看罗晓的眼睛,不知道我是怕她看到我的眼泪,还是害怕看到罗晓眼中的痛苦和哀伤。
罗晓想了一会说:“当然是女孩了,你看谭林那样,如果是个男孩的话,我估计他以后养不起。”
说着她自己竟笑出了声,我把苹果放在桌子上,站起来转身说:“我去上趟厕所。”
说完便跑了出来,掩上门的那一霎那,我的眼泪就滑了下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竟那么感同身受着罗晓心中的痛苦和无助,因为我记得罗晓曾经不止一次的在我们面前开玩笑说,以后一定会为谭林生个儿子,她那么单纯的想要当个妈妈,可是上天却剥夺了属于她的,如此理所应当的权力。
我们的罗晓啊,其实我好希望你能够痛痛快快的哭出来,可是为什么你不哭呢,你越是不哭,我们就越想哭。
我走到洗手间冲了两下脸,出来的时候忽然听到一段对话,声音很熟,是谭林。
“妈,你不是一直很喜欢罗晓的吗?”
“那是以前,”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几丝不快,“她现在连孩子都生不了了,怎么做我们谭家的儿媳妇,我跟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想让咱们老谭家绝后啊,就算我同意,你爸也不可能同意。”
“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封建,不能生孩子怎么了,我跟罗晓可以领养一个,实在不行大不了我们不要孩子,现在不是很流行丁克家族吗,我跟罗晓就当丁克家族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想听这段对话的,因为我是有意的,我没有离开,我安安静静的听着谭林跟他妈之间的争吵,我理解谭林他妈的想法,其实她也无可厚非,但是我更加佩服谭林,这么多年了,我竟然一直不知道,他是一个如此负责任的男人。
我把这件事情跟林雪说了,她吃惊地看着我,过了好久才说:“这真不是我们以前认识的那个谭林。”
我说:“是啊。”
谁曾想过当初那个脚踏两条船,对罗晓总是似是而非的谭林,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说爱情是一件多么充满魔力的事情,总是让你猜不透、摸不着,却一直深深的感动于它的存在。
我跟林雪再见到谭林的时候,齐齐的对他伸出了大拇指,一起把手放在左腿上端,齐声喊道:“谭哥哥,妹妹们这厢有礼了。”
他笑笑,说:“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罗晓恢复的很快,人也越来越圆润了,谭林伺候着她就跟伺候自己祖宗似的,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
我跟林雪羡慕的不行,“罗晓,你看看你真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啊,为什么我跟林雪就找不到谭林这样的呢?”
林雪也附和道:“是啊,这得修几世才能修一个谭林这样的男人。”
谭林挑着眉,斜着眼睛看着我俩说:“我怎么记得你俩以前不是这样说的呢?”
“我俩咋说的?”
“我记得你们说罗晓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栽我谭林手里了,如果以后有机会能溜就赶紧溜,在我这坑里,总有一天得淹死。”
我跟林雪呵呵对视一眼,死活不承认我俩曾经这样说过,爱谁承认谁承认去,反正不是我俩。
听着我们闹,罗晓在咯咯地笑,谭林看着她,眼里满满的全是温柔,“看我媳妇儿,笑得多灿烂,我谭林这辈子就他妈的爱看我媳妇儿笑。”
我看见罗晓的笑容定格在了她的脸上,她对谭林招招手,谭林靠过去,她一下子揪住他的耳朵,在谭林耳边大声吼道:“谭林,我他妈的爱你一生一世。”
然后又轻轻的说了一句:“谢谢你,愿意这么爱我。”
眼泪开始大颗大颗的滚出来,谭林温柔的为她擦拭,岂知眼泪却越擦越多,谭林有些手足无措,抱着罗晓,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道:“罗晓,求求你,别哭,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每次见你哭我都好心疼,每次惹你哭,我都好懊悔,我喜欢看你笑,最喜欢看你笑,你笑得越没心没肺,我就感觉越心安……”
林雪扯了一下我的衣袖,我看看她,她给我使了个眼色,然后我俩悄悄地退出病房,从一点点闭合的门缝中间,我看着相拥在一起的那两个人,忽然之间觉得,这个世界所有的色彩,在他们面前都会变得苍白无力,这个世上所有的语言,都无法绘勒出这份诚挚而真实的爱情。
我的朋友们,谢谢你们,让我如此感动,如此坚信,爱一个人竟是这般无怨无悔、甘心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