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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雨飘摇山河碎 愁煞臣子帝逍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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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行宫。
德喜猫着腰一面偷偷打量萧梓仁脸上的神色,一面说:“皇上,时间实在是太仓促了些,也不知道这行宫是否合您的意。”
萧梓仁拍了拍身下的龙椅,左右张望了一下,点点头道:“难为你了,这么沉的家伙都搬过来了。”
“应该的,应该的!为皇上办事,奴才情愿肝脑涂地。”德喜谄媚地笑着说,“皇上,您真是英明啊!公布了那道圣诏,如今朝廷上再也没有人嚷着要去江北打仗了。”
“多亏了这澜江天险,将那些野蛮人阻上一阻,我们才能喘口气,竟然还有人嚷着要到北边去打仗。‘收复失地,迎回先帝’恐怕只是个借口,他们真正的用意是不满我这个新帝,想着要把父皇接回来复位。如今皇诏一公布,看那些人还怎么打他们的如意算盘。”萧梓仁撇了撇嘴,阴笑了两声又说道,“说起来也多亏了察尔兰,要不是他们,先帝身体康健得很,朕哪能这么快就登上皇位!”
德喜在一旁连说:“皇上乃是天子,登基那是天命所归。这都是天意,天意啊!”
萧梓仁听了德喜的话明显特别受用,眯着眼笑吟吟地看着他。德喜知这是个好机会,于是开口道:“只是寻找纳兰听雪姑娘的事还望皇上再宽限些时日。其实本来是有些眉目的了,但是这战事一来,又赶上迁都,眼下原潼淮的老百姓都在忙着往江南迁徙,局面甚是混乱。这会子要找个不起眼的女孩子出来着实不易啊。”
“纳兰听雪?喔,你说纳兰听雨的妹妹啊。你不提朕倒是忘了。”萧梓仁愣了一下,又恍然大悟地一摆手说,“如今朕都当了皇帝,还会怕她一个小姑娘吗。以后不用再去寻了。再者说,纳兰睿泽也是个人物,灭纳兰全族,实非我愿,若不是他竟然追查出我挪用了二十万两军饷的事,还非嚷着要告诉先帝,不管我怎么低声下气地央求,他都不肯松口,我也不会先下手为强。放了他一个女儿,也算是给他们纳兰家留点儿血脉吧。”
德喜听了心下一松,这棘手的差事算是了结了。还没等他的笑意爬上脸颊,却听得萧梓仁那里又自言自语:“不知听雨这个妹妹长大了能得几分她的姿色,再等个三五年把她寻来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嘿嘿,我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德喜见萧梓仁眯着眼,一副色眯眯的样子,心下暗自摇头,面上却微微一笑,往前蹭了几步,来到萧梓仁耳旁低语道:“皇上,想看美女却不用等那么久。奴才早就给您预备好了,就在后宫等着您过目呢。不知您今天有没有兴趣?”
“喔?”萧梓仁闻言眼神一亮,用手指点着德喜笑着说,“你这个奴才可真是贴心!好,朕就过去看看。”
德喜陪着萧梓仁进了锦绣宫,在环肥燕瘦一群美女簇拥下,眼见着萧梓仁眉梢眼角皆是笑意,德喜知道自己马屁拍得正到位,放心地出了锦绣宫。嘱咐门口的小太监好生伺候着,信步往住所走去。
正走在半路,突见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德公公,可算是找到您了。贺祁山将军如今在宫门外,说是有紧急军情要禀报圣上,等着传召呢。”
“紧急军情”这几个字听在德喜的耳朵里像是一颗炮弹爆开了花,两股不禁颤颤起来,急忙道:“还不快带我去!”
不多时德喜随着小太监跌跌撞撞地来到宫门处,让门口守卫的禁军打开宫门。待得贺祁山进来,德喜顾不得擦脸上的汗水,急忙将他拽到一旁,小声颤抖地问道:“可是蛮子打过了江?”
“蛮子还没到潼淮呢,哪儿那么快过江?”贺祁山莫名地看了德喜一眼回道。
得知北蛮子还远,德喜一颗心终于着了地,又恢复了一贯的面孔,傲慢地问:“既然如此,贺将军何来紧急军情之说?”
“我们的探子在敌营发现了先帝的行踪,原来先帝还在世!”贺祁山大声地说,眼睛里莹莹闪动着惊喜。
“我道是什么,原来又是荒谬的道听途说。”德喜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头也没抬道,“贺将军难道忘了,皇上刚刚颁布圣诏,已经确认了先帝驾崩。”
贺祁山急着解释:“我们最新得到的消息十分可靠,先帝的确还再世… …”
“贺将军!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德喜打断了贺祁山的话,厉声说道,“怎么?你怀疑圣诏有误?”
“前些日子新帝刚刚继位,战事正紧,又忙于迁都,一时搞错了什么消息也不是没有可能。”贺祁山还试图解释,却见德喜脸色愈来愈差。
德喜用鼻子哼了一声道:“贺将军,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边境调回都城的吧?纳兰睿泽犯了事,原本你最有可能顶他的位置,好好的机会你不把握,偏要替纳兰睿泽说话,惹恼了先帝,才被调回都城得了个闲职。如今我看你却是一点儿记性也没长啊!竟然敢质疑新帝圣诏!看在熟人的份上我好言劝你一句,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小心别惹祸上身。”
“我不与你说。”贺祁山眼见着同德喜讲不下去,高声说道,“我要见皇上!一定要让皇上知道这个消息!”
“皇上正忙着呢,不会有兴趣见你的!”德喜不屑地瞟了一眼贺祁山,吩咐道,“来人,送贺将军出宫。”
亲卫们过来,贺祁山不肯走,几个人正推搡着,一阵风吹过,带来远处宫殿响彻的浓郁江南韵味的丝竹之音,隐约听得还有女子细腻柔软的歌喉。贺祁山听了身体一僵,停了手上的动作,突然放声高歌:
“世人只道江南好,芙蓉帐暖醉春宵。
梦里不知山河碎,笑问潼淮是哪朝。
世人只合江南老,郡亭卧枕看江潮。
臣子犹忆旧时事,怎堪草长宫柳凋。”
他的歌声雄厚悲壮,在风中盘旋,忽近忽远,更添孤寂之感。
守护宫门的禁卫军原本都是旧都城潼淮子弟,新帝迁都江南将大好的江北河山拱手让与察尔兰,众人无可奈何,此刻听得贺祁山悲痛的歌声,想起即将遭受蛮人践踏的家园,人人动容,更有年青的亲卫偷偷地用袖口擦拭眼角。原与贺祁山推搡的侍卫也停下手,默默地望着远处歌舞升平的宫殿,眼里流露出愤慨之色。
德喜见得众人神色不对,忙大喝道:“贺祁山,你竟然胆敢在禁宫之内造谣惑众,妄议圣诏,更对新帝诽谤谩骂,难道你要做乱臣贼子吗?你果真不怕掉脑袋?”
“国不复焉,生死何异?”贺祁山停了歌声,注视着德喜的眼睛,正声说,“我贺祁山孤家寡人一个,就算灭九族也不过我人头一枚。先帝还在世的事,今天见不到皇上,我就明天朝堂上讲。我让新帝重整旗鼓,收复失地,迎回先帝,哪一件事都对得起天地良心。倒是德公公你,跟在新帝身边,不督促新帝早为国事打算,反而诱惑新帝沉沦酒色,如今更阻我面见皇上,这乱臣贼子恐怕就是你吧!”
“你,你… …”德喜一时不知如何反驳贺祁山之言,恼羞成怒,喝道,“来人啊,快将这个逆臣贼子杀了,圣上必定重重有赏!”
言罢半晌却无人行动,德喜大骇道:“反了,反了,你们都反了?”
贺祁山哈哈大笑,说:“德公公,公道自在人心。该杀的是你这个佞臣!”说完猛地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剑,上前一剑向德喜的胸口刺过去。德喜的眼睛惊恐地瞪着,看着那剑转眼没入自己的前胸直至剑柄,一句话也没有来得及讲就断了气。跟着德喜的小太监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晕了过去。
贺祁山一挥手里的剑,对着禁军侍卫高喊:“大家不要怕,这奸佞小人是我贺祁山杀的,自有我一力承担,与诸位无关。我这就去面见圣上,商讨收复江北失地,营救先帝的事宜。支持我的就跟我走,害怕的就留在原地当没看见。”
侍卫群里有人高呼“收复失地,迎回先帝”,不多时四下里又有几人加入,渐渐地呼应之人越来越多,整齐的口号声响彻天地。贺祁山欣慰地望了望这些年轻的面孔,在那些人中,他仿佛见到了曾经的自己,仿佛听到纳兰睿泽的声音,“我们就是大恒朝的希望,只要有我们在,敌人就不能践踏大恒朝的领土一步!”
贺祁山回转身来大步朝宫廷深处走去,身后跟着无数的禁卫军,整齐的步伐和口号声在深夜中震耳欲聋。他脸上的神色越发的凝重起来,因为他知道,现在大恒朝的希望担在自己的肩上。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纳兰将军,我不会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