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祭》简羽

7、 落花祭（七）善解人意

　　这世上有很多事会让人不自觉的忘记，厮混得很好的朋友，你反而会忘记你们初识的方式，地点，忘记他们是怎样轻盈地走入自己的世界，然后与你分享生命中的一切，一同背负彼此内心阴暗角落里那羞于见人的所谓隐私还有秘密。拥有这样的朋友，是多么的难得而又羡煞旁人。。。。。可惜，这样的朋友，我一个都不曾有过。

　　不论是在柳庄一起长大的玩伴，还是自己上过学校里的同学，关于自己的心事我都是只字不提。。。。久而久之，我已经习惯了把再亲的朋友都放在我的心房的窗外，并且用一层磨砂玻璃把他们隔开，我不想自己的土，自己的穷，自己的软弱。。。被任何人发现。。。。不论是关心也好，施舍也罢，我都不需要，我自己的命，我应该自己扛。

　　因此当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学校的医务室扭头看见旁边床上和自己一样鼻青脸肿地躺着的程哲时，我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亏欠感。我不配得到他这种兄弟。。。他没必要为我蹚浑水的。。。。

　　我没有闲钱来关心我的伤是否需要校医生的治疗，更何况程哲是因为我才被打得这么惨，他的医药费怎么着也得我出。。。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不醒了多久，我只想快些起床，在医生出现之前离开这间充满酒精味道的房子。。。

　　“哎哟。。”我刚用胳膊把自己支撑起来便感到小臂钻心的疼痛，扭头看去，我的整个小臂内测都已经紫了，肿的老高的地方甚至还能看见血点。。。。看来还真是伤的不轻啊。。。我挣扎着穿上鞋披上外套走出了医务室。。。

　　医务室一直亮着灯，我无法判断外面是什么时间，当我推开门走到楼道里时，透过窗可以看见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操场上也不见了平时的那些小情侣们。

　　“看来已经凌晨了。。。”我一瘸一拐地往楼下走去，我住的宿舍就在医务室所在的主楼的不远处。

　　虽然说距离并不远，可是迈的每一步都疼得我直咧嘴。。。刚走到楼下，我已经疼得浑身是汗了。。。。我只好找了个离我最近的长椅坐下休息一会儿。

　　九月底的A市白天还是有那么一点燥热，可是夜风却十分的凉爽。。。。。微风阵阵吹在我身上红肿的地方，麻酥酥的好舒服。。。也许在这里休息一下也不错。

　　我靠在长椅上闭上了眼睛。。。。。。

　　“咚咚咚。。。咚咚咚。。”感觉不远处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

　　搞什么嘛。。。都这么晚了，幻觉吧。。。我心想。

　　“咚咚咚。。咚咚咚。。。。呼。。。呼、、、”可是脚步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我甚至还听到了人喘息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循声望去。

　　是她！

　　是。。。。。梦槿。

　　梦槿大概是从宿舍偷偷溜出来的吧。。。她只穿着单薄的粉色睡裙，头发用皮筋随意的束在了脑后。。。额前的刘海也没有白天时那么齐整，而是被风吹得十分凌乱。

　　她看着我的表情是陌生的。。。我第一次看见她眼睛红红的瞪着我的样子，她轻咬着自己的嘴唇，怀里抱着一个手提包，一言不发地盯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不知所措，感觉很心疼。。这让我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么晚了，穿这么少跑出来。。你还真是笨啊。病了可不能算在我的头上。”我冰冷的口气连我自己的惊讶。我站起来，把她拉到我的身边坐下来，把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主动拉着她的手，冰冷的感觉大概是被风吹的吧。。。我握着她的手放在我的怀里。。。她低着头，没有看我，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种感觉让我莫名其妙的十分不安。。。这种预感十分的不祥，我开口打破了沉默。

　　“梦槿，我。。。你。。没事吧？”

　　猛地一下，梦槿扑到了我的怀里。。。我的胸膛和她只隔着我那件沾了白天打架血污的白色T恤，顾不上心跳加速，我就感觉有热呼呼的眼泪流在了我身上。。。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

　　“硕哥！。。。。。。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你。。。太不公平了！！”梦槿泣不成声的样子我是第一次见。

　　第一次被女孩子抱住，第一次看见女孩子哭得这么难过。。。我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啊。。。你是说，打架的事吗？没关系的！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你别哭啊，我受伤都没哭，你哭个啥劲啊傻妞子。。。”我安慰人的水准真的不怎么样，梦槿还是哭个不停。。。

　　“硕哥。。。。你。。。你和程哲。。。。。被。。开除了。。。。今天晚上全校在。。礼堂开会。。已经宣布了。。。呜呜呜。。你和程哲伤一好就会被要求离校的！”

　　打击来得太大太突然，这会让我反应不过来。。。等我的脑子不再嗡嗡作响的时候。。。我会想起了黄勇留给我的那句话。。

　　“小子，跟我抢女人，等死吧你就！”

　　我感觉头疼。。。。恶心。。。。

　　“硕哥！硕哥！！你别不说话好不好！你别吓我。。。。”梦槿还在哭，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程哲为了我，没有学上了吗？

　　云硕，你真TM不是玩意儿！！

　　我此时恨不得把黄勇撕成碎片！

　　拳头已经握紧了。。。一不做二不休，事已至此，我搞成这样也是没有脸面再回去见我爹了，索性和他拼了！我还不信这世上没有公道！

　　梦槿是无辜的。。她不该为我伤心。。我不想觉得自己欠她的。。。我把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裹紧些，然后用力地抱了抱她。

　　“冷吗？”

　　“硕哥。。。你难道不关心你。。”

　　“嘘。。。。我现在只关心，你，冷吗？”

　　“不。。。不冷。”梦槿的眉头舒展了，一脸错愕地看着我。

　　“走吧，我带你回宿舍！”我放开她，站起来，朝她伸出了手。

　　“我不要！我不要回宿舍睡觉！三人组如果。。。如果以后只剩下我。。。。。。我。。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那好吧。。我带你去医务室好了，不过我没准会因为偷跑出来被校医骂一顿。。呵呵”我想要模仿梦槿平时吐舌头那种可爱的样子，可是做得很勉强。

　　可是梦槿很配合的笑了，眼睛里还含着泪光。

　　回去的路上，梦槿把耳机拿了出来把左耳的分给我，放歌给我听。。。

　　（重复的听着这首歌

　　自己难过自己泪流

　　茉莉花随着风飘落

　　回家的路一个人走过

　　也许是哪里走错

　　路的尽头没有人等我

　　岁月总是擦肩而过

　　流星划过什么也不留

　　月光之下我们哭过笑过

　　月光之下你曾说你爱我

　　风雨再大我会一直握着你的手

　　呵护着你不让你走

　　重复的听着这首歌

　　自己难过一个人泪流

　　重复的听着这首歌

　　自己难过自己泪流

　　茉莉花随着风飘落

　　回家的路一个人走过

　　也许是哪里走错

　　路的尽头没有人等我

　　岁月总是擦肩而过

　　流星划过什么也不留

　　月光之下我们哭过笑过

　　月光之下你曾说你爱我

　　风雨再大我会一直握着你的手

　　呵护着你不让你走

　　重复的听着这首歌

　　自己难过一个人泪流）

　　在这个不知道会不会成为我最后一个的校园之夜。。陪在我身边的是梦槿。。。我感觉怪怪的 。。。

　　毕竟，我心里觉得，梦槿喜欢的一定是程哲。。。我反复地告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回医务室的路并没有因为梦槿陪在我身边而变得愉快多少。。。动听的音乐毕竟无法治愈□□上的伤痛，而且我还不能让梦槿看出我的痛苦，这让我更累了。

　　终于看见了医务室的灯光，就在我几步远的地方，我靠近它然后推开了医务室的门。。。

　　程哲不见了！？？

　　走的时候程哲睡过的那张床现在已经被整理的干干净净，丝毫看不出有人睡过的痕迹。。。。。然后我才注意到，在我的床上，坐着张芸。

　　“程哲呢！？？告诉我，程哲去哪了？！”大半夜突然不见了，难道是他知道被退学的消息以后想不开。。自己走了？他伤得那么重。。万一。。万一。。。我越想越着急，甚至没有发现我和张芸说话的口气已经类似于吼叫了。

　　“你不用着急，他已经被他家人接走了。。。他很安全。”张芸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

　　“好。。”

　　“关于你的处罚决定，我很抱歉。。。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总之。。。谢谢你那时帮我。。。”

　　“喂！！一句谢谢就完了？！张芸我告诉你！！我们硕哥已经被开除了！！就是因为你！你觉得一句谢谢能解决一切吗？你谢的起吗？！！”梦槿生气地指着张芸说：“今天下午，校长了解打架的情况的时候，你居然一句话都没替硕哥说！！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硕哥会帮你真是瞎了眼！！”

　　“第一，我的感谢很微不足道，但却是真心的。。。第二，你还不知道吧？我也被开除了。。。只不过校长顾忌女孩子的感受没有在大会上宣布罢了。。。我这样回答你，你满意吗？”

　　两句话，梦槿就被堵了嗓子。

　　“好了好了。。。已经这样了，我们应该团结起来想办法，起内讧是不行的！对了，张芸，你怎么会现在在这里。。”我说了一半停了下来。。。。因为我对视上了她的眼睛，红肿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再敬业的校医也不会工作到那么晚。。。可是那时的灯开着。。。我回来的时候张芸就已经在房间里。。而且程哲去哪她也知道了。。。。

　　结论大概只有一个，张芸整夜都陪着我，照顾我。。。

　　“张芸，谢谢你。。。谢谢你对我。。”

　　“不用谢我。我应该谢你。。。我看有周同学在这里就够了。。。。那我走了。”

　　“啊！喂，等一下。。。。”我还有话想和张芸说。

　　可是张芸已经推开门离开了。。。

　　那个晚上，梦槿一直都在痛骂黄勇。。。声音很大。。。我也索性由她去了。。。

　　等她累的在程哲睡过的床上睡着的时候，已经三点了。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睡不着。。。一直熬到了天亮。

　　五点半我就叫梦槿起床了，我真心不希望梦槿穿着睡裙和我在医务室被发现。。。就算要走，我也不想给梦槿添麻烦。。。我把梦槿送到了她的宿舍楼下就回了自己的宿舍，我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准备今天去上课。

　　还没有人给我退学通知书，我凭什么不去上课！我又没有做错事，我才不要让黄勇他们觉得我那么好欺负。。。

　　推开教室门。。。迎接了我想象之中的来自同学的议论声。。。我带伤上了冯老师的第二节课。老师还是很有涵养的，我没看出他对我有什么异样。。。甚至在下课的时候还让我帮他整理讲台。。。。

　　老师和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把讲台的东西摆放整齐，突然我发现，板擦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句话。

　　“云硕，今天有空去去主楼503一趟，有人能帮你。”

　　我看看纸条再看看还没来得及擦的黑板。。。。。。纸条上是冯老师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