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祭》简羽

4、落花祭（四）月光难忘

　　。。。。。缓慢的节奏，娴熟的指法，悠扬而又忧伤的旋律在整个礼堂回响。。。。

　　如果说世界上真的有气场这种玄乎的东西的话，我想张芸大概就是拥有超强气场的女孩子吧。。。从她缓缓坐在钢琴椅的那一刻起，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时刻，礼堂里就好像没有一个观众般的安静。我完全忘记了缺觉的疲倦，看着打在钢琴周围的光束照在她身上的样子，入了迷。

　　即使是在弹奏的过程中，她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安静的看着自己在琴键上飞舞的手指，丝毫不像以前我在县城电视里看见的那些演奏时一脸复杂表情好像浑身疼痛的钢琴家。。。。不过她面无表情的样子还是会让我觉得她有伤心事。。。也许是因为这首曲子真的很哀伤，在我这样十八岁，刚刚告别家人告别家乡的人听起来具有更加强烈的感染力。。。所以即使她只不过是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迷彩，但在此刻的我眼里还是那么像一个天使。。。。再加上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我相信很难再忘记这样的一张脸。。。

　　大约过了五分钟的样子吧。。。（我觉得这曲子短的异常。。。）钢琴声停住了，张芸站起来，面向礼堂的满堂彩鞠了一躬便向我这边走了过来。

　　对了！她坐在我旁边！！

　　此刻重新审视这一点让我感到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刚才从站队到现在一句话都没对她说过，连连招呼都没有打，真是太没有礼貌了。。。不过话说回来，她也没和我说话啊、、、、不过这种事怎么能让女孩子先开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乱死了！！

　　。。。由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最后我又继续装睡了。。。。不过她坐在我旁边时的细微响声还是让我心里进了一下。。。我觉得我比老陈家牛还没有出息。。。。。。

　　典礼再继续。。。。校长大人再度登台。。。之后就是我们早就料到的领导发言。。。迷迷糊糊不知道听了有多久。。。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校长的声音突然被一个低沉的男声替代了。。。我睁眼一看，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人。。站着大约二十个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的人。。而在校长刚才讲话的地方站着的是其中个子最高的一个，大高个儿说：“大家好，我是去年毕业的师大学生，我叫雷浩，算是你们的学长吧。。。现在台上的这些你们的师哥师姐就是我校2008年红日祭的优胜者，（台下一片惊叹声。。我不解。。红日祭是什么？）我们今天返校除了来恭喜大家经历高中的艰难磨练成功入读A师大，更重要的是把我们的小小成绩带回学校，并希望能以此激励台下的师弟师妹们能够努力奋斗，将来为母校创造更大的辉煌！下面由我来为大家介绍台上这几位的就职情况。。。。。雷浩，08级毕业后被XX金融证券公司聘为主管经历。。。。张萧萧，08级毕业生，将于下半年出演知名导演xxx拍摄的影片。。。陆宏。。。。。。。。”

　　二十多个人的就职情况念完，台下已经目瞪口呆。。虽说我刚从村里出来，对什么大公司大导演的名号并不知晓，但是一个个总经理，主管。。。的头衔丢过来也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雷浩师哥宣读完就职状况就和其他师哥师姐退场了。。不过红日祭勾起了我极大的兴趣。。

　　我忍不住想扭头问和我隔着周梦槿的程哲红日祭到底是什么。。。可是我刚侧身就看见他和周梦槿还在热火朝天的低声交谈。。。。要不然。。。先不问了？。。可是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怎么压也压不住。。。我呼出一口气。。向右手边转过身去。。。。

　　张芸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还是面无表情。。我有点害怕了。。。可是转念一想，程哲都可以和周梦槿这么快混熟。。。我比他不少胳膊不少腿。。有啥不敢的！

　　“你好。。我叫云硕。。和你一样是新闻系的新生，你刚才的钢琴弹得真棒啊。真厉害！”在礼堂压低声音说话真的挺费劲，不过我还是尽可能的把每个字说的很仔细。。。

　　女孩儿把头转了过来，我感觉她好像礼貌性地笑了一下，开口说：“哪里，不过是能弹完罢了，称不上好的。我叫张芸，以后我们就是一个系的同学了，请多多关照。”

　　张芸说起话来挺随和的，感觉应该比较好相处。所以我干脆地切入正题了。

　　“张芸，你知不知道红日记是什么？是比赛写日记还是什么？”

　　噗。。。。我确定张芸这次是真的笑了。。不过很快她就平静了下来：“不是写日记，而是祭祀的祭。。”

　　“啊？学校里死人了？还祭祀？！”我感觉非常吃惊。。。祭祀还有优胜这么一说？！

　　“啊，不是的不是的，祭其实就是这所学校特有的一个相当于学生应聘的节日，在A市特别有名。。在这个时候社会上会有一些企业家，名人之类的来学校招人，学生们展示自己的才艺，技能，有些幸运者可以一下子被选去做一些公司中层管理人员或者是被导演看中出演电影之类的。。。因为师大的院系很全，在A市也算是最棒的大学。所以这里的各行各业都会比较关注师大的祭。。而红日祭只不过是上一届的学生为祭起的名字罢了。。”

　　“哦。。。。原来是这样？诶。。张芸，你怎么懂的这么多？。。你好像很了解这所学校的样子啊，刚才上台你也特别的镇静。。这个地方。，你很熟吗？”

　　张芸没有回答我。。我看出来她的脸色变的非常阴郁。。。是我哪句话说的惹到她了吗。。。女孩子真的很难懂啊。。

　　总之。。一直到典礼结束，女生队和男生队分开各自回到宿舍，我都没有再和张芸搭上话。

　　。。。。。。。。。。。。。。。。。。。。。。。。。。。。。。。

　　三人组一起晚饭后，再推开513的房门，进来的是两个心情天壤之别的男生：程哲开心到用口哨吹着青藏高原，而我一头栽在床上，一句话也不想说。

　　“喂喂！云硕，你猜！青藏高原最后一句！就最后一句，我吹口哨能不能吹上去？！！”我把头用枕头压着，不看也知道这时候程哲脸上的表情有多么灿烂。。。

　　“不了，你自己吹吧。。还好我没喝水，听了不会急着上厕所，我困了。”

　　程哲大概感觉到我心情不好，不吹了，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喂，今天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没有，你别多想了，只是补觉没补够。。。”我天生就擅长掩饰我不开心的情绪。

　　“恩。。。。。好吧，那晚安。”

　　啪的一声，灯关了。我在黑暗中很快就睡着了。

　　之后的一周我和程哲再也没有迟到过。。。每天的军训后和周梦槿一起吃饭，也逐渐成了习惯，和她聊了几句我发现她似乎也没有我想的那么讨厌。。只不过是嘴上不饶人，但是心里很单纯。。。就这样，三人组风平浪静地度过了一周的军训。

　　只不过，毕业典礼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张芸一面。

　　军训的最后一个晚上，举办了一个类似篝火晚会的东西，因为说是篝火，不过是学校水泥路面上摆着的一堆点燃的蜡烛。。女生和男生又一次集体相遇了，这次大家随意抱团围着蜡烛坐下，吴老师也一改平时的严厉做派，首先为大家献唱一曲好汉歌助兴。。之后不断有学生自告奋勇的为大家表演即兴节目。。。这种出风头的场合从来和我没有关系。。。我只顾着东张西望。。。目光扫过一张张女生的脸。。。。张芸，并没有来参加。

　　于是三人组坐在一起，利用难得的晚会时间侃大山。认识这么久，我也是现在才知道，我比程哲，周梦槿都要大。。虽然都是十八岁，但是四月出生的我依旧是三个人力的老大哥。。而八月出生的程哲只能委屈地叫比她打两个月的周梦槿一声“姐姐。”

　　程哲对周梦槿的称呼由梦槿变成了梦槿姐，这的确让我觉得无比的爽快。

　　从年龄聊到爱好再到食堂的伙食。。。我们似乎都刻意避开了聊家庭这个话题，这正合我意，柳庄在我看来的确算不上值得炫耀的故乡。。。。聊着聊着，大家不约而同的把话题集中到了学校的那个“祭”的上面了。

　　“硕哥，你说那个祭真的有这么神吗？如果谁能够优胜，至少会比其他毕业生少奋斗半辈子吧。”周梦槿难得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来。。

　　“恩，这绝对是个好机会。。。可是学生那么多。。。优胜难度太大了吧。”我对自己没什么信心。。村里的孩子，怎么跟城里人比啊。。。

　　程哲却还是那么有自信：“怕什么！什么事，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啊！再说了，我们有三个人，三个那什么不是顶一个诸葛亮呢吗？！我觉得只要咱们肯努力，一定有希望的！”

　　“对对。还是小橙子懂你姐姐我的心思。。哈哈哈哈哈哈。。。”相信我，这才是周梦槿的常态。。。

　　“好吧，那我们拉钩盖章。。。目标是我们这届的祭，不管成功与否，我们都要拼一下试试！”我觉得身为大哥的我，应该率先表态。。。虽然没什么自信，但是泼朋友冷水总是不对的。。

　　周梦槿：“啧啧啧。。。这么大了还拉钩盖章啊~~~”

　　我：“你这又是嘲笑吗？”

　　周梦槿和我相视沉默，然后放声大笑。。。。。

　　那个晚上我双手分别勾住了程哲还有周梦槿的小指。。。我们的拇指按上的那一刻。。。我希望我们能做永远的朋友。。。

　　伪篝火晚会一直持续到午夜才结束，因为吴老师在晚会中间宣布第二天给休假，所以大家玩得特别尽兴。。。我们也在自我介绍环节里记住了不少同学的名字。

　　晚会的最后一个环节是许愿。。。吴老师还有管女生的那个老师（周梦槿称呼她为猫猫老师，因为她很瘦。。晚上查房脚步声很轻。）抱着一包小卡片还有不少签字笔分发给我们，让我们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心愿。。。周梦槿和程哲都神经兮兮地一边写一边迅速的用手把卡片上有字的部分盖住。。我没有那么孩子气，但也写的很认真，抬头看看今天好像特别亮特别圆的月亮。。。我写下了我的愿望。

　　列队离开的时候，卡片被折起来写上许愿人的名字，然后交给老师保管。。然后我们就可以自由解散了。。

　　因为不用列队，我和程哲还有周梦槿又去操场上溜了一圈才回宿舍。。。我和程哲把她送回女生楼，然后回去准备睡觉。。

　　睡觉前，程哲问我今晚最难忘的是什么。。。

　　“大概是许愿时的月亮吧。”我回答道。

　　“啊？为什么是月亮啊？。。喂。。。你别睡啊。。。你说话啊。。。”

　　我故意没有回答他，装睡可是我一流的本事。。。。。然后，装着装着，我就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