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江东美郎周公瑾，绝处逢生乱千年（四） 还是芙蓉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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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芙蓉轩，华丽的不可方物的大厅，君臣汇聚一堂。
不同的是，多了几个主角。
站在武将之首的是周瑜。他身穿红袍，领口袖口绣着五彩神云，衬得他俊美的容颜艳若桃花。甘宁和一个英俊冷戾的白衣男子位列他的下首。
赵云等人还注意到，两列的队伍里添加了不少陌生面孔。诸葛亮细细打量，然后将他们与脑海中记的个人资料一一对应。最后发现，能代表整个江东文武势力的重要官员这次俱在场。
他暗自思量一番，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孙权眉头轻皱，端起酒爵抿了一口。
双方争论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了，其激烈程度更甚前几日的接风酒宴。
诸葛亮白衣羽扇，言笑晏晏，此时正说着，“如果各位实在拿不定主意，不如献上大小乔，曹操一定会退兵。有赋曰：“……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之与共……”……”
大小乔分别是孙策和孙权的夫人。江东重臣先前已被说的热血沸腾，此话一出，勃然大怒，“岂有齿理！曹贼实在欺人太甚！”
“主上，程普请战！”
“太史慈请战！”
“周泰请战！”
……
一个一个文臣武将站起来，群臣激愤。
手里的酒爵“嘎吱”作响。
孙权垂下眼睑，清冽的酒水倒映着绿瞳下死死压抑的怒火。
引发如此效果，诸葛亮轻摇羽扇，悠然一笑。
这是他盘算多日的计划，如今如他所料，挑起孙权和曹操间的怨恨，双方结盟成功只差临门一脚了。不过……
眼珠一转，扫了眼台阶之下第一人——那个绯红的身影，自入殿向吴王问候后再没开过口。即使君臣被他挑的战意激昂，他也静静地拢袖一旁，神色悠悠，安之若素。
似乎察觉到诸葛亮的视线，周瑜略略抬起眼帘，嘴角扬起一抹讥诮。
诸葛亮只觉心中一跳。
那双墨黑如玉的眼眸，流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它仿佛看穿了一切，它仿佛在说你自以为傲的演说在我眼里只是一场滑稽的闹剧。
诸葛亮默默地垂下眼睫。虽然脸上还是笑意盈盈的，但眉宇间多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忧虑。
周瑜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兴致盎然地转向那个至始至终一脸清冷淡然的人，微翘的嘴角带着一丝玩味。
落在身上的目光是哪位，龙战心知肚明，也很清楚他在等待什么。
……
“为什么不赞成吴蜀联盟？”
“……这是你的愿望吗？”雪衣男子衣衫翩飞，淡淡的神色带着狂肆睥睨傲视河山的清雅雍贵。
“对我来说，是□□也好，是魏一统也罢。混乱、鲜血、疯狂才是我想要的。”
……
宿命就是逃无可逃的枷锁吧！
前世的无法扯断的牵扯，今世仍旧不愿放过他吗？
如果要入地狱，是不是只有拽上他一起，他才会安宁！
如此……
龙战昂起头，毫不回避地与周瑜对视。
幽幽的火焰在瞳孔中跳动。
……
“做出选择吧！”
“你是选择冷眼旁观世界的沉沦，还是同上一世一般竭尽全力的阻止我呢！”
……
他相信。
他相信苏有能力改变整个中原的局势。
他相信只要苏愿意，就能只手翻天。
这里并不是他一心想守护的祖国，即使是同一片土地，却再也没有熟悉的声音和气息。
所以，他没有义务必须履行他的职责，也不需要选择与苏继续战斗下去。
但……
他抬起头，看了眼
这个人啊……他放不下……
他放不下这个不顾自己只为别人拼命的傻瓜……
如果按照苏的做法，整个中原的局势将会彻底失控，到时，战火纷争将延续几十年……
为了成全他一个人的野心和欲望，更多无辜的人会卷入战火……
子龙会伤心吧……
——“这天下流血太久了……”
——“云不为建功，只愿身先士卒，早日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我不是英雄……也不是神……
前世我为祖国鞠躬尽瘁，如今我只有一个愿望——
只盼身旁这人不伤心，不流泪！
所以，任何阻挡在他面前的东西，我都会除去！
——哪怕这个人是你！
哪怕我会痛苦，哪怕噩梦将持续，哪怕需要与你一同入地狱……
我，不悔！
下定决心了？
周瑜眯了眯眼睛。
那双深邃眼睛，投过来的目光，坚毅，漠然，且不悔。
……不悔吗？
他一直深深地注视着青年，也没错过青年看向银袍男子瞬间泻出的情绪。
那是……
对他也不曾有过的……
他微笑着，嘴角不禁沾了一层冷意。
还是选择与我为敌吗？
不过，竟然为了那个人而战，看来曾经的教训不够深刻啊……
Master，我会让你再次了解……
在我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这种行为是多么愚蠢……
“孔明先生！”
一直保持沉默的周瑜突然开了口，迷人而有磁性的声音，仿佛一汪清泉，将众人火热激愤的情绪压了下去。
一时，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他。
那是无比崇敬信赖的目光，仿若千万颗明珠，将他的俊颜照的神采逼人，连孙权的光彩都被压了下去。
他仿佛无所觉，露齿轻轻一笑，“孔明先生果然伶牙俐齿，只是一番言语，便挑的我江东群臣激愤，誓与曹操拼命，刘豫州好在一旁坐收渔翁之利！”
诸葛亮微微地蹙眉。
众人中有人恍然，有人冷笑。
周瑜轻轻地道，带着点尘不惊的笑，“先生其实不必用激将法！我说过，江东必会迎战而上，誓不降曹。但两家结盟，说到底，凭借的是实力！刘豫州所占不过两城，是否有相应的实力与站在我们对等的位置，实在很令人值得怀疑！”
他的这番话说到众人心坎上了，不少人点头。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安然浅笑，“不知都督有什么好的提议？”
周瑜眉眼弯弯，“我听说赵将军长坂坡十万大军七进七出，瑜想姑且一试！如果瑜不慎输上一招半招，就依你们，两家结盟抗曹如何？”
“公瑾！”黄盖大惊。
“都督，此等大事轻率定夺，实乃儿戏！”
“喔~？”周瑜抿唇而笑，“不知主上如何看？”
孙权深沉的眸光闪动了一下，单手支腮，“貌似很有趣的样子，就依公瑾所言！”
坐在周瑜下首的白衣男子站了起来，单膝跪在殿中央。“都督千金之躯不宜涉险，蒙愿请战！”
“赵将军声名显赫，不会辱没于我！好久没有活动一下筋骨，子明不要抢夺我的乐趣！”
清亮的瞳孔闪着细芒，诸葛亮羽扇遮面，回过头低声询问，“子龙，你做何想？”
赵云抬起头，刚好对上诸葛亮略显不安的眼神，微微地笑道，“既然都督不嫌弃，云愿与一战！”
吕蒙吩咐了下去，只过片刻，后面庭园偌大的一块空地就腾了出来。
脱去袖口宽大的外袍，周瑜活动了下手腕，抬眼望向对面扎堆的三人，目光里闪过深沉的光亮。
将宝剑递给赵云，龙战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小心！”
赵云点头。转过身时，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有些坚毅而慎重。
不急不缓地步入场中，对面俊逸的将军笑道，“这把宝剑就是赵将军准备的武器吗？”
赵云不答，缓缓抽出宝剑，泛着光泽的剑身底部清晰地刻着“青釭”二字。
周瑜眯了眯眼睛，“传说中的宝剑啊……时光真快，已经易手了吗？”
“周都督的兵器呢？”意外的看到周瑜两手空空，赵云问。
“很久没用这种冷兵器，都有点生疏了……不过空手敌利刃难度……有点大……”周瑜想了想，作了个手势，一个侍卫双手奉上一把刀，“用这把刀吧！你是客人，先出招！”
赵云也不客气，欠身道，“请指教！”
青釭出鞘的一刹那，剑光若雪，杀气横溢，犹如漫天梨花散落，翩若惊鸿。
周瑜长刀递出，淡雅的笑保持不变。“当”地一声，刀鞘格住青釭的同时，左手快速抽刀倾身砍向赵云的腹部。
赵云面色不变地持剑回挡，打着旋的剑刃引导周瑜的刀势还之其道。
两人不温不火地你来我往，看的观战的人又是郁闷又是心急。
“斩风，你比较看好哪一边？”诸葛亮看了一会儿，问道。
“军师不是神机妙算吗？想必结局已了然于心了吧！”
诸葛亮苦笑，“我号称卧龙，可不是活神仙。人力自有穷尽时，哪能事事算尽？”
龙战偏过头，凝眉盯住他。
诸葛亮摸脸，疑惑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难得你会说句真话！”
诸葛亮一愣，随即翘了下嘴角，虽然他一直面带微笑。
这个人明明总是装作很冷漠，却是用心观世，能清晰辨别真情假意。所以他能与赵云交好，能让张飞看重，能得甘宁关注……
所以自己也总是忍不住起逗弄的心思。
就算，明知是玩火——
“我一向都很老实。”
这句就很假！龙战腹诽。
“其实，现在还看不出哪一方更占优势。虽然看起来有些惊险，但双方只是试探，并没动真格。”他淡淡地道，“局势的改变只在刹那！这种不温不火的较量是单打独斗中最耗精力的一种，它比的是招式和耐性，谁先松懈或者谁心急了，谁就输了！”
话虽这么说，但对于苏获胜的信心更胜于赵云。
或许那个人在他心中印下太深的烙印了吧，以至于对五虎将之一的赵云也没了信心。
即使是他——被誉为特殊部队精英中精英的Master，能杀苏，却胜不了苏。
过去无数次对决，一次也没有。
无所不用。
这是他的战斗方式，也是苏的。
只是苏比他更百无禁忌，更加疯狂和偏执！
也更了解人心！
而这是——赵云最不擅长的！
就在龙战和诸葛亮分神的刹那，场中的局势突然变了。
赵云提剑欲接斜撩过来的刀光，手臂上抬到一半突然僵住，顿了会儿，才继续向上举。只是缓了半拍，凌厉的刀势趁着空隙陡然加速，毫无花俏地直劈而下。
龙战眼眸蓦然瞪大。
他想起了周瑜方才看似随意的招式，想起了赵云回应的招式以及肩上的伤势，明白这场比试从头到尾完全落入周瑜的算计。
诸葛亮眼神一变，看向场中，脸“唰”地惨白。
“子龙——！”
“当！”
兵刃再次相撞。
但并不是刀与剑，而是两把刀的碰撞。
就在周瑜的刀快砍到赵云时，另一把刀突然插进来。
它并没有去挡那道的刀光，而是以刀做剑，提刀刺向周瑜的左肋。
那一刀迅猛如电，有后发而先至之势。
完全可以判断赵云被劈成两半时，周瑜也将被刺中。
同归于尽！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所以，在距离赵云还有毫厘之差，周瑜抽刀回撤，银亮的刀刃划过一道弧度，截住了那道刀势。
那把刀的主人趁势向后退了一步，横刀挡在赵云和周瑜之间。
诸葛亮长长吁了一口气，背后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只是一场平常的交锋，他觉得比筹划大战更累。
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没应赵云的围解了而有所缓和。
龙战眼角上挑，沉静无波的瞳仁深处似有什么在涌动。对上周瑜虽在微笑却没一丝笑意的眼神，气势节节攀升。
气机随之牵引，一上一下，默默无声的对峙。冷风盘旋，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几乎都能看见火花。
一嘘一吸，一言一语，一招一式，双方都了然指掌。
两人之间，分不出胜负。
他曾经推测过，如果定要与苏分出胜负，只有两种结局：一方惨胜，或是同归于尽！
苏，我说过的，如果伤害他，我绝对绝对……
一片枯叶从树上飘下，拂过两人的眼帘，光线由明转暗。
无声无息的，一星寒芒递出，一如青年凌厉的眼眸，破开光线，直指周瑜的胸口。
这一刺，是刺客之刺，取了古代刺客杀身成仁之意，如战国荆轲刺秦王，拼尽全力只为倾情一搏。
避无可避！
周瑜目光一凝，手中的长刀以一个古怪的角度斜斜上挑，缓慢的却不可思议地拨开了那道本不可避开的刀势，身体被震的后退了一步。
再次进入相峙，枯叶轻轻地落地。
场外安静地注视着。没有人交谈，也没有人反对龙战的突然入场，仿佛一开始周瑜选择的对手就是他。
那两个僵持的人影，虽然对立，却有一种看不见且难以言喻的牵连。
赵云扶着右肩默默地退到一边，落到那个沉静清冷的身影的目光，忧虑而温暖。
周瑜凑近青年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难道你的教官没教导你，自身的弱点不要轻易暴露吗？”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龙战幽幽道，“如果……我的弱点是他，我甘之若饴……”
瞳仁骤然加深。他依旧微笑着，却觉得某种压抑的情绪快要爆开，语调也变的冰冷起来，“既然如此，不要让你重要的“救命恩人”离开视线，不然……”他低沉地笑，带着几分恶意的嘲弄，“要知道，生命是很脆弱的……”
青年的脸上渐渐浮现怒意。
那双幽深的眼眸流光飞舞——那是他等待已久的“光芒”……
心底的不快忽然得到了安抚。他浅浅一笑，衣袖荡开，借着这股力飘然地向后退去。
龙战并没趁势追击。他望着周瑜卓然而立的身姿，淡淡道，“刚才多有得罪！赵将军伤势未愈，都督如果没有尽兴，我愿代他走一遭。”
“不必！”宝刀回鞘，周瑜眸中光彩涟涟。“赵将军好身手，足够让我动真格，况且刚才我也玩的很开心！如此，便依之前所言，算你们胜吧！”
甘宁皱眉，“都督……”
周瑜摆手打断他的话，“他们证明了他们的价值，就够了！再说，玩玩而已，何必那么认真！”
孙权点头，“公瑾说的是！子敬，结盟剩下的具体细责就交由你负责了，你将它安排好！”
鲁肃心中大喜，连声道，“是！”
人渐渐散了。
甘宁临走前望了龙战一眼，然后跟着吕蒙离开了。
凉亭下的赵云垂着头，神色有些抑郁。
“子龙……”
诸葛亮轻轻开口，“不甘心吗？”
“周都督是凭实力打败我，云不是输不起的人！”
“那你为何……”
“他说，这是游戏。他说，他只是玩玩，不必认真！”赵云双拳紧握，“军师，我虽是武者，但面对对手，心中都保持一份崇敬，哪怕下一刻命丧敌手，也无怨无悔！我无法认同他对待生命如同儿戏！我不能认同，打败我的人如此轻视生命！”
天忽然暗了。
诸葛亮抬起头，一朵云彩刚好遮住了太阳，明亮的庭园被蒙上一层阴影。
“子龙，这世上的人是多种多样的，有的残暴，有的勇猛，有的游戏风尘……你不能认同周公瑾，是因为他的理念与你产生了冲突。我并不是说他的这种理念是对的，只是从他以往来看，他并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
“是……可是……”
“可是他这样的想法，让那些渴望活着，挣扎着拼命想活着的人情何以堪……你想这样说，是吗？”诸葛亮好似看透了他的想法，他愣了片刻，咬唇点头。
“子龙，你想太多了！”龙战拍上他的肩膀，淡淡道，“他是否看轻生命，是否游戏风尘，都与我们无关。重要的是，结果已经达成！刘孙结盟，对于刘豫州，对于天下，都会产生重要的影响。相对而言，周公瑾是怎样的人，不值得你费心去思考！”
赵云和诸葛亮同时一愣，相视后释然大笑。
笑罢，赵云沉声道，“有些人不会就这么简单算了……我有这种预感！”
“嗯，所以之后请军师多费心！”龙战接着说。
“被你们这么一说，我感觉前途艰难啊！”诸葛亮噙着笑摇了摇羽扇，眉宇间神采飞扬，“……但我也正是为此而来的！”
天空再次晴朗起来，金色的阳光铺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江东美郎周公瑾，绝处逢生乱千年（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