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花未全开月未圆》四叶葵

16、第十五章 江东美郎周公瑾，绝处逢生乱千年（二）

　　跨过门槛，只见一人支颔，食指悠悠挑动桌上的茶杯，桀骜不驯的眼神望过来时，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
　　“兴霸！”龙战的眼神一变，泛起涟涟惊喜。
　　“哟~几日不见，可曾想我？”甘宁挥了挥手，脸上的笑看起来格外欠扁。
　　“斩风，是你的朋友吗？”诸葛亮摇着羽扇，笑眯眯地走过来。
　　“这位是号称卧龙的孔明先生吧！久仰！”甘宁收敛少许不羁，正色抱拳。“在下甘宁！”
　　诸葛亮回礼，“甘将军大名亮也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仿佛没有当初的搜捕与躲藏，两人目光相触，平和的交换了一个微笑。
　　“赵将军已碰过面了！”朝赵云微微点头，甘宁拉过龙战，“我找斩风有些事，不介意借下人吧！”

　　“你所谓的找我有事，就是喝酒？”龙战抱着酒坛，郁闷道。
　　“喝酒不算吗？”甘宁席地而坐，给自己又倒了一碗，“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公瑾那儿弄到的！他不好酒，藏的却全是好酒！”
　　你直接说你又是偷的就好！龙战饮了一口“贼赃”，淡淡道，“你怎么舍得回江东了？不是打算游历天下赏尽人间春色吗？”
　　“非常时期非常安排嘛……”
　　龙战淡淡瞥了他一眼。这么说你都不会脸红啊！
　　甘宁看出他的想法，玩味道，“哦~那你认为呢？”
　　“不是钱用光了，就是被人逮回来了！”
　　甘宁一脸讶然，“这也能猜出，以后干脆叫“神算小战战”好了！”
　　他才不要如此难听的绰号！绰号不是所有人都有的，而是别人根据你的特点命名。像诸葛的“卧龙” ，司马徽的“水镜”。他真要被人这么喊，不如一头撞死！
　　甘宁低笑，“去找你时，听说你们被孙将军邀请去芙蓉轩吃酒？”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傍晚到的柴桑！”甘宁扬唇，“顺便说一句，公瑾也回来了！”
　　“想必此时他的府上很热闹吧！
　　“嗯，围的水泄不通！我怕麻烦，就偷偷溜出来找你！”
　　“不在都督府保驾护航，就不怕那群人将你的周瑾分而食之？”
　　“公瑾虽然貌美，武艺谋略却在我之上！那群人真以为可以左右公瑾的决定？”甘宁面露讥讽，不屑道，“反正我等候命令就罢！”
　　他看向甘宁，“你难道不想和曹操在战场上一决雌雄吗？”
　　“当然想！与强劲的对手放手纵情一战，恐怕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吧！”拖着懒洋洋的嗓音突然沉下去，甘宁的嘴角划开一丝轻轻浅浅的笑，“只是战争这种东西，能不打最好……”
　　眼前突然浮现一个白马银袍的背影，龙战垂眸，“你说的不错……战斗是为了让更多人获得幸福……但什么时候起衍生更多的悲剧……”
　　“呵！”甘宁慢慢呼出一口气，舔了舔唇边的酒液，眨眼道，“我们不要进行这么沉重的话题了！战争的意义，那是上位者该思考的问题。我们作为他们的刀剑，不需要携带那么多的思想！”
　　刀剑本身便是很锋利的刃器，如果有了思想，恐怕会更加危险，让人感觉无法掌控吧！龙战仰脖将碗底一扫而空，倒头躺在草地上。
　　甘宁侧过头，问，“如果刘孙两家成功结盟抗曹，你会参战吗？”
　　“我答应一个人，江东一行全力护住孔明。”
　　甘宁听出弦外之音，“那之后呢……”
　　“之后……”思绪渐渐飘远，他迷茫地望着夜空，“……之后的事……谁知道呢！”
　　“那么，要不要留下来，与我一起……”伸出手，璀璨晶莹的眼眸深深凝视他，懒散的语调带着蛊惑。
　　松松垮垮的青衫，束着绳结的发丝如云朵般散开，在月光下变换迷人的色彩。
　　黑瞳里幽光闪闪，龙战深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
　　“你的好意我明白，但吴侯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好选择。”
　　看到孙权的第一眼，便感觉他城府太深，好像一头择机而噬的猛虎，不可轻信。
　　况且江东世家太多，礼法繁杂，连孙权行动都受到很大的制约，他的惊世骇俗更加无法展现！
　　这是龙战第一次明明确确地回绝这个邀请。
　　甘宁没再多言，答案之前已经给出，他开口相邀只是努力再赌一把。
　　“总之，我们可能成为对手了吧！”
　　“嗯……是呢！”
　　“还能一起喝酒吧！”
　　“嗯！”
　　“那就没有遗憾了！”甘宁扔开酒坛一跃而起，拉住龙战的手，“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秋风飒爽。
　　光影朦胧，几盏渔灯在漆黑的夜里散发着微微的亮。

　　两个大男人手牵手在夜里奔跑，其中一个还敞肩坦胸，衣衫不整，实在无法让人不往旖旎之处联想。
　　不知被甘宁拉着跑了多久，龙战感觉有些气喘了，却还没到尽头。
　　“兴霸，你到底要引我去哪里？”
　　甘宁头也不回，气息有些絮乱，“那个地方……比较偏僻……但马上……就到了！”

　　“就是这里——！”
　　甘宁拨开身前的芦苇，漫长的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夜幕陡然一亮。
　　龙战的瞳孔瞬间放大。
　　碧水涟涟，像一条泛着光华的丝带。
　　江边停泊了十几艘船只。船体较常见的更大，船身更长，桅杆上挂着风帆，其中有两只船设有船楼，船的侧面设有连橹舵。
　　隔得有点远，看的不太真切。借着月光，船身附近人影绰绰。
　　“那两只船看到了吗？怎么样，感觉震撼吧！”甘宁得意洋洋。“可惜，这里是公瑾练兵之地，以我的权限也不能靠的太近……”
　　龙战扯过甘宁，急急地问，“那只船是不是借着风力前行，以平衡舵调整方向！”
　　甘宁一愣，竖起大拇指，“神！都说诸葛孔明神机妙算，你倒像神灵附体，这也能猜到！”
　　说完，他又露出疑惑的表情，喃喃低语，“不对呀……莫非你之前见过这艘船？不可能……如此鬼斧神工之作，别无分号……”
　　何止鬼斧神工，这个是15世纪中后期欧洲帆船才出现的设计！龙战心中隐隐有个猜测，想起前不久的梦境，就好像死神提前发出预告函，隐约带着不祥。
　　一边的甘宁滔滔不绝地向他描绘这艘船是如何厉害，脸上绽放炫目的神采，仿佛小孩子向同伴炫耀自己得意的玩具。
　　“嘿嘿，被折服了吧！这么厉害的船如果江面作战，曹操很快就会被打的丢盔弃甲，屁滚尿流！让你不跟着我混，是不是后悔了？”
　　龙战心中好笑，不忘冷言打击他，“船是厉害，但又不是你的，你得意什么？”
　　甘宁僵住，转头瞪向青年，咬牙切齿。“让我得意一下会死啊！虽然不是我的，但总有一天我会登上那艘船！”
　　嘴角微微牵起，青年将目光投向远方。
　　“我倒是见过比这些更好的船。那些船比沙鲸还要庞大，比飞箭还要迅疾，装载的武器能轰平一座小岛，上面还搭乘能飞的铁鸟。
　　“真的？”甘宁不信。
　　龙战扬起脸，抬手指向东方，“到达这块大陆的尽头，跨越一片汪洋大海，那里有一个国家，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船舰。不止刚才提到的航母，还有能潜进海底几万里，像鱼儿一般在水里自由航行的潜艇；有能执行防空、反潜、反舰、对地作战的驱逐舰；有可以组成海上机动编队，进行护航、攻击等任务的巡洋舰……”
　　甘宁起初当戏言一笑了之，随后越听越震惊，不禁问，“你是说真的吗？”收到龙战肯定的答复后，叹道，“这世界真大啊，我不过井底之蛙！真希望有机会能见一见你所说的那些船！”
　　今生怕是无缘了……龙战默默地想，除非如他一样穿梭两千多年的时光，回到钢筋水泥高楼耸立的现代。
　　青年默默伫立的身影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冷孤寂。甘宁侧脸凝望，微微眯起的浅褐色眼眸闪着琥珀的色泽，晶莹剔透。
　　“你知道吗？当年做锦帆贼，劫掠过往船只时，我希望拥有一座楼船，如水上房屋那般可以遮风挡雨，给弟弟妹妹一个温暖的家，然后我遇到了公瑾，虽然没有住上楼船，但帮我建造了一个更舒适的房屋。后来屡次渡江，听着形形色色的商人说曾经西域的辉煌，我想海外应该也拥有许多像楼兰，西昌，龟兹一样的国家。有一天我会驾驶属于自己的大船，斩风破浪，漂洋过海，遇到更多的人，见识更多的风土人情。”
　　“我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不要放弃希望，前方有更好的事物等着我！”
　　这个人总是带着懒散的态度，说这番话时，嘴角也噙着一抹不羁。
　　他是一个令人感觉很轻松的人。与他在一起，不需要刻意，不需要隐瞒。但不羁不是没有责任，相反他的骨子里比谁都高傲，他不屑撒谎隐瞒，不屑屈膝讨好，有恩报恩，有仇必报，举手抬足间豪爽轻狂的态度肆意挥洒。
　　他重诺，不轻许。一旦应承，必定赴汤蹈火——只为君子一诺！
　　龙战静静注视了他一会儿，淡淡笑了，“兴霸，你真是自恋……”
　　“什么！你小子竟然这么说兄弟我……我可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才高八斗，神勇威武……”数到最后，他自得的一摊手，“就算自恋一点也没什么……”
　　“哈哈！”龙战被他逗乐了。
　　手被牵起，甘宁眼眸弯弯。
　　“走吧！我们继续喝酒，然后与我说说你所知道的关羽舰船的知识！今夜不醉不归！”
　　龙战顺从地跟着他走，闻言出现一丝呆滞。
　　……又喝？！

　　好重！
　　睁开眼第一眼见到的就是甘宁趴在他的身上，将他当做抱枕。
　　一脚将甘宁踹下草席，他按了按眉心。
　　每次碰到甘宁，犹如泡到酒缸里。痛快的是嘴，疼的是头。
　　摸索着倒了一杯凉茶，灌入口中。
　　有些后悔昨晚干嘛多嘴提现代的战舰，害得甘宁拉着他，畅谈了一整晚。

　　门忽然被拉开了。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手托端盘，正襟端坐在门口。
　　龙战愣了一下。
　　男孩中规中矩地施礼，“您好！”
　　“你好！”没听甘宁介绍家里还有人，龙战朝他点了点头。
　　“不嫌简陋的话，请享用！”他双手捧起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里有青菜和肉丝。
　　这可比一日三餐吃稀粥好多了。龙战道了一声谢，举起筷子捞面条。
　　“嗯呢……”甘宁眯着眼，喃喃道，“斩风起来啦……啊……瑰儿也在啊……”
　　“父亲，您起床了！”
　　脑袋空白了一秒钟，龙战嗔目结舌，指了指男孩，又指了指甘宁，“……父、父亲？”
　　“嗯，我没和你说过吗？”甘宁一把将男孩捞过来，“我儿子，甘瑰。”
　　他一直以为甘宁单身，没想到连儿子都这么大了。“实在想象不出你们是父子，性格完全不同……”
　　“我也这么觉得！”甘宁睡眼朦胧地打量了一会儿男孩，“瞧瞧好好的孩子被子敬教导成了啥样！”
　　“……幸好他没跟你学……”
　　“喂喂！你对我有意见吗？”甘宁不满地抱怨。
　　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恐怖，n个迷你版的甘宁围着他转啊转……
　　难得见到父亲孩子气的一面，甘瑰好奇地睁大眼睛，想笑又不敢笑，为避免等下父亲羞恼成怒以“考教”的名义教训自己，他忍着笑意悄悄退了出去。
　　不过他退早了一步，不然他就会看到正在耍孩子脾气的父亲，突然一个飞扑，扑向龙战。
　　没防备甘宁不客气地扑过来，龙战一手支地，一手稳住掌中的汤碗。
　　“喂！我说你……”
　　“借我枕一下~”甘宁睡意兴浓的嘟嚷，扬起的嘴角显示十分满足，“相比你的膝盖，藤枕太硬了~”
　　这个人好像大猫……龙战满脸黑线地看着甘宁撒娇似的搂住他的腰，不禁想道。
　　摇了摇头，放任了甘宁任性的行为，埋头继续吃面，完全没想过这个决定违背他平时的原则。
　　膝上的人辗转几次，最后索性平躺，懒懒地展开四肢，浅褐色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青年。
　　长发倾泻如瀑，轻佻的眼神上扬。
　　龙战习惯了他这副放浪不羁的样子，闭着眼，不闻不问。
　　脸上突然传来磨砂的触感，他睁开眼，躺着的人目中微光浮动，略显粗糙的指腹触到他的脸颊。
　　“你的脸上溅到汤水了……”
　　“我自己来擦就好了！”他拨开甘宁的手，垂下眼眸掩去心中的不自然。
　　甘宁收回手，眼眸半眯半闭，舌尖轻轻地舔舐沾了汤水的指尖。
　　龙战愣住了，“兴霸你……”
　　坏坏的笑脸，斜斜上挑的眼角，轻盈风流。
　　心突然慢了半拍。
　　“噗！”甘宁捂住嘴。
　　“噗哈哈哈哈……斩风你这个样子实在太好笑了……”他实在忍不住了，笑的在地上乱滚。
　　“……”龙战意识自己被耍了，森寒的眼眸渐渐眯起。
　　“啪嗒！乒呤乓啷！嘭！”
　　“哇哇……我错了……”化身恶鬼的龙战毫不手软，甘宁一边抱头手窜，一边大叫。
　　不过能看到一回斩风这样的表情，赚了！嘿嘿，我的魅力果然无边~丝毫没有反省的人，绕着屋子不住讨饶。
　　“笃笃！”
　　甘瑰站在门外，好奇地听着屋内的动静。
　　“叔叔，馆驿有人找！”
　　龙战冷冷地睇了甘宁一眼，扔下手中的花瓶，“哗”地一下拉开门。小男孩立在一旁，朝他问好，目光偷偷地向屋内瞟。
　　面色一寒，毫不停步地擦肩而过。甘瑰眨了下眼，回过头，等见到满屋子的狼藉后，不由吓了一跳。
　　龙战冷眉冷眼的出现在等候的侍者面前，侍者陡然觉得室温下降了。
　　“我代诸葛先生传话：请龙兄弟速回，周都督有请！”

　　“斩风，你与甘宁的关系不是挺好吗？怎么住了一夜将军府，脸色更难看了？”诸葛亮羽扇遮面，好奇地问。
　　寒风呼呼地在大厅刮着，龙战面色森冷，一口接一口喝着茶。
　　手突然被一团温暖包裹住。
　　熟悉的气息，不用抬头，也只是谁。只有他一人有着如此光芒，如玉般温润无暇，如春花般飞扬耀眼。
　　对面，诸葛亮浅浅地笑。
　　过了一会儿，纱幔挑起，鲁肃带着一个雪衣男子从屏风后走出。
　　他墨发轻挽，凝眸浅笑，象牙般晶莹的皮肤闪动着珍珠的柔光。孤高淡远，却又雍容华贵。他在一角悠然而立，天地仿佛都失去了容光。
　　所有人愣住了。
　　“啪嗒！”
　　茶杯碎了。
　　龙战“哗”地一下站起来，碰翻了案几。
　　喉咙一阵干涩，他抽搐着眉角，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美人，幽深如潭的瞳孔中跳动着红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