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花未全开月未圆》四叶葵

14、第十三章 鲁子敬泛舟东来，吴魏联营抗阿瞒（三） 头好痛

　　头好痛！
　　与当初刚刚被赵云捡回来一样，太阳穴酸胀酸胀的，头疼欲裂！
　　只是这次的原因是宿醉。
　　挣扎着坐起身，身旁的甘宁还在呼呼大睡，光着半身掉在半空，被子被他踢到地上。
　　难怪他半夜觉得好冷！把被子拉上来，将自己和甘宁裹了个严严实实。
　　这个人的睡姿实在……让人不敢恭维！相比之下，赵云更加老实——除了偶尔让他充当暖炉的角色外。
　　砸了砸嘴，甘宁呢哝地翻过身，头枕到龙战的大腿上。
　　嘴角一抽——这混蛋竟然得寸进尺！
　　思忖该朝他哪一块下手，敲门声突然响起。龙战猛然一惊。
　　甘宁也睁开了眼眸，两人相视一眼，龙战开口问道：“谁？”
　　“是我。斩风，起床了吗？”
　　赵云！将甘宁的衣衫抛给他，龙战压低声线：“快走！不能让子龙发现你！”
　　“我说，难道他还会直接闯进你的房？”甘宁懒洋洋地拽着被角，话音还未落，就听到房外传来下一句，“我进屋的呀！”
　　甘宁抑郁地只想喷血，“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这是你的房间还是他的房间呀！”
　　门缝一点点地大开，汗珠沁上龙战和甘宁的额头。
　　来不及了——

　　门缝一点点的大开，赵云端着水盆踏进门槛。
　　“斩风……？”见龙战面色有些苍白地端坐床沿，帐帘散乱的垂落，他不由一愣。
　　赶紧放下水盆，他快步走到龙战的身边，抚上他的额头。“旧伤又发作了吗？”
　　龙战知道现在的脸色好不到哪儿去，拉下赵云的手，扯开一个淡淡的笑容，“估计昨天和三将军喝多了酒，现在还有些头疼。”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头疼，却是昨晚与甘宁喝酒的缘故。
　　那坛酒的纯度可和现代的茅台相提并论了，不知甘宁从哪里偷的。
　　“你的手好冰……”
　　“估计是刚碰过井水的缘故吧！会冷吗？”
　　“不，很舒服……”
　　赵云挨着他坐下，示意他后仰枕在自己的腿上，食指按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按揉。
　　因赵云挨近而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他合上眼睑享受赵云舒适的服务。
　　“等下煮些醒酒药给你喝。”赵云温和的声音犹如清风丝丝拂过，“三将军胡闹，你不要也跟着学！”
　　“说过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子！”龙战不满地蹙起眉心，漆黑的眼眸瞪得浑圆。
　　但有时你的举动充满稚气！实在很难想象你只比我小两岁！这句赵云不敢说出口，怕龙战又发飙。
　　从神色中察觉什么，龙战的脸由多云转阴。赵云轻咳了几声，转移到安全的话题。
　　“如今曹操完全占领荆州，只待休整完毕就可军师南下了！”
　　“操心这些应该是军师的事吧，子龙什么时候也成幕僚了？”
　　“有时看主公与军师烦恼，我在想能不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呢？”他的目光悠悠，笑容多了一抹苦涩。
　　龙战只觉心中一痛，手抓着被褥的力道骤然一紧。沉默半晌，青年道，“子龙喜欢马吧！”
　　赵云不明白他怎么扯到这个问题上，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道，“是的，当初跟随公孙大人在北方边防时，那里有一片茂密的草原，养着许许多多的马匹。我也是在那里学到有关马的知识，骑术突飞猛进。”
　　“那么你为什么不为刘豫州训练一支铁骑军，所过之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呢？也许现在用不到，不过刘豫州若逐鹿中原必定要有骑兵。公孙瓒有白马义从，吕布有陷阵营，马超有西凉铁骑，曹操有虎豹骑，如果刘豫州也有一支铁骑冲锋陷阵，平定中原光复汉室指日可待！”
　　他所描绘的蓝图是赵云从来没想过的，但仔细想想，内心深处一直有那么一个愿望——亲手训练一支骑军，征战天下。赵云一把握住青年的手，目光热切，“不错，这是身为武将的我可以做到的！我见识过白马义从和陷阵营的厉害，如果主公有这么一只骑军，将能与曹操正面交锋！”
　　“嗯！军师没有提出，很可能是目前战役没有达到这个需求。骑兵正面突击，包围、追击、奔袭等方面有奇效，你想想如果每个骑兵配上□□，长矛，铁甲，冲锋起来会是什么效果？”这种部队一旦训练出来，战斗起来机动性灵活性将大大增强。不过龙战知道诸葛亮听后一定会笑着否决，一支骑兵要有所成，最快需五年到八年，再加上所配的装备所耗的钱粮，根本不是如今的蜀汉能支撑的。而且它受地域限制太大，中原不适合放牧。汉武帝时期，卫青霍去病所率的两支所向披靡的骑军也主要是西征匈奴，将西域当成自家牧场。
　　不过这些他现在是不会告诉赵云的，哪怕只有片刻也好，他希望赵云无忧无虑，重展笑颜。
　　赵云笑道，“斩风你太厉害了，那你说说现在的困局应该如何解呢？”
　　“还能什么呢？连横合纵，挑拨离间，隔岸观火，釜底抽薪。”
　　“什么？”
　　“简单点说这局面最方便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军师不会被这些小事难倒的，他自有主张。”龙战不打算细说，领军赵云在行，但论起勾心斗角一百个他也斗不过一个诸葛亮，“你的眼睛好像兔子，昨晚没睡吗？”
　　“将整个夏口翻了个遍，一无所获……不愧是甘宁！”赵云淡笑，龙战默默垂下眼睫，掩去眼中的愧疚。
　　见他精神不佳，赵云将他移上床榻，“头疼的话再睡会儿，我守在旁边，晚点儿喊你！”
　　看着赵云要拉被子，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把按住赵云的手，见赵云疑惑的目光投过来，“再睡就不想起床了……一身酒气，我稍微冲洗一下，换好衣服就去见军师！”
　　赵云点头，“那我先离开，你不要忘了吃早饭。”
　　门缓缓合上，龙战靠着门扉长吁一口气。侧耳听了一会儿动静，他拍拍被子，“可以出来了！”
　　“呼！憋死我了！”甘宁掀开被子朝他扔过去，“这感觉简直像金屋藏娇！小爷我第一次珍贵的体验就毁在你手上了！”
　　龙战嘴角一抽，这个人的话总是那么别具匠心……
　　甘宁侧过身头枕双臂，翘起二郎腿，笑着调侃，“原来你在这里过的是被人伺候的大少爷的生活，难怪不愿与我一起去江东！”
　　“说不得还是会走一趟……”
　　“咦？”甘宁看了过来，榻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青年卷着帘帐，一缕黑发垂落眼角。见他不是戏言，甘宁笑道，“那敢情好！到了我的地盘我一定尽地主之谊，让你尝尝江东的美酒佳肴！”
　　“酒就免了……”被灌了一晚上酒，现在提起酒，他胃里反酸。
　　“哈哈，行！虽然秋季有些清冷，不过很多风景还是很美。夏季来玩的话，若赶上花会，盛景一定令你终身难忘！”
　　“盛景说不好，关键是会不会同你一样遇上周瑜……”
　　甘宁哈哈大笑，顿了顿，他冲龙战眨眼，“我想……他刚才应该发现了……”
　　他说的含含糊糊，不过龙战明白他所指为何。神色如常地站直身，倒了一杯茶。他没回答，已是默认。
　　“真是意外啊！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以那个人的个性明明知晓我躲在这里却能容忍，并配合你演戏……这算不算对你无法无天的纵容？”
　　幽深的眸子闪了一下，一时相顾无言。
　　“你们的相处方式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似是受不了屋里沉郁的气氛，甘宁推开了窗户，耀眼的阳光泻落满地。他双肘撑在窗棱上，懒洋洋地眯着眼睛。
　　纤尘飞舞中，龙战的黑发扬起。面容映着光，眼里为这金光盛满，空蒙而飘渺，略蹙的眉心带着一丝微微的倦意。
　　茫然地伸出手，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抓住什么，当扣住青年手腕时，溅出的茶水泼到他的衣袖上，甘宁突然清醒。
　　心中懊恼，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行动了。
　　攸地松手后退几步，身体往后一靠，将重量全部交给墙壁。
　　不习惯那副模样的龙战，太过虚幻了，仿佛泡沫般一碰就碎。
　　“好茶被你浪费了！”
　　“啧！什么好茶，让你尝尝我们江东的大麦茶！你刚才对赵子龙说什么鹬蚌，什么渔翁，莫非猜到了什么？”
　　“人为了实现欲求会本能最大化地利用社会资源。只是人人都想做这个渔翁，但谁知道结果呢？”龙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周瑜的人吗，不会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吧！”
　　甘宁不以为意地轻笑，“公瑾我一向看不透，对于他的安排我只需照做就好！”
　　龙战嗤笑，“还说没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瞧你一脸痴情郎的样子……”
　　“放屁！我这是尊敬他！”面上潮红一闪而过，甘宁唇一勾换上坏笑，看得龙战的脊椎发冷。“原来你是嫉妒了！唉！”他作幽幽一叹，“你怎知我的痴情，不是因为你呢？小战战~”
　　青筋爆开，“甘兴霸，你找抽！”

　　孙权为了自己的计划，借口刘表吊丧派遣鲁肃前往夏口。听闻这个消息时，龙战正在庭园搭建靶子，甘宁拧着酒瓶没正型地倚着栏杆观察他的反应。
　　注视了良久，甘宁终于放弃了。“你就不能来点有趣的反应吗？”
　　“射箭最重要的是静气凝神……”
　　“切！我不信你对这次双方会面不好奇，你就不想知道他们会谈的内容吗？”
　　“无谓发展更大的纷争，获取更多的利益……思考这些东西很有意思吗？”
　　甘宁微微一怔，龙战静静地从箭筒里取出一支箭，搭上弓弦。
　　“勾心斗角是手段，一切最终还是要靠武力来解决！”

　　后殿，侍女将瓜果美酒呈上后退了下去。鲁肃双手交叠与膝前，恭敬地行礼。“子敬见过刘皇叔！”
　　“免礼！不知孙将军近来可好？”刘备问道。
　　“劳您挂念！孙将军比不上皇叔您的繁忙，偶尔看看书，打打拳，日子也很悠闲！”
　　“真是让人羡慕啊！”刘备抚须笑道，“什么时候我也能享受这样的日子？”
　　鲁肃微微一笑，望向诸葛亮，“这位就是孔明先生吧，久仰大名却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得见，实乃甚幸！”
　　诸葛亮回了一礼。“听闻子敬不仅是孙将军最为器重的谋士，也是周都督的至交。不知带来什么消息？”
　　“据说曹操率百万之众虎踞长江，来势汹汹，孙将军担心刘皇叔的安危特别派我前来一探！”
　　诸葛亮微微蹙眉，眼中有掩饰不住的忧虑，“曹操集百万之众于长江一事属实，我们已探听到他不久将挥师渡江，意欲对孙将军不利！不过亮虽知他的奸计，却恨力未及！”
　　明明曹操的目标也指向刘备，诸葛亮却只说对孙权不利。鲁肃道，“孔明先生可能不知曹操曾给孙将军写过一封信，说将军若擒拿了刘豫州，愿立即退兵，并将荆州与将军平分而治！”
　　鲁肃可不如他长相一般老实憨厚啊！诸葛亮笑着道，“曹操奸诈狡猾，其言不可信！他顾忌的是我们两家联合，若孙将军真依其言，等来的绝不会是封地，而是曹操的屠刀！”
　　鲁肃点头。
　　诸葛亮接着道，“曹操势大，这是无法辩驳的事实。主公或者孙将军，单独一家根本无力对抗曹操，被分而化之只会更快地灭亡。因此两家结盟，共抗曹操，才是唯一的出路！”
　　“结盟……”鲁肃沉吟了片刻，道，“此时重大，我希望孔明先生能与我一同前往江东说服孙将军！”
　　“亮也是如此打算。”
　　鲁肃离去后，刘备忧心道，“军师不可孤身犯险！即使结盟失败，只要军师在，备有信心东山再起！”
　　诸葛亮摇头浅笑，“主公请放心，亮已有妥善安排！”
　　“哦？军师决定好带谁一起去？”
　　诸葛亮闻言，眸中灿若星辰。

　　“啪！”箭中红心，弓弦还在轻轻地颤动。
　　甘宁已不在。风吹起地面细小的沙粒，几片枯叶随之飘零。
　　龙战持弓而立，幽深的瞳孔更加深邃。
　　远处的高山笼罩着一层乌云。风起云涌，似乎预示一场暴雨即将到来。
　　赤壁之战就要开始了吧！
　　这个时代最大的动乱，一把火染红了半边天，天下格局就此三分。
　　正好应验诸葛亮隆中居的预言。

　　“淅沥淅沥……”雨水沿着瓦片流淌，化成缕缕水线溅落，腾起朦胧的水雾。
　　龙战趴在窗边，不带喜怒地看着这场雨。对他来说，晴天雨天阴天雪天没什么区别。
　　一个时辰前赵云对他传达了诸葛亮的安排——不日他与赵云一起陪同诸葛亮前往江东谈判。貌似对于这种“好事”，诸葛亮从来不会忘记他。
　　将他定位成一个“护卫”了吗？他自嘲地笑了笑，摊开手掌，似乎还能看见沾满的鲜血。
　　如果人有灵魂，他的灵魂一定污秽不堪吧！
　　明明是一个侩子手，却让他来保护人！诸葛亮还真瞧得起他！
　　那么深的罪孽，那么浓重的血腥气，无论多大的雨，都冲刷不尽！
　　他忆起了几日前，夕阳西斜，江风徐徐。
　　“不随鲁肃一起回去吗？”
　　甘宁悠然地迈着步子，“不了，他是公事，我是游玩，打不到一竿子！”
　　“该分别了……”龙战有些惆怅。
　　有的人虽然只相处过一天，却值得用一辈子怀念。
　　“很快还会再见的，不是吗？短暂的离别可是为了更长久的相聚！”甘宁潇洒地摆摆手，渐渐远去的身影消失在落日中。
　　“短暂的离别是为了更长久的相聚……？”龙战细细咀嚼，慢慢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这也是“公瑾”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