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花未全开月未圆》四叶葵

11、第十章 忠心亦被谁知晓，七进七出赵子龙（三）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很得意吗——？”
　　龙战垂眸，赵云诸葛亮回视，糜辉慢慢地支起身子，眼中冒着怒火和不甘。
　　“你以为饶了我一命，我就会感激你吗——？懦夫！你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像二将军和三将军一样多杀几个曹军？”
　　“你的刀不是向着敌人，而是对付自己人吧！”
　　“住口！”诸葛亮打断他的话，扬眉喝道，“龙战若有异心，怎会从新野一路护送主公到汉津口？怎会从千军万马中救出子龙？怎会留你的项上人头？”
　　“军师又怎知他不是演苦肉戏……”
　　“哦——？”诸葛亮摇了摇扇，“为什么断定龙战一定是细作呢？你有证据的话，不如同我一起面见主公，向主公把事情说明如何？”
　　“这……他来历不明，居心叵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家都是大汉的子民，不知他哪里来历不明了！”诸葛亮眯着眼睛，冷笑，“他是不是细作尚不可知，不过我早已言明军中严禁私斗和酗酒，龙战不是军侍，可以免责！但靡辉你身为百夫长带头违反，自己去领四十军棍！还有三将军违反禁酒令，同时治军不严纵容手下私斗，罚三个月的俸禄同样领四十军棍！”
　　诸葛亮是真的动怒了。他费尽千辛万苦，才让龙战对刘备军有了一点归属感，没想到只离开半个多月，龙战又回到初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呵呵……疑完赵将军，又开始怀疑我吗？”龙战低笑着，笑里说不尽的轻蔑和嘲讽。
　　“龙兄弟……”诸葛亮开口欲解释。
　　“我若是你，便不会逞口舌之能。”他的眸中闪着冷光，“我龙战做任何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你记着，我不赌输赢，只断生死！下次找我，便有留下性命的打算！”
　　糜辉一滞，张飞嗔目结舌地望着他，诸葛亮叹了一口气。
　　赵云安静地凝视他的侧脸，唇角微微抿起。龙战有他的骄傲，虽然他是他的好友，但这不是他能干涉的。

　　龙战扶赵云回屋的路上，诸葛亮与他们分了手。他是军师，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安排。
　　“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扶着赵云坐下，龙战微微皱眉。
　　“可能天气太热的缘故吧，可以帮我打盆水吗？我想洗澡。”
　　龙战点了点头，提着木桶出了门。
　　一片枯黄的树叶飘落。
　　他站在井旁，清亮的井水倒映他的侧影。
　　摊开的手掌，微微发抖。
　　刀柄冷硬的触感，还在掌心残留。
　　所有人都没发现……刚才……刚才他是真的差点杀了那个人……
　　在那人举剑指着他时，脑海中突然闪过怀中渐渐低不可闻的呼吸以及赵云如雪花般苍白而脆弱的脸。
　　无法抑制的冲动猛地冲破了理智，如同破笼而出的猛兽双目变得森冷而杀气腾腾。
　　血水在流动。天是红色的，树影是红色的，人也是红色的。
　　心中寒冷如冰，血液却沸腾不已。
　　握着刀柄的手掌，骨节尽凸，铿锵有力。
　　只想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突然害怕起来。
　　不是害怕杀人，而是害怕自己。
　　变得不像自己的自己。
　　那个人已然有了让他失控的能力吗？
　　井绳“嘎吱嘎吱”地旋转，但打水的人已不在。
　　往热水盆里掺了一些冷水，将毛巾浸在水中，然后拧干。
　　赵云褪下了衣裳，龙战替他一层层地解开绷带，露出了宽厚的背。本应光洁的皮肤伤口纵横，有几处伤口特别深，用针线缝合，上面敷着草药。
　　轻轻地搭上赵云的肩膀，却发现触手的肌肤非常炙热，如同火烧一般。
　　几步转到他前面，托起脸。他的脸红彤彤的，眼中水光隐现。“赵将军，你发烧了！”
　　赵云皱了下眉，偏过头想了一会儿才道，“……发烧了吗？难怪感觉好热……”
　　“你到床上躺着，出了这么多汗，小心伤口发炎。”
　　赵云闻言乖乖地往榻上一趴，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
　　青年深邃的眸子浮现一丝深沉的光泽。他缓缓垂眸，另外找了一条毛巾，浸入冷水，敷上男人的前额。
　　“好舒服！”紧皱的眉心舒展，赵云的眼眯成线状，“子龙……叫我子龙就好……不用那么拘谨……嗯……你的表字是什么？”
　　“斩风。”之前考虑过可能会被人问到的问题，龙战答的很流利。
　　“斩风？”赵云一愣，这个表字倒很少见，“不过与你的名字很贴切。”
　　很贴切吗？小心地避开赵云的伤口，他用热毛巾一点一点地擦拭男人身上的汗水，擦过后用温水清洗干净，如此两次，再用干毛巾汲取身上多余的湿气。待赵云缓缓睡去，重新换块冷巾搁在男人额头。

　　睁眼已是天黑，看护赵云不小心睡着了。
　　一手搭上赵云的额头，一手抚向自己的皮肤，停留片刻，龙战放下心。
　　收回的手突然被按住，冰冷带点湿气的手指握紧他不放。
　　“怎么了？”龙战贴近男人轻轻问。
　　“……冷……”唇角因痛楚溢出一丝呻吟,他蜷缩着身体，浑身仿佛坠入冰窖。
　　龙战瞅了一眼熄灭的炉子，“我去弄个暖壶。”
　　腰被紧紧地抱住，脑袋无意识地贴在他掌心上蹭了蹭。龙战犹豫了一会儿，重新躺下，将怀里的男人揽得更紧。

　　光影交叠，是谁的声音在耳边呢喃……
　　……
　　“我不允许你停下来，不许你停下追逐我的脚步！”
　　“Master！你是我们费尽心血培养出的精英！你想放任那个疯子到什么时候？”
　　……
　　“你的灵魂在兴奋的颤抖吧！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我们又有一个兄弟死了……”
　　……
　　“只有你能拽住我的目光，让我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只有你！”
　　“我们已查到他的下落，Master不惜一切代价铲除他！”
　　……
　　“咚！”
　　“你当时在迟疑什么？那一枪你明明就能洞穿他的脑袋，为什么打偏了！你与他有私情的传闻难道是真的？”
　　“我们有多少兄弟惨死在他的手中，你忘记了吗？为了他，你要将那些为你舍生忘死的兄弟的仇恨也一并舍弃？Master，你太让我失望了！”
　　……
　　“这是我最后一次与你私下见面。”
　　“下定决心干掉我了？”
　　“是。”
　　“好，我等你！”
　　……
　　“能和……你……死在一起……似乎……是个不错的……结局……呢……”
　　……
　　“……斩风……斩风？”
　　悠悠转醒，眼角有些湿润。
　　入眼的是赵云担忧的目光。他没有戴发冠，墨发垂落，模糊的流光在幽深的眸中跌宕。
　　“子龙……”
　　“你做噩梦了？”
　　赵云柔和的语调让他呆愣了片刻，淡然有些迷蒙的目光，似乎穿过了赵云，穿透了帐篷，投向二千年后的时空。
　　几个月前的事情，突然感觉那么久远……
　　……是你在呼唤我吗？

　　迷茫了片刻的眼眸，渐渐转为清明，“你的身体……”
　　“嗯，好多了，多谢你！”赵云微微一笑。熟悉的笑容，让人想起傍晚云霞漫天，村落炊烟袅袅，收工回家屋里亮起的一抹橘光。那是一种怎样期盼、急切的心情，不同于以往任务后坐在冰冷的床铺上等待下一个行动指示，心中荡漾着微微的酸涩。
　　“子龙……”
　　光线暗淡，青年缩在阴影里，双手握紧被褥，语气有些不确定。
　　他喊了一声，似乎开始后悔。察觉身后人注视的目光，他犹豫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子龙，若有一日我离开了……”
　　身后男人的动作一顿，龙战静静屏住呼吸。
　　风轻轻地撩动门帐。
　　赵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神色复杂。
　　似乎像平日一样笑出来，但吐出的声音缓慢而有些艰涩，“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说说……”龙战避开了赵云探究的视线，下了席榻。“我去做早饭。”

　　几天后，刘琦受诸葛亮之邀，乘舟到汉津口，说服刘备整顿兵马，迁移到江夏。
　　大夫检查完赵云的伤口，起身，“赵将军伤已无大碍，今后只要持续敷这个药就好。”
　　“多谢大夫！”赵云穿好上衣，微笑。
　　一个小女孩拉帘而入，她身着紫衣小袄，发挽双鬟，明眸浅笑。“叔叔！”
　　“凝儿！”龙战一愣，接住扑入怀中的女孩。
　　女孩勾住他的脖子，盈盈道：“叔叔，凝儿好想你！”
　　拍了拍凝儿的背，他抬起眼，张飞探进半个头，一脸尴尬地笑着。
　　不敢单独进来，所以找凝儿探情况吗？他一眼洞穿张飞的动机。
　　赵云眉眼弯弯，“三将军来了，请进来坐吧！”
　　“子龙，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张飞接过凉茶，喝了一口。探病被各种理由阻在门外；想强行冲进去，龙战神出鬼没地铁片嗖嗖飞射，已能没入墙壁的力度插在他的眼前，令他实在没勇气再向里迈一步。
　　赵云愣住，下意识地瞥向龙战，见他装作没听见，随即了然，“真抱歉！不知三将军找云有何事？”
　　“前几日与你匆匆相见，却没时间交谈。这次我是专程登门，为长坂坡之事向你道歉！”张飞躬身拜下，“子龙义薄云天，翼德疑之，实乃吾之过也。”
　　“三将军不必如此！”赵云大吃一惊，托住张飞双臂，“若不是三将军和龙兄弟接应，云就折在长坂坡了！”
　　“哈哈，你要谢就谢龙战那小子吧！”张飞收起肃然，眉飞色舞道，“你没见识到糜芳被他驳得如何嗔目结舌目瞪口呆，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冰块小子如此伶牙俐齿！”
　　龙战被张飞一口一个小子叫的青筋直冒，将凝儿拉到一边，细细询问她的日常生活。凝儿一一作答，待龙战问完，她主动道：“本来我早想来见叔叔，不过师傅说我必须读完论语，练好字帖才准我出屋！”
　　“师傅？”
　　“嗯，月英婶婶很喜欢我，收我做徒弟！”她笑的明朗，两眼弯弯如月牙。
　　能得曹月英的慧眼，她的生活便不需要他操心了！
　　“师傅还夸我字写的好，她说师公在我这个年龄写的还不如我呢！”
　　龙战“扑哧”笑出声。曹月英还真不给诸葛亮面子，当着徒弟的面这么说。
　　边上，赵云与张飞的交谈告一段落。见龙战一脸笑意，赵云心中一动，弯眸，“难得凝儿也在。听三将军说，今天镇上赶集，要不要去看看？”
　　凝儿眼睛一亮，望向龙战的目光有些期盼。他回视，轻轻点头。
　　“子龙，这么有趣的事，不如带老张我一块去吧！”
　　赵云正要答，龙战抢过话，“我记得三将军一个月的反省期应该没过吧！”
　　“呃……”张飞噎住，眨了眨眼睛，想起因私斗和喝酒，被刘备责备，加罚了一个月的闭门反省的事，“反省什么的也不在乎地点，跟着你们去市集，也可以反省的！”
　　赵云无语，龙战道，“三将军反省地方可以任意挑，不过我是去镇上喝酒，三将军恐怕不方便吧！”
　　酒？张飞耳朵一动，立即捕捉到关键字。上次偷喝酒被发现，诸葛亮派人严禁看管他，可苦了他的胃。现在听到酒字，他的口水快流下来了。
　　有他作前例，军中除了龙战这个非军从人员，其他人再不敢随意无视诸葛亮的命令。
　　“方便~方便~”张飞满堂发亮，嘿嘿笑着搓了搓双手，“喝酒不仅要酒好，最重要的要有酒友。龙兄弟喝酒，我在一旁看着就好！”
　　“噗！”赵云差点喷笑。别人喝酒他只乖乖地一边看，这话出自军中最大的酒鬼口中，说出去谁信？
　　龙战轻咳一声，故意拖长调子，“嗯哼……这样不太好吧！”
　　“没有，是我自愿的！”张飞涎着一张脸，讨好道：“龙兄弟，我的好弟弟，就带哥哥一起去嘛~哥哥保证乖乖的，不给你找麻烦~”
　　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无家可归的小猫！赵云不禁好笑，也帮着说情，“既然三将军如此说了，便一同去吧！”
　　对上张飞瞄过来的视线，龙战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好！这才是兄弟，不醉不归！”张飞哈哈大笑，大手朝龙战背上一拍。
　　“咳咳！”脚下一个踉跄，这回是真的咳嗽。
　　好大的熊掌——他的肺都快被拍出来了！报复来的好快！
　　他能不能反悔，将这人扔回去，大卸八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