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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七十六章(下) ...

  •   饭菜再次热好,缓缓打开卧室的门。
      室内轻纱垂下,阳光从雕花玻璃上透出,十几米高的天花板上,水晶吊灯闪闪发光。
      藤原秀子半躺在床上,面色有些苍白,怒道:“出去!不是说过叫你们别进来的吗——?!”
      脚步声还是不急不慢地渐渐临近。
      藤原秀子眉头一竖,从床上坐起身,转头喝到:“没听清我——”
      藤原秀子忽然怔住,呆愣了一会儿道:“你……日吉?”
      日吉若穿着一袭黑色领结的男仆装,端着饭菜,面上似笑非笑:“怎么?不认得我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秀子道。
      日吉端着饭菜来到秀子面前道:“你准备绝食多久呢?二小姐!”
      秀子扭过头道:“那是我自己的事!”说着,秀子忽觉肚子饿得难受,语气也弱了一些。
      “看来你快要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啊!”日吉若道,“怎么?你还要赶我走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秀子恨恨道,“不要以为我稍微对你缓和些,你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
      日吉若将饭餐放在卧室的茶几上:“就算要赶我走,也得等你有力气了才行……”
      “你!”
      日吉若转过身,望着秀子,嘴角轻扬:“有了力气,才能谋定而后动,以下克上!你说对不对?”
      秀子眉头一蹙,咬了咬嘴唇。
      日吉徐徐走到秀子的床边,眼神变得深沉而温柔,将手中的筷子交到秀子手中,缓缓道:“先吃饭,之后你无论做出何种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
      ……
      宽阔的卧房,“怦怦”几声敲门响。
      “二小姐,我是市原直树。”
      “进来!”
      门打开,走进来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三十来岁男子,国字脸、平头,脖子上系着一根深绿色的领带。
      藤原秀子端坐在卧室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市原直树向自己慢慢走进,停在自己身后大约十步远的地方。
      “二小姐有什么吩咐?”市原直树低头恭敬道,打量了一下房间四周,见除了自己和秀子之外再无别人。
      藤原秀子依旧盯着镜中的市原直树,没有转身,右手拿起桌上的木梳随意地梳理起头发。
      “你来藤原家多久了?”藤原秀子淡淡道。
      市原直树愣了一下:“七年。”
      “真长啊……”藤原秀子依旧悠闲地梳理着长发,“在我从英国回到日本前你就在这儿了。”
      市原直树不明白藤原秀子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些,只得点头道:“是。”
      “我听说你的父亲是位跆拳道教练,你中学时就拿下全国第一的头衔。这府里的几名护卫长中属你最年轻。”藤原秀子嘴角轻轻扬起一丝笑意,“也难怪我父亲这次会派你负责看管我。”
      市原直树越来越弄不清藤原秀子叫自己来的目的,尴尬地再次道:“小姐过奖了。”
      “分家的人全部来齐了吗?”藤原秀子仍然背对着市原直树,若无其事道。
      “除了还在养病的纪子夫人,其他人都到了。”市原直树道。
      藤原秀子抬起头,注视着镜中的市原直树,轻笑一声:“那真是难得热闹啊!”
      市原直树躬着身子,恭敬站立。
      藤原秀子从梳妆台前站起身,手中拿着一个玻璃制作的首饰盒,转头走向市原直树道:“那么,我现在想去见见我父亲和我的那些叔伯、姑父们。”
      市原直树忙道:“老爷吩咐过,二小姐在这段时间不能离开房间。请二小姐不要为难属下!”说这句话时,市原直树加重了语调,不再向适才那般局促恭敬。
      “那就是不肯咯?”藤原秀子面色一变,将手中的玻璃首饰盒狠狠摔在地上。
      “噼啪”一震刺耳,首饰盒霎时摔得粉碎。
      市原直树一惊,忙后退一步,正欲开口,忽觉身后一阵风声,瞬间自己双手被人反扣在背,双膝被重重一击,跪倒在地。
      市原直树反应迅速,身子忙往旁一偏,不料一阵猛力,将自己整个身子往后一个倒摔。
      市原直树一声惨叫,倒在地上,浑身筋骨剧痛,只觉有人将自己双手迅速用绳索缚住。再回过神时,自己的头皮被人抓起,一只手紧掐着自己的脖子,将自己整个人按在墙壁上。
      市原直树挣扎着,呼吸困难,涨红着脸,渐渐睁开眼,才看清面前竟是一位十多岁的黄发少年单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神冰冷,没有一丝表情。
      “二……二小姐……”市原直树惊异地望着少年身后的藤原秀子,实在想不到这么年轻的少年居然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我忘了告诉你,这位是日吉若,古代武术道场的少主人!”藤原秀子冷笑着,“我再问一遍,老爷他们现在在哪儿?”
      市原直树拼命摇头,断断续续道:“不……不……”
      日吉若手上一用劲,市原直树瞬间被逼得发不出声。
      “照秀子的话做!”日吉若冷冷道,手上的力道放缓了一些。
      此时,门外已冲进来三四个听到响动的护卫。
      “谁敢!”藤原秀子瞪着冲过来的几名护卫厉声道。
      那几名护卫身子一僵,停在原地,望着眼前被日吉若擒住的市原直树,皆面露惊异。
      “此事你们中敢有一人插手,我藤原秀子今后绝对让你片刻不宁!”藤原秀子狠狠道,“如果有人觉得我藤原秀子做不到的,只管试试!看看到底谁更心狠!”
      几名护卫面面相觑,慌愣在原地。
      “退下!”藤原秀子喝道,目光如刀锋扫过那几名护卫的眼眸。
      几名护卫被呵斥得全身一震,面露为难之色,缓缓直起身,鞠躬道:“是……是……”
      说着,几名护卫退到一边。
      藤原秀子从地板上捡起刚才被摔碎的首饰盒的玻璃碎片,徐徐走到市原直树面前,用碎片轻轻触碰市原直树的面颊道:“怎样?还不肯说吗?”
      市原直树瞧着玻璃碎片渐渐逼近自己的眼球,额上冷汗直冒,眼睛好似要鼓出眼眶。
      “我可不是我姐姐!”藤原秀子冷冷道,“别挑战我的耐性!否则我就立刻废了你!”
      市原直树上身已经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背心已被冷汗湿透,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全身一软,放弃了抵抗,瘫软道:“老爷和夫人、大小姐现在正在书房……”
      ……
      藤原家的书房,拥有将近三千本的藏书。搜罗着古今中外各种书籍,从莎士比亚的戏剧到日本江户时代的各种古书,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踪迹。这向来都是这里的主人很自得的一件事,藤原家现在的掌权人藤原佑司吩咐仆人每天都要打扫书房的里里外外,就在是在十几米高的书架顶端的藏书都不可以有一点灰尘。
      此时,藤原佑司拿着一支棕色的短小烟杆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团白色的烟雾。
      烟雾在书房内飘散,慢慢向着十几米高的书架蔓延,最终变薄变淡,没了踪迹。
      藤原夫人不安地和藤原佑司一起坐在书房的沙发上,面前是低头站立的藤原琴子。
      “我很失望,琴子……”藤原佑司又吸了口烟,烟雾从其鼻尖散出,使其略带斌白的头发和深邃的目光沉浸在一片白茫的雾中,稍稍掩饰了一点近些日子的疲惫。
      藤原琴子眸中一片死寂,静听着父亲的叹息的话语。
      “我先前一直都觉得你是一个令人放心的孩子。”藤原佑司道,“放心地认为你将会成为一名合格的继承人,一名随时将家族的荣誉和利益放在首位,并用生命守护的继承者!”
      “噢,老爷!”藤原夫人痛苦地叫出声。
      藤原佑司向藤原夫人摆摆手,示意其安静,续道:“你应该知道,背叛家族者不可饶恕!就算我作为你的父亲,也不能原谅!”
      “是,父亲。”藤原琴子答道,没有哀伤,也没有辩白。
      “那么,我只能按照族中商议的结果来行事了。”藤原佑司眉头微皱,长叹一口气。
      “是,父亲。”
      “真的……不想最后为自己再说什么了吗?”
      “没有,父亲。”
      藤原佑司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手中的烟杆,缓缓吐出烟雾:“那……好……”
      “老爷!”藤原夫人再次忍不住叫出声,眼里含着泪,面露乞求之色。
      藤原佑司站起身,走到书房那面十几米高落地窗前背对着藤原琴子和藤原夫人:“这样……我便——”
      “怦!”
      书房的门豁然打开,几名身着黑色西服的护卫从外滚了进来。
      藤原夫人一惊,来不及擦去面上的泪水,瞬间站起瞪着地上捂着腹部哀嚎的护卫,抬头便看见一名黄发、男仆打扮的少年,错愕道:“你……你是——!”
      “秀子!”藤原琴子诧异地注视着从日吉若身后走出的藤原秀子。
      藤原佑司见到秀子时明显很不高兴,沉着脸道:“我记得我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得离开房间半步!”
      这时从房门外冲进两名护卫向日吉若袭去,日吉若侧身一躲,两名护卫撞在一起,之后被日吉若反手擒住,侧摔在地。
      “看来你现在很难让我出去啊!”藤原秀子右侧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藤原佑司抬了抬眉,显然对面前少年的身手微感诧异。
      “怎么样?来谈谈吧!”
      藤原秀子挑眉直视着藤原佑司,提高音量,一字一句道。
      藤原佑司注视着藤原秀子的双眸,思索一阵,长舒口气,拿起烟杆,又深深吸了一口。
      ……
      ……
      天际的乌云聚齐起来,黑压压地使大地沉浸在一片茫茫阴郁之中。
      转眼间,飘起了阵阵小雨。
      纯子撑着伞跑到美术教学楼门口,收起雨伞抖了抖水。
      缠绵的雨声细细回响在美术教学楼的走廊内,头顶上黄晕的灯光好似也因雨声变得有些朦胧。暑假中的教学楼总是人极罕见,令“噔噔”的脚步声听上去有些凄冷。
      “忍足前辈!”
      纯子推开画室的门走进来,面上带着欣喜:“前辈真的在这儿啊!”
      忍足微微侧过头,右手拿着的一把雨伞,瞧了纯子一眼,伫立于宽阔的画室内,身影有些淡淡的萧瑟,回过身注视着面前一幅画作,背对着纯子:“什么事?”
      “藤原学姐托我将这东西交给前辈。”纯子说着,上前将手中一防水的塑料包装袋递给忍足。“学姐说,前辈见到之后,自然会明白……”
      忍足接过,打开封住的袋口,见里面躺着一笔筒大小、外观装饰着镂空花纹的八音盒。
      忍足的目光忽然黯淡下来,望着袋中的八音盒沉默良久,缓缓合上了袋口,转头又凝望了一眼面前的画作:

      夕晖之下,火红的彼岸花延绵天际,血色的花蕾无声地开放。花开不见叶,叶生不闻花,日光为其一缕缕舒展的花丝镶上一圈金光。

      忍足收回目光,静静走出画室。
      “诶?忍足前辈?”
      纯子见状有些疑惑,连忙跟在忍足身后与其一同离开。
      忍足一言不发走到教学楼门口。天边忽然电光一闪,轰隆一个闷雷,雨点瞬间密集起来,哗哗地冲刷着路面。
      “好大的雨啊。”纯子在旁感叹着,忽然见忍足迈开脚步,朝前走去,不禁一怔叫道:“忍足前辈!”
      忍足身形一顿,停下脚步。
      纯子皱眉站在教学楼前的阶梯上道:“伞……”
      忍足低头看了看握在自己手中的雨伞,记得在迹部和花音相拥的雨夜,自己就是撑着这把伞站在藤原琴子身边。
      “忍足前辈?”
      纯子瞪着双眼,诧异地看着忍足头也不回,一步一步缓缓步入雨中,雨伞拿在手里,却没有撑起,反而抬起头,让雨水肆意地淋湿全身,嘴角轻微上扬,闭着眼,好似很陶醉地享受着雨点亲吻自己的面庞。深蓝的长发披在颈后,发梢滴着水珠。
      “忍足前辈……”
      纯子注视着雨中忍足背影,喃喃道。
      ……
      ……
      雨再大,手中的伞如果不能为你撑起,
      一切便都毫无意义。
      淋着雨,感受雨点的冰凉瞬间侵入全身。
      没有痛,不觉伤。
      原来,寒冷也是一种快感。
      ……
      ……
      “据了解,今天上午迹部财团前掌权人迹部隼人和藤原家族……”
      柳莲二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播放画面。
      耳侧传来母亲的轻叹声:“看来事态还会有扩大的趋势啊……”
      “啊……”柳莲二缓缓道,目光没有移开。
      “莲二好像对这两个财阀家族特别感兴趣呢!”母亲道,“看你最近将报纸上相关的报导看了又看。”
      “啊……”柳莲二沉默了一会儿,面色木然地盯着电视屏幕,“只是觉得……虽然隔得很遥远,还是想多知道一些……”
      ……

      清澈的八音盒在房间回响,走马灯投下的点点星光在忍足侑士的面庞上流动。
      靠在房间一角,抬头仰望着天花板上旋转流动的星辉,忍不住跟随音乐轻轻吟唱:
      “No more talk of darkness,
      莫在言及黑暗
      Forget these wide-eyed fears.
      忘了这些瞠目结舌的恐惧。
      I'm here, nothing can harm you
      我在这里,没有什么能伤害你。
      ……
      Sayyou'll share with me
      说你愿意与我共享
      One love, one lifetime.
      一生一世的爱
      ……”
      唱着唱着,忽然卡住,哑然无声。
      忍足侑士轻笑一声,将头靠在墙壁,静静聆听着这熟悉的旋律,只是再也唱不出来。
      ……
      寂静的夜,一个人的房间。
      你,是否也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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