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林间晚夕

41、第四十一章

　　今天的雨很大，从中午就一直绵绵下个不停，本以为之后会渐渐收敛，谁知到了下午雨声反而更稠密了。
　　豆大的雨滴“噼啪噼啪”地敲打着屋檐，天际灰蒙一片，地上的暑气早已消散，只剩下一片白茫的水雾朦胧地飘散在校园间。
　　纯子深呼吸一口气，在雨水打湿的空气中感到一丝清凉。这时远方的乌云处电光一闪，随着就是一声闷雷响起。
　　“看来这雨会越下越厉害了……”小川站在纯子身旁，看着远方几处电光闪烁。
　　由于下雨，下午网球部的训练取消，只留下校队球员在室内网球场训练。
　　训练时间早已结束，大多数校队球员很早就撑着伞回家了，而宍户前辈和凤依然坚持着每天艰苦的训练。
　　空旷的室内球场中回荡着阵阵击球声，宍户亮面上的汗水丝毫不比屋外的雨水少。
　　“由美她们没问题吧，这么大的雨……”小川望着越下越大的雨皱眉道，“早知道刚才我就跟她们一起去了……”
　　纯子正要答话，小川忽然叫道：“回来了！”
　　纯子回头一望，只见雨中出现两个撑伞的人影。小川连忙打着雨伞跑了过去，将两人手中拎的东西接过来。
　　由美和明里匆匆地跑到屋檐下，收起了手中湿漉漉的雨伞，两人刚刚跨进室内网球场时，门外的雨霎时变大，成了哗啦啦的倾盆大雨。
　　“还好么？”纯子上前关切道。
　　由美笑着点点头，理了理略微打湿的头发，举起买来的两袋便当道：“圆满完成任务！”
　　小川朝袋子里看了看，闻了闻道：“唔，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呢！”说着便向袋子伸出手。
　　“不行！”明里双眉一竖，瞪着小川道，“这是我给宍户前辈准备的！谁都不许动！”
　　小川一惊，连忙缩回手。
　　明里说罢，从一个袋里取出一盒便当捧在怀里，转身叫着“宍户前辈”跑去。
　　凤和宍户这时也暂停了练习。
　　凤转身，看见纯子一手捧着一盒便当笑着向自己眨眨眼睛，面上霎时露出淡淡温柔的笑容，回头向宍户亮道：“才发现肚子已经很饿了，吃过晚饭休息一下再继续吧，前辈！”
　　这时明里已经跑到了宍户亮面前，踮着脚尖，伸着双手，将手里的食盒直直地捧到宍户亮面前，一脸灿烂道：“宍户前辈，这是我专门为你挑选的！里面有前辈最喜欢的起司三明治！”
　　“哦……哦……”宍户面上一红，接过明里递来的食盒，皱着眉有些生气道，“喂！别靠我这么近啊！”
　　明里依然兴奋地望着宍户，眼里闪着光彩：“好吃么？好吃么？”
　　“我还没吃怎么知道啊！？”
　　“那……那前辈快吃嘛！”
　　“靠我这么近让我怎么吃啊！？喂——！”
　　……
　　纯子噗嗤一笑，缓缓走到凤的身边道：“给！”
　　凤微笑地接过纯子递过来的食盒，打开一看，是熟悉的柳叶鱼便当。
　　纯子笑着道：“凤如果吃腻了，下次就换别的！”
　　“怎么会。”凤柔声道，“永远不会！”
　　门外仍然电闪雷鸣，纯子看着凤如月光一般柔和的笑靥，心里只觉一片宁静温馨，心道：“我也一样，永远不会……”
　　众人遂席地而坐，边吃边聊，气氛显得温暖融洽。
　　“喂，下场比赛是对圣鲁道夫么？”由美对小川道。
　　小川嚼着饭团，点点头：“是啊……据说他们这次好像让这届京都大赛的第一名青春学园吃了些苦头呢！”
　　纯子也道：“据说他们在双打上击败了青学的黄金双打，经理观月初最擅长搜集对方资料加以分析。”
　　小川续道：“不是说里面还有一个叫不二裕太的会使半截击么？”
　　纯子点点头：“这个不二裕太是青学被称为天才球员的不二周助的弟弟，兄弟俩却不知道为何不在一个学校。”
　　“那个不二裕太很厉害么？”由美道。
　　纯子思索着：“只知道不二裕太在和青学的比赛上，让青学今年忽然出现的一年级王牌球员吃了些苦头……”
　　小川微皱着眉道：“听起来好像不太简单呢。”
　　由美气定神闲，拍着胸脯道：“管他有多厉害，最后胜利的一定会是冰帝！”
　　“嗯！”明里也使劲点着头。
　　纯子微笑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同样的自信。
　　“对了，慈郎前辈去哪儿？”由美道。
　　小川道：“这么大的雨，慈郎前辈现在一定在家呼呼大睡呢！”
　　由美叹了口气道：“没问题吧，这周末就比赛了，有时候真不敢相信慈郎前辈这样子都能赢呢……”
　　纯子耸耸肩：“慈郎前辈不一直都是那样嘛！”
　　“宍户前辈你还要么？我这份给你！”明里说着将自己的便当举到了宍户面前。
　　宍户亮有些不自在地皱着眉道：“够了！自己吃自己的，怎么又靠过来了！？”
　　纯子和凤见状，互相对望了一眼，笑了出来。
　　正在众人说笑之余，忽听得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好像是什么玻璃陶瓷类的东西摔碎。
　　纯子正自疑惑，忽见球场大门外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跑向远方。
　　“花音！”凤全身一震，瞬间放下筷子，
　　“凤！”纯子喊出声时，凤已经头也不回地快步奔向了门外的瓢泼大雨中，只剩下留在一旁还未吃完的柳叶鱼便当。纯子怔在原地，孤零零的，显得有些惶惶……
　　……
　　……
　　若林花音全身被雨水湿透，雨水从额前的发梢流下，在其苍白的面颊上四溢流淌，整个人显得异常激动，在大雨中拼命奔跑着。
　　迹部跟在后面，快跑几步，瞬间拽住了花音的胳膊。
　　花音奋力挣脱着，大声哭喊道：“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从一开始你就什么都知道！！”
　　“那又怎么样？！”迹部抓着花音的臂膀，厉声道，“只要你是若林花音！”
　　“为什么？！为什么——？！”花音撕心裂肺地呐喊着。
　　“本大爷做事不需要理由！”迹部的声音透着威严和命令，“只要你是若林花音，本大爷就要你呆在我的身边！”
　　……
　　凤赶到的时候，正看见逐渐屈服的花音被迹部死命拥在怀里。
　　花音啜泣着将头埋进迹部的怀里。迹部面无表情，雨水在其脸上四溢，只是用力将花音抱紧一些，再抱紧一些。
　　雨水依然哗哗下着，四周灰暗暗的，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相拥着的迹部和花音，“嗡”一个惊天雷，霹得凤的脑中一片空白。
　　凤站在原地，脚已经迈不动步子，眼神空荡荡的，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是心底发凉，麻木得异常。
　　看着雨水倾盆地泼洒在迹部和花音身上，两人像雕塑一般在雨中紧紧相依，似一道唯美而残酷的风景，刺疼着人的眼。
　　凤呆呆伫立，望着眼前稠密的雨点良久，才渐渐有了思维，忽觉身上没有雨水淋湿的触觉，抬头一看，只见自己头顶上悬着一把纯白花边的雨伞，心头一惊，猛地转身。
　　“纯子！”
　　凤诧异地叫出声。
　　纯子双手将那把雨伞高高地举到凤的头顶，由于身高的原因，纯子使劲踮着脚尖，用雨伞为凤遮蔽着风雨，自己却早已淋得浑身湿透，冻得微微颤抖，头发不停地滴着水，雨水从眼睫毛上不停地滚落。
　　“纯子……”凤再次幽微地叫出声，忽然哽咽在喉，说不出言语，眼里闪着泪光。
　　纯子也被冷风吹得说不出话，只是目光灼灼地凝视凤，眼中藏有千言万语，却难以诉说。
　　……
　　“凤，如果累了、痛了就回头看一看我吧！我在这里，一直在这里啊！”
　　……
　　……
　　“纯子，纯子！”
　　耳旁传来熟悉而急切的呼唤。
　　纯子缓缓睁开双眼。
　　“凤……”纯子喃喃道。
　　凤见状面上立刻露出喜色：“是！你醒了，纯子！”
　　纯子看了看四周，熟悉的门窗和天花板，赫然是自己家里，自己正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我……我回家了？”纯子道。
　　“是藤原学姐让司机送我们回来的！”凤道，“我们从你包里找出了你家的钥匙，藤原学姐临走前帮你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藤原学姐？”纯子思索着，努力回想着刚才的情景，渐渐想起来，在刚才迹部和花音相拥的雨中，远方似乎有着藤原琴子微弱的身影，旁边还站着打伞的忍足前辈。
　　“现在觉得怎么样？”凤注视着纯子道，“还好么，纯子？”
　　纯子点点头，淡淡笑了笑：“我很好……”
　　凤松了口气，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纯子从床上立起身接过水杯，一杯温水下肚，身上的寒意总算略减许多。
　　“看你气色渐渐恢复了，我就放心了。”凤将水杯接过转身放在桌上。
　　“凤……”
　　凤回头望着纯子道：“嗯？”
　　“你……你还好么？”纯子微皱着眉，凝视着凤。
　　凤一怔，原本温和的面容霎时僵住，顿了顿，戚戚然地笑了笑：“好……好啊……”
　　凤渐渐又露出温柔的笑容，纯子却看得有些心疼。
　　“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向老师为你请假，那么大的雨，感冒了就不好了……”凤说着想要告辞，转身离开的瞬间，手腕被纯子拉住。
　　凤略带疑惑地停住脚，回身望着纯子。
　　“凤……”纯子抬起头，双眸柔波点点，哽咽了几下，缓缓道：“我愿意为凤挡住所有伤痛，但如果凤要自己伤害自己，我就无能为力了……”
　　凤霎时变色，与纯子四目相对，沉默良久，长舒了口气道：“谢谢你，纯子……”
　　凤故作轻松地笑这道：“放心吧，我没事的……”
　　“凤……”纯子心里叹息着，眉间隐约着忧愁。
　　……
　　那一晚，没有听见凤的琴声，只有窗外的雨滴“滴答滴答”响个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