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神仙十三

14、第 14 章

　　倒数第十七日

　　“欧尼。”刚进入青春期的少女的眉目间还依稀留有似曾相识的稚气，曾经稚嫩的声音在岁月的洗练下褪去了青涩，变成了益发纯粹的清冷。

　　熟悉的恐惧感犹如在黑暗山洞中蛰伏已久的恶龙，于少女扬起微笑的一瞬间被尽数唤醒。往日的鲜明记忆和感觉如狂暴的海浪般呼啸而来，模糊了眼前真切的现实情境。

　　“欧尼，好久不见，我真的很想念你呢。”

　　从骨髓中升腾而起的寒意让沐浴在六月艳阳下的身体止不住的微微颤抖，明朗的笑容投射入眼，幻化为将放松警惕的猎物狠狠撕碎的血红场面。

　　“欧尼，对不起。”

　　“I am in danger, Pinocchio. Remember me.看一看吧，读一读吧，揭露我的内心吧。那如绿宝石般的瞳孔在暗中窥视……”

　　按掉手机上的闹钟，郑秀晶撑起身，在背对着自己的宋茜脸上亲了一下，“早安，我爱你。”

　　低垂的眼帘和平稳的呼吸似乎都在表明她怀里的人仍然处于安睡状态，但是她知道，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的被那个人听了进去。至于这些话是否能起到她所希望实现的效果，她其实并无把握。

　　不过，对她主动抛弃天鹅绒大床转而和自己的执事挤一张不那么宽大的床的举动，宋茜好像并没有什么异议。有时半夜醒来，她会发现宋茜像一只急需取暖的小动物般蜷缩在自己怀里，只是在闹铃响起后，闭着眼的宋茜又会像条件反射一样翻转过身，拉开与她的距离。

　　看起来，她的执事只有在理智不够清醒的状况下才会对她的接近毫无防备或抗拒。

　　这个事实让郑秀晶无奈的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到底是该出于心疼而尽量减少宋茜的工作量，还是该为了换取亲近机会的私心故意让宋茜劳累？

　　长长的睫毛轻掀起，露出了宋茜清醒敏锐的目光，“请起床吧。”

　　将手中的纸张卷起又张开，如是反复数次后，郑秀晶终于打破了休息室内的沉默，“Luna，如果一个执事的履历上有三年的空白，该怎么解释？”

　　朴善怜惊讶的瞪大了眼，“空白？”

　　“嗯，完全的空白，没有任何记录。”

　　“这……我们的履历都由执事学校制作并保管，按理说，三年这么长的时间，校方不可能也不应该会漏记。”

　　郑秀晶若有所思的轻轻敲了两下桌面，“那你觉得，一个应该在学校就读却没有任何课程记录的执事，会用三年的时间做什么呢？”

　　此刻握在她手上的一共是四张纸，分别是金泰妍、林允儿、徐贤和宋茜的履历表。前三个人的情况和她从两位表姐以及自家亲姐姐处打听到的信息都相互吻合，没有出入。唯独在宋茜的履历表上，从十七岁开始到二十岁正式就任她的执事为止的三年，是一片刺目的空白。

　　旁敲侧击，单刀直入，威逼利诱……她极尽所能的尝试了各种方法，却始终未能从执事学校档案处管理者的口中得到任何她想要的答案。

　　直觉告诉她，以管理严格著称的执事学校不是没有这三年的记录，但出于某种原因，校方选择了让这三年凭空从宋茜的履历表上消失。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估量的目光扫过窝在床上抱着电脑看时尚新闻看得不亦乐乎的郑秀妍和安静的坐在床沿读课本的金泰妍，郑秀晶清了清嗓子，出声相询：“Jessica，我想让泰妍欧尼帮我一个忙，应该不会占用她超过十五分钟的时间。”

　　“你这个死小鬼又有什么事要麻烦泰妍。我警告你，不许超过十五分钟，不然你就等着被我收拾吧。”头也不抬的郑秀妍异常流利的脱口说出了一串与慵懒外貌极不相符的恶狠狠的威胁，末了还不忘挥了挥拳头证明自己的认真程度。

　　“知道了。”郑秀晶忍住笑，领着好不容易借来的金泰妍走出房间，进了四下无人的花园，“泰妍欧尼，请问你和我的执事除了是同学、同事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关系？”

　　金泰妍轻轻推了推玳瑁色的方形镜框，“没有。”

　　“那和徐贤、林允儿呢？”

　　“也没有。”

　　“在你进入郑家之后，你有没有和在执事学校的任何同学保持相对密切的联系？”

　　“有，但只是一小部分，而且也称不上密切。”

　　“这其中包括当时还在执事学校的Victoria吗？”

　　锐利的目光在光滑的镜片下迅速的闪了一闪，“不。”

　　“所以，你当然也不知道，她曾经从执事学校消失过三年？”

　　“第一次听说。”

　　双臂交叉的郑秀晶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对这件事，你好像不是很惊讶嘛。”

　　“我和她不熟，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或许您可以考虑和校方联系，看看应该怎样处理。毕竟，将不称职的执事解职是您随时可以行使的权利。”

　　毫无攻击性的语气听在郑秀晶的耳中，却是字字句句都夹枪带棒的尖锐。按在胳膊上的手用力握了几握，终于将险些形于色的怒气压了下去，“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对我的执事相当满意，绝对不会将她解职。”

　　金泰妍微微一笑，点头附和，“嗯，在这一点上，您比您的亲姐姐的记录要好得多。”

　　预料中会被激怒的郑秀晶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不过，在喜欢自己的执事这一点上，我和Jessica倒是一模一样。”

　　从枝叶间洒落的阳光在镜片上跳了几跳，“已经过了十分钟，如果您没别的事，我就先告退了。”

　　盯着金泰妍转身离去的背影，郑秀晶忽然略微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的清楚说道：“Jessica很死心眼，如果不喜欢她，就不要给她虚假的希望。”

　　离开的娇小身影没有丝毫的停滞或迟疑，脚下的步伐却隐然有了加快的迹象。

　　郑秀晶悠悠的叹了一口气，低头掏出iPhone按了几个键，“你好，嗯，对，是我。我要查一个人的出生和移居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