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依旧在》防火防盗

4、第 4 章

　　宋怀秀这几日在床上躺着养伤，只觉得骨头都酸了。幸亏明珠时时陪着她，给她找些小东西开心解闷。这日明珠拿了一堆珠线来，五颜六色摊了满床。怀秀好奇，问道：“这是干什么？”

　　“教你做女红。”明珠把针线塞在她手里：“虽然你武功了得，可是女子最重要的，还是要做好女红，否则怎么找得到夫婿呢？”

　　怀秀笑起来：“哎呀不害臊。你每天绣这绣那的，原来都是绣给你未来夫婿的。”

　　明珠红着脸掐怀秀：“我好心教你，你还来笑我。”怀秀一边躲闪，一边嚷道：“疼疼疼。”

　　明珠以为压住她的伤口，连忙挪开身子。怀秀看她安静下来，脸色有些怏怏的，忙拿过她手上的针线：“好明珠，你教我吧。我要嫁人，我好好学。“

　　明珠扑哧一笑，这才重又笑逐颜开，手把手开始教起怀秀。怀秀不敢拂明珠的好意，学的极认真。两人埋头做起女红。怀秀一边笨拙的穿针引线，一边找些话题聊着。她问明珠道：“那日在饭庄里的世子，是什么人？“

　　“是太后的侄子。太后只有一个兄弟，在北边册藩，封为平北王。世子是平北王的长子。不知道为什么，世子很小就被送来京城，一直没有回他父亲的藩地。”明珠侧头过来笑道：“你觉得世子是美男子么？他可是全京城女子倾慕的对象。 ”

　　怀秀骇笑：“不会吧？哪有男子像他那样全身穿红戴绿？像个大公鸡似的！”

　　明珠哈哈大笑。怀秀推推她：“怎么？你觉得他生的美？”

　　“容貌是不错，就是少了点男子的阳刚豪爽。”明珠说话倒大胆：“就说那日，他畏畏缩缩走出来的那个样子，我看着都觉得好笑。我哥也不会武功，还拿了木棍护着我们。那才叫顶天立地的男子。还有你师兄，从窗外跳进来的那刻，真是英勇神武……”她看怀秀含笑看着自己，嗔道：“你又来了。”

　　“不是我又来了，”怀秀笑道：“你自己数数，这几天到底夸奖了我师兄多少次？”她促狭笑道：“我师兄还没有定亲。不如我跟他说说……？”

　　“怀秀!”明珠大窘，一向开朗明快的她，忽然脸红不知如何接话。为了遮掩窘态，她一把夺过怀秀手上的绣品：“不跟你说了。我找我哥去。”

　　怀秀急道：“你去找他就罢了，拿我的东西干什么？”

　　“我就说是你绣给他的。”明珠笑道：“我哥这几日对你照顾备周，每天来你这里几次嘘寒问暖，你给他点犒劳，总可以吧？”她嘻嘻一笑，拿了绣品就跑了。

　　明珠本来只是想拿了绣品寻怀秀开心，可孩子心性大起，心想把这个荷包送给哥哥看他什么反应，于是就直奔前厅而去。前厅里没想到除了薛明哲林承北，还有两位五十开外的男子，一站一立。她见有客人，忙又缩了回去。

　　可是薛明哲已看到她。他站起来，问道：“明珠你怎么来了？”

　　明珠只好挪进厅去：“没事。只是阿宝绣了这个，我想给你看看。”把手上一团不知什么东西放在桌上，一溜烟就跑了。

　　薛明哲还没来得及说话，坐着的客人已经把东西拿在手上反复查看：“已经可以做针线活了。怀秀的手看来没事？”

　　“都是小伤，”林承北道：“常大镖主无须担心，不用天天过来探问。”

　　常轩生道：“怀秀好歹是梁帮主托付给我的人。这还好是受了点伤，若是出个大差错，我没法跟梁帮主交代。不如过两日，让怀秀回镖局养伤吧。”

　　薛明哲为难道：“这个我实在作不了主，需得问过我母亲。”

　　常轩生叹道：“老夫人自然是舍不得放人的，不问也罢。不过，说回饭庄遇险，这些刺客简直是胆大包天，居然在天子脚下动土，还要袭杀平北王世子。这事可有官府在查？查出是谁派来的刺客么？”

　　“无从查起。”薛明哲道：“等禁军赶到饭庄，那里已是一片废墟，什么都没有留下。”

　　常轩生奇道：“那皇上呢？他如何看这事？”

　　不等薛明哲答话，林承北接话道：“皇上想世子死还来不及，他自然是不会去管这件事的。”他看常轩生薛明哲都看着他，便道：“这有什么不敢说的？天下人都知道皇上和太后不和。世子是太后的侄子，自然是和皇上为敌。”

　　“天下人都知道皇上和太后不和。” 薛明哲慢慢咀嚼着这句话，不由想起皇上当日听说世子遇袭后的第一句话：“会不会是有人设局，想挑拨朕和太后不和，从而谋乱？”

　　——是真的皇上和太后不和，还是有人想让天下人以为皇上和太后不和？

　　——或者，只是林承北故意这么说，想套自己的话？

　　他对林承北正色道：“皇上和太后虽不是亲生，但皇上在位这些年，母慈子孝，和乐安睦，这情分倒是比亲生母子还真挚些。我在他们身边，看得比谁都清楚。林兄你是信我，还是信那天下人去”

　　林承北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话。常轩生在一边却冷笑起来：“有人喜欢做戏给天下人看，有人喜欢在旁边捧角。在旁边看戏的说什么都没有用，干脆什么都别说，让那些唱戏的捧戏的自娱自乐去。”他站起来，抖抖身上长袍，朗声道：“薛大人为朝廷一片忠心，我等好生钦佩。不过今日常轩生已经看得清楚，我也罢，怀秀也好，都是下里巴人，配不上薛大人这样的高风亮节。我过两日就来接怀秀回镖局养伤。请薛大人代劳跟薛老夫人打声招呼。告辞！”一抱拳，也不说话，径自出门而去。

　　黄忠忙对薛明哲陪笑道：“我们大当家的是粗人，直来直去惯了，请薛大人多海涵。”他还要说什么，常轩生在外面高声喊道：“黄忠，你还在废话什么？”黄忠苦笑，小跑出了门。

　　回镖局的路上常轩生一直沉默。回到镖局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里一直到了晚间才出来，递给黄忠一封信：“你派人把这封信送给老梁，要他等年后寄给薛府。”又说：“把怀秀的房间叫人整理一下。老梁把她送来京城，是来陪我过年的，老呆在薛家不成话。”

　　过了几日，他果然亲自上薛府接宋怀秀回镖局。薛夫人百般挽留，常轩生却一直坚持。最后无奈，宋怀秀和林承北随常轩生回了镖局。

　　话说很快就过年了。镖局里张灯结彩，十分热闹。常轩生十分高兴，出出进进都面带微笑，心情大好。正月初十这日，薛明哲来接宋怀秀出行，说是带她去探访旧居。

　　常轩生这日不在镖局，是以无人阻挡怀秀出门。怀秀被常轩生关了数十日在家养伤，腻烦透了，能出门就好，去旧居她更是高兴。薛明哲的马车在城里绕了一个时辰，在一处宅前停下。薛明哲道：“到了。”

　　宋怀秀下了马车。眼前是一处民宅，房屋破落，四处有烧过的痕迹。怀秀从前问起自己身世时，薛夫人便告诉她她父亲是个商人，常年在外行商，某日家中起大火，把她母亲和其他人都烧死了。看这宅子的样子，的确是被火烧过。

　　宋怀秀茫然在废墟里走着。房子不大，也就两进。不一会儿她便走到后院，有个小小的池塘，塘面结冰。塘边两棵枯树，被积雪压着，十分萧瑟。

　　——我只记得后院里有个池塘，池塘边有两棵垂柳。

　　怀秀在池塘边站着，完全找不到半点熟悉的回忆。薛明哲看她在雪地里出神良久，上前给她披上自己的皮袍：“太冷了，回去吧。”

　　怀秀点点头，跟着他走出院子。走到门口，旁边走来一位老者，随意瞥了怀秀一眼，大惊失色：“这是……怀秀？”

　　怀秀看看薛明哲，迟疑的点点头：“您是？”

　　“我是你原来的邻居老张头啊。”老者上来要拉她的手，听到薛明哲一声咳嗽，忙退了一步：“原来长这么大了。和你娘长的一模一样，都是美人。”

　　薛明哲又是一声咳嗽。怀秀看看他，把自己身上的皮袍脱下来给他：“还是你穿吧。别冻坏了身子。”薛明哲无语接过皮袍。

　　怀秀问老张头：“大爷您还住在这附近？我想问问您关于我父母的事，您可有空？”

　　“有空有空！”老张头道：“这天寒地冻的，不如去我家喝杯茶，慢慢聊。”

　　薛明哲又是一声咳嗽。老张头忙道：“哟，我倒忘了。家里有个病人，不方便有外客。” 薛明哲道：“前面有个茶室。我们去那里喝茶也是一样。”

　　怀秀和老张头在茶室坐了一个时辰，把能想到的都问遍了。老张头说的和薛夫人一模一样——父亲商人，母亲大火而亡，家里无人幸存——怀秀想问更多，老张头却也说不出什么了，只一个劲夸她漂亮。到最后，薛明哲道：“都十几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呢？再说张大爷年纪这么大了。”

　　怀秀无可奈何，只好跟老张头告别。临走时，她问道：“大爷您住哪儿？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我再来拜访您。”

　　老张头怔了怔。薛明哲又是一声轻咳。老张头干笑道：“那什么……过了年我们就要回老家了。”

　　怀秀十分失望：“真是不巧。”又问：“是回老家看病么？”

　　老张头疑惑了：“什么？”

　　怀秀解释：“您刚说家里有病人。”

　　老张头忙道：“啊是是是。老家的郎中比京城里强。京城里都是卖狗皮膏药的。”

　　怀秀再问不出别的，只好随薛明哲上了马车走了。马车走远，从巷子里闪出一个人，递给老张头一个小袋：“我们家大人赏你的。”

　　老张头心花怒放，拿了钱袋就去了街头的酒馆喝酒。这钱赚得容易，说了几句话，就有了白花花十两银子，还看了个大美人。他越想越高兴，多喝了两杯。正有些醺醺然的酒意，身边坐了个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眼神十分犀利。他对老张笑道：“我请你喝酒如何？”

　　老张摇摇头：“我有钱喝酒，不用你请。”

　　中年男子把手上的剑拍在桌上，笑得更愉悦了：“那我兄弟请你喝酒如何？”

　　老张的酒顿时醒了大半。

　　到了晚上，世子府里世子一人在书房里读书。房门开启，进来一个中年男子，正是下午和老张喝酒的那位。

　　世子问道：“老钱你去了哪里？大半日找不到你人。”

　　老钱道：“世子你不知，今日我收获甚大。我按你吩咐跟住宋怀秀，薛明哲今天带她去见了一个老头。我把那老头好好盘问了一番，你猜怎么着，他居然是薛明哲出钱请的掮客。薛明哲事先教他一套话，说给宋怀秀听。”

　　世子来了兴趣：“薛明哲教他什么”

　　“说宋怀秀的身世如何如何。”老钱道：“我倒不解。那老头说的和我打探来的消息一模一样。薛明哲为什么要如此多此一举？”

　　世子挑起眉：“我就知道宋怀秀这人有问题！他的身世绝对是假的。”

　　老钱吃惊：“假的？那今日他们看的房子，难道也是假的？”

　　“多半是。”他又沉吟：“薛明哲如此煞费心机，到底想隐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