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相思曲》神仙十三

26、第 26 章 第二十六回

　　第二十六回

　　柳浪闻莺，花港观鱼。断桥葛岭，苏白二堤。

　　六月的西湖，明艳更胜西子，无须浓抹，不必淡妆，自然得宜。

　　有人醉心于山水，亦有人醉心于赏玩山水的人。

　　“小姐，艄公说今日风大，不宜划船出游。”

　　从专注欣赏湖光山色的宋茜身上收回同样专注的视线，郑秀晶敷衍的应了一声小跑着回来禀报消息的丫鬟，“知道了。”

　　“那接下来小姐想去哪里游玩？”

　　郑秀晶不假思索的握住宋茜的手，迫使后者把注意力转回到自己身上，“你想去哪里？”

　　宋茜垂低眼帘，似乎是在看两个人相扣的手，又似乎是什么都没看，“三生石。”

　　郑秀晶挑了挑眉，一边扭头吩咐车夫往三生石的方向走，一边悄悄将扣住宋茜的手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马车一路行至西湖畔的莲花峰东麓。被丫鬟们扶着下了车的郑秀晶转回身，半扶半搂的把宋茜带下马车，牵着她拾级而上。

　　过了片刻，一块形貌磊落的巨石出现在两人眼前，石上赫然是三个碗口大小的丹砂篆字——“三生石”。

　　曾在杭州为官的苏轼不仅为西湖留下了一道风景昳丽的苏堤，还留下了一篇令三生石的传说广为流传的《僧圆泽传》——在数朝之前的唐代，曾有一个名叫圆泽的和尚，与名为李源的士子交好。两人相约往蜀地的峨眉山礼佛，圆泽想取道陆路，却拗不过李源的坚持，改走了水道。舟行至南浦时，河边有怀孕的妇人正在打水。圆泽望见妇人，流泪说道：“我不愿意走这条路就是因为我命定要转世做她的孩子。这妇人已经怀孕了三年，现在既然见到了，我不能逃避命数。三日后给新生儿洗浴时，希望你能来看我。我会以一笑为信。十二年后，在钱塘的天竺寺外，我当和你再次相见。”说完这段话，圆泽和尚就坐化了。

　　三日后，痛悔不已的李源登门至妇人家拜访。三日前刚呱呱坠地的新生儿见了他，果然展颜一笑。十二年后，李源依约赶赴钱塘天竺寺。中秋月下，莲花峰巨石旁，有牧童骑牛踏歌而来：“三生石上旧精魂……”知道这牧童便是圆泽的转世之身的李源于是上前问候，牧童点头答以彼此殊途，不可相近，复又踏歌而去，不知所终。

　　此刻矗立在宋茜与郑秀晶身前的，便是传说中的那块李源与圆泽三世相会的三生石。

　　轻灵的阳光洒在不知承载了多少代的厚重的巨石上，隐约晕出了一圈似有若无的浮光。

　　读完石上刻着的记载那段传说的小字，郑秀晶转回头，看向了径自悠悠出神的宋茜，“听说有缘人能在这块石头上看到自己的三生。”

　　仿佛是忽然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宋茜用力眨了眨眼，自嘲般的一笑，“三生……”

　　三日之约也罢，三生之约也罢，一笑为信也罢，片言相交也罢，终究不过是歌尽人去，烟水茫茫。

　　佛祖拈花方一笑，痴人说梦已三生。

　　而那喃喃说梦的痴人，在知晓自己的三生前，恐怕便已是他生未卜此生休了。

　　道旁的树荫浓浓淡淡的落在她静默的身影上，仿佛凝固成了与三生石一样久远的时光。

　　定定盯着她的郑秀晶忽然伸出手，猛力拥住了她，“在想什么？”

　　宋茜摇了摇头，咬着唇想从她怀里退出来，“没什么，回去吧。”

　　郑秀晶不悦的皱起眉，拉回了彼此间刚隔开的一点距离，“在想什么？”

　　宋茜别过脸，避开她探视的目光，又低声却坚定的重复了一遍：“没什么，回去吧。”

　　郑秀晶蓦然收紧了手臂，过了一瞬，又像想起什么一般回过头看了眼石阶下方影影绰绰的人影，这才缓缓的收回了手。

　　宋茜低着头下了两级石阶，停住脚步站了一会，猛然回过身，举掌合十，虔诚的对三生石躬身一拜，然后转过身，一言不发的快步向峰下走去。

　　她出乎意料的举动让郑秀晶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忙小跑着一溜追上去，“你求了什么？”

　　宋茜既不答话，也不看她，自顾自的更加快了脚步，像要迫不及待的要甩开她。

　　一阵强烈的心慌涌起，激得郑秀晶不管不顾的赶上去，使劲拽住了她的衣袖。

　　裂帛之声破空而起，扰碎了林间的闲适宁静。

　　郑秀晶怔怔的攥着小半截撕断的衣袖，神情糅合了数分不知所措的迷茫与数分显而易见的惊惶。

　　宋茜捂着裂开的衣袖极快的瞟了一眼石阶下方，迅速从她手中夺回那截断袖丢到道旁的灌木丛上，而后对闻声赶上来的丫鬟们抱歉的一笑，“不小心挂到袖子，竟然就撕裂了。”

　　郑秀晶猛然抬起头，死盯着神色自若的她看了一阵，狠狠的咬了咬牙，向峰下疾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