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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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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驰电掣的开回警局,将将八点。
一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舒凌在打电话,乔源叼着根棒棒糖一目十行的扫着电脑屏幕上滚过的资料,沈恒亲自上阵在隔壁拉了张椅子跟宋观潮面对面谈心。肖云鹤回来的时候沈恒正预备送宋观潮出去,打个照面,宋观潮点一下头:“肖警官。”
肖云鹤点了一下头,那边沈恒已经在拉苦力:“那谁……对小陈你过来把人给送出去……”又转过头来问肖云鹤,“哎,不让你去医院么,你小子怎么回来了?”
“许愿在呢,说有事儿打电话回来。”肖云鹤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宋观潮的背影,“什么消息?”
“连个屁都问不出来,整个跟被洗脑了似的。”沈恒骂骂咧咧的点了根烟,“正好你回来了”,又拍桌子,“过来集合……开会了啊开会!”
舒凌收了线,乔源也摇摇晃晃的从电脑前站起来,嘴一努想把棒棒糖的那根棍给吐到垃圾桶里,谁知道准头没掌握好,直接喷到了肖云鹤身上。肖云鹤面无表情的从外套上拎下那根带着口水的白色小短棍,在一众人无声的爆笑里随手扔到垃圾桶里。
“都别给我笑了啊静静,静静!”沈恒绷起一张脸,扭开一支大号的签字笔,拉过小黑板在上头画了条长线,在最左端的位置写上了“胡家辛死”四个大字,扫视了一圈看一圈儿人都没什么异议,脸上的表情缓了缓,“知道的都往上添,我倒要看看邪门儿的生了多少事儿出来!”
舒凌接过笔,翻了翻资料夹。
“十一月十二日早晨,于小锋尸体发现,按递过来的消息于家和殷家是在十一日晚上发生冲突——不是于家的人暂且撇开不谈,于家于小锋于克柔死,于克柔的名字出现在颜回生的病人资料簿上——初步可以认定他们有联系。”
“十一月十五日下午,宋寒电梯事故死。当晚宋寒与颜回生有心理咨询的预约。根据宋寒好友唐澜的说法,宋寒应该是在十二号白天和颜回生第一次见面,据宋寒说颜回生称赞她和淡粉色很配,为此宋寒还拉着唐澜去选购了一支淡粉色唇膏,这支唇膏在宋寒的钱包里被发现。此外,宋寒钱包里疑似丢失了一张原属于颜回生的名片,而宋寒钱包上留下的指印与在张颖家发现的颜回生的名片有一定的重合度。”
“十一月十六日下午五点半左右,殷鸿正枪杀张颖李伊莉,袭击殷浩,目前下落不明。张颖家中发现颜回生的名片,但是据调查张颖及其家人均没有心理咨询历史,应该可以肯定除了那张名片之外她和颜回生再没有联系了。再根据指印的重合度,可以大概有个推测——就是宋寒钱包里的那张颜回生的名片应该是被张颖或者跟她有关的人拿走的,不然不会在她手上。”
“目前和颜回生或多或少有关系的三个人——于克柔、宋寒还有张颖,分别精神失常死、电梯事故死、被枪杀,可以说但凡跟颜回生扯上点关系的人,基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跟来索命的似的。”肖云鹤说,“张颖家发现的名片跟宋寒钱包上的痕迹比对过了?”
“比对过了,基本一致,想要再确认一下的话可以提取张颖的指纹看看宋寒的钱包上有没有。”舒凌翻了一下资料夹,“另外还有就是沈组刚从宋观潮那里得来的新消息——宋寒曾经去过五台山。”
“五台山?”
“对。”舒凌点头,“这一系列的事件组合起来让人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简言之就是他们在某些地方都有一定的重合性,但是你要凭借这些巧合推断出他们之间有必然联系,又太勉强。”
沈恒的电话响。
是许愿。
沈恒示意暂时噤声,接电话,两个人没说几句,沈恒末了嘱咐一句“你甭着急回来了这儿有我们呢”,让肖云鹤隐约觉得沈恒是知道许愿和殷浩的事的。
不,也许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肖云鹤微微一错神,沈恒已经挂断了电话,接过舒凌的笔,在张颖名字上画了个圈,笔端停在笔画的最后,微微一动,戳出一个墨黑墨黑的点。
“魂梦录。”他沉声说。
就算殷浩已经不承认现在这个殷家,殷鸿正也绝不可能再认殷浩这个侄子,但是殷浩血缘上的身份毕竟在那儿,殷鸿义还在时候的好有些也不是能跟着时间就被抹去的,就算殷浩现在的身份是警察已经跟他们黑白分明,有些老人也不是非想置殷浩于死地的。再加上殷鸿正最近的状况的确不大对,再这么发展下去几乎无异于主动捧出这么多年的里子直接暴露在阳光下,混了几十年□□的老人自然精明的很,稍微透露出一点风声就能叫殷鸿正捞不到好处。
殷浩身份的微妙感就在于就算有人把他当枪使他也多少带着一点心甘情愿,本来殷鸿正为了一本书不惜下了老本的行为就已经让人理解不能,再加上他为着的那本书至今没露出庐山真面目,自始至终只是他一个人的狂热,饮冰组虽然他是老大但也没到大手一挥所有人听命的程度,总有人想着不能再让殷鸿正这样下去。
给殷浩透一点消息并不算太难,殷鸿正为着什么去了什么地方,也只不过是一条匿名短信或者是一通匿名电话的事。这一点风声再被殷浩转告给沈恒,尽管对于那本魂梦录是怎么从人间蒸发的状态再到与张颖扯上关系的这一条线仍旧没有明确的证据,但好在,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朝着一个方向聚拢了过去。
殷家找张颖是为了魂梦录,再联想到莫名出现在张颖家原本属于宋寒的颜回生的名片,似乎也不难推断,是张颖在某个机缘巧合的情况下从宋寒短暂遗失的拎包里拿到了魂梦录和名片,殷鸿正拿走了魂梦录,留在张颖家里的就只有名片了。
“于家和殷家争夺魂梦录,原因不明;宋寒很大可能上是魂梦录的最后经手人;殷家杀张颖李伊莉是为了魂梦录——并且很大可能性已经从张颖手里得到了这本书。”舒凌在所有相关人员的名字上画圈,引出箭头,在下头写上魂梦录三个字。
“接下来就是我爷爷那边的消息。”舒凌重新划线标注,“十一月九日晚罗家和张家发回在五台山找到秦致的联络,次日集体失踪,十一日中午在山中发现齐云山张家张随风的尸体,其他人依旧下落不明。”
“按这个时间来说……”乔源上下时间轴比对了一下,“你们觉不觉得宋寒和秦致可能在五台山见过?”
“只能说有这种可能性——宋寒的死本身就很有问题,刚才我说过了,她似乎跟每件事都有所联系,但是我们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
“大约十月中上旬魂梦录被从宛城地宫带出,十月末胡家辛死。按照云鹤的推断秦致不可能是拿书的人,也就是说从十月末胡家辛死到十一月初魂梦录进入我们的视线,这本书肯定还有一个持有者。之后,这本书从这个持有者的手里转移到宋观潮的方石斋,我们之前认为这本书下落不明的这个时段里它很可能是在宋寒的手里,宋寒死后通过某种渠道到了张颖的手里。”
“我觉得是有人故意兜了个圈子。”肖云鹤略一沉吟,补充道,“于家和殷家都想要这本书的前提肯定是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这本书的存在。按照舒凌的说法,张家和罗家不会把这件事大肆宣扬;胡家辛为了防止相关人士的追究自己也一定会保守秘密;秦致不会乱说;宋观潮对这本书根本就没有概念也不会说。那有关于这本书的消息很大可能就是那个身份不明的持有者透露出去的,而在这本书重新回到大众视线之前有一个空白期——这个空白期拖垮了于家,于家干部伤亡在先,于宝生猝死在后,于家经历这样的变故必然会元气大伤——这就让我有种想法,当然仅仅是推测而已——有个人想要借这个机会整垮于家,或者干脆就希望他们两败俱伤。”
“于家和殷家到底为了什么想要这本书我们还不知道,但肯定是有理由的,如果真是像云鹤推测的那样,那就是有人设了个局……”舒凌恍然一惊,“而且事关魂梦录,那就必然与张罗两家脱不了干系。”
“所以这本书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乔源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几乎要抓狂,“是能让人长生不死还是财源广进啊!”
“另外,还有关于那个颜回生。我刚才打电话问过我爷爷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和这种状况类似……我爷爷说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是有可能通过接触设局造成表面上意外死的状况的——尤其是于克柔,精神失常很可能有颜回生心理引导的作用。”
“还有一条,于宝生是猝死。”肖云鹤眉头微微一皱,“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舒凌早晨提了一句最近猝死的人很多,中午还有闹到局里的一例,之后又是于宝生……”
沈恒的面色有点沉,当然了,如果连猝死都能和他们正在查的案子扯上关系的话,那相关人员的范围就会大幅度扩大,想要在短期内排查清楚更是难上加难了。
之后的一通电话,更是让沈恒的表情五颜六色的精彩。
“跑了!?”
沈恒冷笑一声,一巴掌糊过去震得桌上的杯子都在发抖:“都他妈的灵醒着点给我盯紧了!有闲工夫打电话还不如先把协查通报给我发出去!还有那个姓颜的,从现在开始也每分每秒都给我看起来!有动作别含糊直接给我抓了!我还就不信了……”
放下电话,舒一口气:“殷鸿正跑了。”
时至今日,沈恒能稳坐重案组组长的位置二十来年绝不可能仅仅是因为他会掀桌和骂人。大概是由于组别的特别性,肖云鹤他们平日里还是在办公室里老老实实分析案情走访相关人士和勘察案发现场的时候比较多,一直与传闻中沈恒能直接调动的机动队无缘得见,但是从传闻中也知道那帮特种兵退下来的哥们儿不是吃素的。单凭着殷鸿正才消失不到三个小时就让人家从人堆儿里扒出来还准确定位的本事,肖云鹤还是打心底里对他们表示敬佩的。
抛出的地点更是合上了一直以来的线索,沈恒的话简明扼要:“火车站,五台山。”
五台山。
肖云鹤心中微微一沉。
撇开堪称导火索的胡家辛的死讯不谈,在整条时间轴上,九号晚上秦致连同张罗两家派去的人在五台山一齐失踪的这个事实,毫无疑问地成为后续这一切似乎有联系但又没有证据的事件的开端。魂梦录由秦致经手辗转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现在与这本书有关的人不是身死就是失踪,而如今,唯一确定能够追查的殷鸿正似乎也急不可耐的想要赶往这个最初的起点。
那天晚上的五台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九号到现在,十六号,整整八天了。
肖云鹤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心口,衬衫掉了一颗扣子,裸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小块皮肤带着微微的寒意,在指尖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
乔源扑到电脑前,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很快报出当晚对应的列车班次。
“T6201!A市到太原的特快!晚上十点二十七发车,明早七点五十三到站!”
殷鸿正放弃航班直达选择铁路中转不得不说也有自己的考虑,航班人少,警方排查起来也更容易,一旦被截就很难再逃出来;铁路人多,方便隐匿行藏,一旦出了事儿也还有脱身的余地——但也正是铁路的人多眼杂暴露了他的行踪。
必要时刻警方由内到外扩展出去的信息网决不能小觑,从最初游荡在火车站被片警关照过的小偷小摸的惯犯看到真人把消息层层上传,直至最终通过机动组传到沈恒手里,也不过就是两个小时之内的事情。
“他们应该在太原下车转台忻线到五台山,这样的话真到五台应该还得快四个小时。”乔源调出区域地图在屏幕上放大,用手指沿着一条线路划了一道,说。
“那就是差不多明天中午十二点——”沈恒看了一眼表,“火车来不及了,我们得在他们之前就到五台——我倒要看看姓殷的去那儿干什么了!乔源联络机场问航班——有没有直飞五台的!”
“云鹤凌子你俩准备准备都给我去——把精神给我养足了!”
“为什么我不——”乔源一边对着话筒喂喂喂一边还抽空嚎了一嗓子。
“凌子他们家估计有人在那儿呢!就算没有他姓舒也有点作用——”沈恒说急了拉着领口扇风,“秦致在那儿呢,云鹤不去行吗!?”
“……”
“呃。”
沈恒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有什么不对,大概是被古怪的热烈气氛所感染,一组办公室内瞬间忙的人仰马翻。
“准备准备吧,先睡会儿也成。”沈恒走过来拍拍肖云鹤的肩,顿了一下又像是叮咛,“云鹤啊,明儿出发之前,别忘了申请配枪去。”
“……!?我……”肖云鹤一哑,只能怔怔地看了他一眼。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沈恒哂然一笑,貌似不经心的带过肖云鹤面上的讶然神情,又说,“别太担心秦致了——我也不知道啥意思,反正罗树人跟我说了,他死不了的。”
“我……”
“我还不知道你?……走着走着。”说完,沈恒像是觉得肖云鹤在眼前晃悠的烦了开始轰人了,“五台山那边儿联络着呢,到时候能保证有人接应你们,我老胳膊老腿儿的了就不跟你们上山去了——就一条,都给我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