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绝尘》老蝉

6、原是伊人梦（下）

　　“主子……”含枫看着失神的珏宸不由唤道。

　　珏宸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然恢复了眸中的清冷。

　　“含枫，把人放下来。”

　　“是。主子。”

　　“啊……”水中的人发出一声似梦似魇的痛苦呻吟。

　　珏宸眉心蹙起，在含枫动身前旋身而上。一把捞过神情痛苦的人儿，她还是这么瘦小，轻的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紧阖的双眸带着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看着她苍白无助的小脸，不觉收紧了双手压向自己的胸膛。

　　原来是水中蛇鼠，趁着人熟睡咬伤了她还浸泡在池水中的双腿。

　　含枫看着亲身救起茉蒂的主子，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大睁着眼睛。好一会才想起去启动锁身的机关。

　　“去查查是谁这么大胆不顾我的命令妄动私刑。”珏宸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不再看神情奇怪的含枫一眼，踏着月色离开了水牢。

　　落在后面的含枫揉揉已经瞪得发酸的双眼，看着疾行而去的珏宸，良久一丝会心的笑意浮上嘴角。

　　珏宸直接将茉蒂带到了自己的怡歆殿。登上皇位以后，他也没有想过搬到先皇的寝宫去，反而留在生活快二十年的这里。

　　“去把江太医找来。再打点热水。”

　　刚刚欲行礼的守宫丫鬟急忙应道：“是，皇上。”转身离去。

　　珏宸将怀里的茉蒂轻轻放在床榻，动作中的小心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拉过丝绸锦被盖住她小小的身子。目光移到露在外面没有鞋袜的双脚，凤眸中闪过一抹愤怒的光。

　　“皇上，江太医求见。”

　　“宣。”

　　“微臣江衡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平身。”花白胡子一大把的江衡还没吟唱完就被背对着他的珏宸打断，“给公主诊脉。”

　　“公……”江衡一怔，他自然知道新皇的江山是如何得来，皇室子嗣除了封地的基本都被暗杀了，这突然又冒出个公主……

　　抬头刚好迎上珏宸冰冷的视线，似有一道寒光射出。连忙低头，“微臣遵旨。”江衡赶忙站直身子，提起药箱向床上还处于昏睡的茉蒂走去。

　　珏宸也不离开，甩袍坐在桌前，随手端起宫人斟满的龙井把玩，心绪却是极不平静。

　　“启禀皇上，丞相大人在御书房外求见。”余佑一进殿就看到自己寻了多时的皇上，忙揩了额上的细汗弯腰行礼，轻声说道。

　　“他？”珏宸转头，看着殿外的天色，已是亥时。“传到怡歆殿外。”

　　“是，老奴这就去。”余佑抬眼看了看床前忙碌的太医，压下心头的疑惑，赶紧低头握紧拂尘手柄退了下去。

　　“江太医，诊得如何？”珏宸回头看着还在切脉的江衡，不觉皱起剑眉。

　　江衡收回手，皱眉摇了摇头，抬头看到珏宸不耐的神色忙道：“身体受到重创，虽然严重，调养多日尚可恢复。只是公主的双腿……”

　　“如何？”珏宸眼神清冽的直视眼前之人，若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实说。”

　　“是……是，”江衡赶忙低头，不再遮掩。

　　“公主的双腿因长时间浸水，早已泛白无力，骨骼也有轻度变形。再加上有浊度较高的皂角同时侵蚀……所以公主的双腿……”后面的话江衡自动咽下了，相信皇上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珏宸自然明白这话的意思，看着此时还蜷缩在被中的茉蒂，想到那个曾经在雪地里无忧无虑奔跑的小女孩，一股无言的愤怒加愧疚萦在心间。从来都是清冷不变的神情此刻有些狰狞难辨。

　　“说，什么东西能治好她的腿。”不是疑问却是肯定江衡知道解决办法。

　　感觉到年轻的帝王散发的沉重气息，江衡赶紧跪在地上。不是他愿意卖着随时掉脑袋的关子，只是这药……

　　“皇上，这药怕是……”

　　“怕是还有别的药物在作怪，不单是浸水时长这么简单吧。嗯？”

　　“皇上圣明。”珏宸不冷不热的一句话，教江衡不敢随便接口。

　　“你下去吧。将外敷内用的药方写下后就亲自去太医院抓药。今日之后由你全权照顾公主病情。记住，朕不想听到有什么关于公主病情的事传出去。”牵起嘴角，一抹无情覆于其上。

　　“微臣明白。微臣告退。”江衡闻言匆忙行礼，提起放在床边的药箱告退。

　　夜黑的不像话，刚刚还漫布的月光也被隐进了云层。似是一个蛊人心智的庞然大物，等待着收网一切。

　　珏宸定定看着窗外的黑夜。良久，转身步出大殿。

　　太史意正已在御书房外候了多时，现在又在这怡歆殿外等了快半个时辰，还迟迟不见皇上，转头看看身旁若无其事的余公公，无奈的苦笑。看来是新皇要趁机一报当天登基时的怨气了。正如是想着，就见一身简单黑袍的珏宸从门口走过来，阴沉着一张俊脸，却看不出其他。

　　“老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珏宸顿住脚步，招手示意余佑退下，盯着太史微微伏低的后脑看了一会，方道：“丞相免礼吧。”

　　“谢皇上。”太史并不介意新皇如此待他，相反，珏宸没有过渡难为倒让他觉得不安。

　　珏宸看着太史布满沟壑的脸上一闪而逝的迷惑，也不点破，状似无意的瞅了眼黑沉下来的天空，旋身坐在殿外的石桌旁。

　　“丞相大人深夜进宫见朕，该是有要事相禀了？”

　　“回皇上，老臣确有一事相求。”太史也不敢争辩自己进宫早在傍晚时分，只得说明来意。

　　珏宸轻轻勾起嘴角，眼眸却是无丝毫笑意，“哦，还有老丞相办不到的事？不妨说来听听。”

　　太史不在意他的嘲讽，再度俯身拱手，开口道：“皇上，请恕臣斗胆。当日皇上许诺等臣拿出遗诏之后就将臣那不孝子送回寒舍，可是这眼下已经快过去了十日之久了，犬子还不见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