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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romise 自黑暗中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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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瑞安河森林。
爱洛斯的脚步早已失掉了最初的轻快,虽然密林遮挡了大部分的狂风与暴雨,但饥饿与疲惫仍时刻折磨着他。在入侵者闯进河港搜索埃兰迪尔的家人时,哥哥爱隆引开了追兵的注意,好让他躲进大河上游浓密的森林。
冰冷的雨水不断从树叶上落下,除了偶尔亮起的闪电,整个森林被墨汁一样的浓稠黑暗所笼罩,变得可怖又危机四伏。爱洛斯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短剑,强忍住颤抖在狰狞的树枝与灌木间漫无目的地游荡。“迷路的时候就跟着溪流走,”他想起了父亲曾讲过的话,“溪流里有众水之神乌欧牟的力量,而他曾守护你的祖父图尔找到隐藏的王国。”
溪流的尽头,水声仿佛突然小了下去,好一会儿爱洛斯才意识到是自溪边流泻出来的竖琴优美的乐音夺去了他的神思。黑暗中坐在石头上弹琴的精灵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被雨淋湿的黑发披在肩上,像是上好的绸缎。而他琴弦上流动的曲调是那么哀伤,一瞬间爱洛斯不禁想起了母亲苍白的容颜,不由自主地抽了抽鼻子。琴声微微滞涩了一下,很快便继续下去,同时伴随琴音响起的还有低低的吟唱,古老优美的西方高等精灵语在幽暗的林中婉转流淌,像是溪水的轻语,又像是晚风的低泣。只是那古时的语言已少有人懂,爱洛斯只隐约辨认出是首悼念逝去亲人的挽歌。 "你......在怀念谁?"爱洛斯为他歌声里深沉的悲哀所感染,一天以来强忍的惊慌,以及失去母亲和兄弟踪迹的不安情绪也开始在心底蠢蠢欲动,逼得眼眶发酸。他忍不住向前踏出了一步,小声问道。
黑发的精灵停止了天籁般的歌声,他的嗓音低沉而悦耳,却带着隐隐的疲惫:"今天,我失去了两个弟弟。"
"啊……我...很抱歉。"
"不,说抱歉的应该是我。"短暂的沉默后,精灵深深叹了口气,起身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爱洛斯吃惊地发现对方是如此的高大而英俊,他的容貌没有因为眉间的倦色折损分毫,反倒让人联想起雨云中央喷薄而出的明月,只有在蒙福之地沐浴过双圣树光辉的精灵才会拥有这样的美丽。随着他步步逼近,映入爱洛斯眼中的覆满诺多古典纹饰的铠甲,以及对方腰间高悬的的闪亮长剑却仿佛恐怖的梦餍攫住了他的呼吸。"你...你是!入侵的那些人!" "我是费诺之子梅格洛尔,前来宣誓对我父亲所造珍宝的所有权。"侵略者极尽优雅的举止下隐藏的是属于战士的强大气魄,他低头凝视爱洛斯,甚至没有多扫一眼半精灵男孩颤抖着举在面前的短剑,"我不会伤害你,我想今天你和我看到的流血与死亡都已经够多了,埃兰迪尔之子。"无视爱洛斯的挣扎与反抗,梅格洛尔像拎件衣服一样轻松地将他提上了马背,并用自己宽大的斗篷将他完全罩住,把风雨尽数隔绝在外。
他的怀抱竟然这样温暖,爱洛斯茫然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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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timo”黑发的精灵仰面躺着,呼唤他名字时嘴唇总噙着笑意。彼时维林诺的星光落在他眼里,繁花在他们身周盛开。
但很久之前这梦境已堕入黑暗。梅斯罗斯跪在雨中,深深地仰起头,好让冷雨浇熄他心头的火焰。
“我想,他......无意令您如此难过。”许久之后,吉尔加拉德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而克制,“也许您该先停止折磨自己。”
梅斯罗斯毫无血色的面孔像罩着一层霜雪,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将长剑归入鞘中,低低地打了个呼哨。驯服的战马立刻应声来到他身边。
但是伊洛斯无声地横在它主人的面前,年轻的君王的脸上除了震动与悲伤,还带着某种无法动摇的坚持。梅斯罗斯转头看着他:“那两个孩子如今正在我弟弟梅格洛尔的保护之下,除非涉及我父亲的珍宝,我并没有理由伤害他们。”
吉尔加拉德摇了摇头,固执地拦住他的去路:“为何不能放弃那可怕的誓言?您会因手沾亲族的血而堕入无尽的黑暗!”那双和他父亲一样纯净的眼睛,拥有勇敢善良的一切美德,唯有怨恨的阴影从不曾在其中出现。
被灼伤似的,梅斯罗斯很快别开了眼。“无尽的黑暗吗,”低沉的笑从他的唇角溢出,“如您所见,我早已身在其中。”
短暂的沉默,而梅斯罗斯也没有期待任何回答。无视伊洛斯的阻挡,他矫健地翻身上马,微扬起眉:“我向您承诺埃兰迪尔之子的安全,事实上,若曼督斯的诅咒还将渴求更多诺多的血,就让它自我这里开始好了。”
也许那道伤痕将永远无法治愈直到他生命终止,但骄傲不驯的灵魂已回到了这位无畏的战士身体里,这念头在吉尔加拉德的脑海中升起。“您是说……您打算养育他们?”
红发精灵意味深长地看着吉尔加拉德,若有所思:“就我所知,身为诺多最高君王的您尚没有结婚,也没有继承人?”
吉尔加拉德愕然地看着他,一时摸不清他的用意:“这......这应该同您没有关系吧!”
“难道您不是我的君王?”梅斯罗斯冷冷地勾起唇:“您该不会认为我是出于什么无聊的目的提起这个吧!安格班的势力正在蠢蠢欲动,我想在不远的未来魔苟斯又会带着他邪恶的手下们卷土重来。而诺多的王室已凋零大半,恕我直言,届时您将会需要比瑟丹更为年轻而强大的助力。”
“你的意思是......”吉尔加拉德本能地拒绝,“不!我不需要!爱隆与爱洛斯应该有自由选择自己的道路!”
“他们身上流着诺多王室的血,不正是您对我说起身为王族的责任吗?” 梅斯罗斯的声音听起来颇为冷酷,“以艾尔达的能力,您应该已预见到那对双生子未来将拥有各自不同的命运,而我不认为将他们长久地保护在您的羽翼之下对他们命运的道路有什么好处。”
即使意识到对方的话语并非毫无根据,吉尔加拉德还是本能地抵触着:“不行,我绝不能允许您强迫他们的意愿——”
“强迫?不,您还是不明白……”红发王族静静地垂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难道您认为他……您父亲的选择也是出于胁迫吗?您应该知道,除非是他自己的意志,阿尔达世界没有任何人能够强迫他——”梅斯罗斯眼里似乎带着深深的悲悯,自他口中吐出的字句带着挣扎的意味,“芬国昐殿下陨落后,他选择与您母亲结合,领导诺多与中土的人民与黑暗抗争,或许他无法将心交给她,但是直到生命终结他从未背叛她,而他对您的爱也绝非虚假。”
这短短几句话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克制与隐忍,在吉尔加拉德作出回应之前梅斯罗斯已决然地拨转马头,穿破风雨驰骋而去。自黑暗中传来逐渐隐去的低语:“您不会像我一样愚蠢——。”
梅斯罗斯回到营地的时候,雨已经渐渐止息。夜色中,一盏精灵提灯在梅格洛尔手中发出蓝白色的清冷光线,静静地守候他的归来,两个半精灵男孩正在他的膝头沉睡。
梅斯罗斯缓步走到他面前坐下,仔细端详这个仅存的弟弟沉静的面容。思考了片刻他皱着眉头开口:“Makalaur,如果你想藉此弥补多瑞亚斯的悲剧,或是失去Ambarussa的伤痛,我必须提醒你——”
黑发的精灵摇头以目光制止了兄长继续说下去,“您又是为了什么回头?”他语调镇定地反问,“难道只是为了在那位王子身上看一眼芬巩殿下的影子?”
在弟弟的洞悉与直白面前梅斯罗斯只得发出一声苦笑,“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但是哄孩子这种事可不是我的专长,我倒是能预见到你的高超的琴艺和歌谣又将有用武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