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Trace 不，那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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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瑞安河港吹来的风充满鲜血和灼烧后的烟尘气息。吉尔加拉德的心狠狠地坠了下去，显然是曼督斯的预言再一次成为了现实。未等船完全靠岸，至高王神骏的坐骑已载着主人凌空跃上了码头。顾不得他忠实的卫士们还未跟上，吉尔加拉德纵马向海边埃兰迪尔居住的高塔奔去。迎面不断能看到燃烧的树木房屋，以及神情悲愤的河港精灵们，哀歌与哭泣声随处可闻，却不见入侵者的踪迹，显然这受诅咒的恶行已经告一段落，但这并没有让吉尔加拉德的焦虑减轻半分。
“王上！”一个躺在狼藉血泊中精灵认出了至高王。吉尔加拉德勒住战马，跳下来扶起对方被鲜血浸透的肩膀。精灵战士以长剑支撑起身体，凌乱的发丝和脸上都染着大片的血迹，吉尔加拉德从他的铠甲上认出那是一名跟随埃兰迪尔的贡多林守卫。在确认对方没有性命之忧后他急切问：“艾尔温公主在哪里？还有爱隆和爱洛斯呢？”
伤痛和怒火让精灵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他手指北面，以诅咒般的语调指控费诺的儿子们趁着埃兰迪尔出海之际大肆入侵河港，残杀了他守卫在这里的同胞们，甚至逼迫手无寸铁的公主纵身跳下了波涛汹涌的大海，而那对尊贵的双生子也在混乱中不知所踪，很可能被侵略者掳走了。
吉尔加拉德强压心中翻滚的惊怒与悔恨站起身来，他将伤者交给随后赶来的侍卫们，简单吩咐他们帮助救援被破坏的港口，便又匆匆上马向入侵者退却的方向急追而去。
也许是这一桩残杀亲族的惨事最终激怒了水神的使者欧希，狂风开始从海上呼啸而来，天色急速地暗下来。雷声与雪亮的闪电在黑云中翻滚，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袭来。唯一的光来自极远处海天相交的地方，一片血色的夕阳从云层的裂口中透出来，像是伤口流出的鲜血凝固在了海面上。这诡异的天象真教所有人既惊叹又恐惧。
就在这末日般的昏黑中，吉尔加拉德吹响了他的号角，银亮的声音穿透风雨的泣号传的极远，也传到了顶着风暴奔驰的骑士们耳中。
“这是你的王在对我宣战。”梅斯罗斯面无表情地勒住了疾驰的骏马，转头扫了眼被放在部下马鞍上的爱隆，“梅格洛尔还没赶上来吗？”
“梅格洛尔大人去寻找双生子的另一个了，那孩子大概跑进了西瑞安河上游的森林，大人他担心……”
“忘不了多瑞亚斯的事吗，”梅斯罗斯了然地摇了摇头，继而用一种冷漠的语调向爱隆讥讽道：“好吧，埃兰迪尔之子，也许您认为在风暴之夜让您弟弟一个人躲进危险的森林是个好主意，而托您的福，我那愚蠢的弟弟也不得不在这样的好天气里前去游历一番了。”
半精灵男孩紧抿着嘴不说话，倔强地回视他，深色的眸子里跳动两簇小小的火焰。但他在梅斯罗斯铁灰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后者挥了挥手示意部下们带着男孩先走，自己却拨转马头，迎着那号角声传来的方向缓缓而去。
大雨在这时候落下，如同阿尔达倾下无数的眼泪。
爱隆不甘心地拼命挣扎，死死盯住红发精灵那仿佛大理石雕琢出的坚毅侧脸，却发现其上的神色既非愤怒也不是得意，倒更像是一种火焰燃尽般的漠然。
心中突显的某种不可名状的预感让吉尔加拉德猛地勒住了坐骑，座下的骏马不安地用蹄子踏着地面。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继而被狂风吹成四散纷落的碎珠。大路尽头，一名精灵骑士的身影缓缓穿透雨幕出现在前方。火焰般明艳的长发在风雨的昏暗中没有丝毫失色，尽管曾笼罩于他身上的维林诺的光辉不再，他看起来仍健壮高大胜过河港的任何精灵战士。在他身上诺多王族最纯正的血统被完美保存，唯独自右肩以下皆掩在宽大的斗篷下。
那桩往事至今仍被传唱在父亲的诗篇里。
吉尔加拉德心中涌起一种类似遭到背叛的愤慨，“为什么？”他的声音艰涩，“你的剑为什么要挥向自己的亲族？！”
梅斯罗斯似乎无意回答任何问题，只是不发一语地打量他。吉尔加拉德感到那目光穿透他们之间的雨幕与黑暗，也仿佛穿透了自己，最终凝于虚空的某处。在红发王族那如岩石般坚定的面孔上，他只见到一片空寂的冷漠。
对方毫无悔意的冷酷彻底激怒了年轻的君王，长枪伊洛斯在雨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光芒，“拔剑，Maitimo！”那个名字就在电光火石间不受控制地滑出了吉尔加拉德的嘴唇。
梅斯罗斯的漠然因之裂开一道缝隙，他铁灰色的眼睛里仿佛划过一道闪电。“你叫我什么？”
尽管有着亲缘关系，但长久以来仅限于互相知晓对方存在的他们还远远未达到以母名相称的程度；更别说因着费诺之子的恶行，深深的敌意正横亘在这对亲族之间。吉尔加拉德尚未来得及细思何以脱口唤出的是这个名字，梅斯罗斯那声名远播的利剑已挟着风雷之怒，狠狠地劈到了眼前。
以长枪架住宝剑，至高王再次质问：“回答我！为什么要一再行恶！你忘了身为王族的责任吗？！”
梅斯罗斯置若罔闻，挥开伊洛斯的锋刃。灵魂中的火焰仿佛正自这位诺多最优秀的战士体内迸发出来，尽管只用单手，他的速度却无人能及，长剑转过难以想象的角度以惊人的力量再次劈了下来：“谁允许你这样叫我？！”
伊洛斯闪亮的枪身与剑刃擦出一串火花，梅斯罗斯的力量是如此强大，锋利的剑刃在他的威压下寸寸逼近吉尔加拉德的面孔，后者甚至能够在对手迫近的铁灰色双眼中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不，那不是我的倒影。
爱仁尼安.吉尔加拉德在这一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尽管有着和他如出一辙的黑色长发与英俊轮廓，但刻在梅斯罗斯眼中的那个影子，是他的父亲，芬巩。
在艾尔达的世界，□□的欢爱等同于婚姻，而这会在精灵的精神里留下痕迹，同时在他们眼中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Maitimo这个名字，滑出舌尖的时候仿佛还留有父亲唇畔微笑的温度。
在雕花书桌前拆开一封来自辛姆林的信件时，在希斯隆的高塔上遥望东方的平原时，又或许，在维林诺的圣树光辉下，在Nírnaeth Arnoediad的血色黎明中？“Artanáro，看见这道防线吗。”那夜的烛火下，父亲抱着他站在地图前，指尖划过那个名字时眼中的神彩。“我们将并肩迎敌，向黑暗宣战。”那时他是不是也呼唤了这个名字？他的眼中，是不是也刻着一个人影？
吉尔加拉德握着长枪伊洛斯的双手蓦地失去了力量，被梅斯罗斯的重击狠狠压倒，但后者也因此失去了平衡，同他一起从马上摔落在冰冷的雨水中。宝剑明亮的锋刃在吉尔加拉德的颈上拉出一道血线，同时也映出了梅斯罗斯因惊怒而苍白的面孔。他急促地向后仰起头，闭上眼睛将脸别向一边，不让吉尔加拉德再窥探自己的双眼。
但是极度的震惊让年轻的诺多至高王收束不住自己强大的精神力，于是那些过往岁月的碎片在梅斯罗斯眼前纷然散落。
一定是这暴雨模糊了他的视线，为什么明明呼唤他名字的声音就在耳边，这双眼却只能穿过绝望的雨帘，看见一片虚无的黑暗？
这对片刻前还在生死相搏的无畏战士凝固在雨中，默然听着彼此粗重的喘息。吉尔加拉德感到梅斯罗斯松开了手中的长剑，修长有力的手指摸索着停在他的咽喉之上，但却因为指尖剧烈的颤抖而始终无法收紧；红发王族枯涩的声音在此刻听来几近破碎：“够了，停下来……别再...折磨我，Findekáno！”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Tra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