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卷 盈盈自此隔银湾,便无风雪也摧残(1) 一 人生 ...
-
一人生若只如初见
三春堪惜牡丹奇,半倚朱栏欲绽时。天下更无花胜此,人间偏得贵相宜。凌淮鄂邑韵王府内,缭缭尽是洛阳王,真真应了那一句:少年得志,春风得意马蹄疾!
书房内,淡薄燃上一缕沉香曦,前尘旧事掩在迷濛里。
韩潇韵一身淡紫锦袍,斜倚在朱槿雕花的座椅上,表情隐入暮色里,看不太分明。韩潇韵徐徐转了转右手上的扳指,朝堂下跪着的中年男子缓缓吐了两个字:“说吧。”
跪在堂下的男子闻言抖得愈发的厉害。
“潇韵,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太计较,不好。”萧期无一身藏青衫侍立在韩潇韵身侧,长发束冠,高韬出尘。
“如若本王一定要计较呢?”韩潇韵刻意加重了语气。
“那请便。”萧期无依然是一副不紧不慢的口气,恰似事不关己。
韩潇韵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半响才朝堂下的男子再度开口道:“说不说你都得死,只是后者会牵连多少人你自己掂量吧。”韩潇韵语毕便慢幽幽品起了酒,有些人,也许很忠心,可只要有软肋,就不怕吃不稳!
“当年……萧贵妃并非自尽而是死于……鸩刑……”
韩潇韵猛然站起,一地碎响中,杯中烈酒重重洒下。母妃当真是死于非命?!一浪高过一浪的压抑与沉闷袭上心头,韩潇韵打开房门,快步行了出去。
“王爷要出府么?老奴这就差人准备去。”赵总管见势连忙跟了上去。
“谁也不准跟!”韩潇韵语调冰冷,径直而去。
“可是,王爷……”赵总管心系着王爷的安危,最近其他三王对于这社稷江山的动荡都颇不宁静。
“让他静一静吧,王爷的安危自有我,赵总管且放心。”萧期无说话间向后扬了扬手,房间内即刻传出一声惨叫,血溅白纱窗。
赵总管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萧期无云遮雾绕,行事狠厉不在王爷之下,幸而其忠心可鉴,得此一人护王左右,也对得起萧贵妃当年的托孤之恨了。
韩潇韵一路疾行,至了凌淮河边,心绪已然渐渐平复,这么多年的宫廷倾轧,早已明白情绪容不得半分的外露,否则死无葬身之所。如今自己已然成为雅国四大王爷之一,且政绩显赫,母妃,不知你在天之灵可否能安息?
“公子,可要上船蔽蔽雨?”怯生生的呢喃,风吹雨露般温柔。
韩潇韵适才意识到下雨了,将将回身,白衣素服的少女于迷蒙烟雨中静立船头,碎雨下的容颜上似有红晕闪过,空灵婉约,仿若洛河之神。韩潇韵眉目渐渐舒展,心底起了一片泰然,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自己也已不甚明晰了吧。
韩潇韵温润一笑,一撩衣摆,提步跨上了小船,待二人各自坐定后,少女便将小船划离了河岸。
韩潇韵专注看着少女干净清新的容颜,心情大好,这样空灵的女子该是平生仅见吧?少女觉出对面公子注视的目光,娇羞的侧了身,点点绯红开在面上,潋滟波光将她的侧脸诠释得愈发纯白。韩潇韵突然泛起一个戏噱的念头,将自己的紫衣锦带与少女腰间的素衣锦带打了个死死的结,悄无声息 。
浅淡轻白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浓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说的可不就是眼前的一抹殊色女儿容?最是此时风景好,不胜江山老。韩潇韵不由想这雨下得长点久点,可这雨就像是人生,总得停,总会停。
小船幽幽靠岸。
“公子,雨住了。”少女小声提醒他,奕奕然起身,下一瞬即被打在一起的衣带一扯,倒在韩潇韵怀中,烫人般避开。韩潇韵双手向身后船舷轻轻一搭,云清风淡的笑笑,恰似事不关己。少女低头解着衣带,却是如何也枉然,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良久,少女自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正欲划开这个结时,韩潇韵突然浅笑道:“本公子的衣服甚为华贵,割坏了你赔得起么?”很是挑逗的口气,少女抬眼对上他邪邪牵起的笑,委屈间,不觉泪凝于眸,韩潇韵心忽地一软,不想再为难她。
下一秒,少女敏捷地割断了自己的衣带低低道:“公子请吧。”然后端端站在一边,犹自堪怜。
韩潇韵突然很想留下她,可转瞬即想她这样的女子当属远山闲云,有些东西他注定给不了,比如自由。
思及此,韩潇韵只浅笑看着她幽幽吟道:“与卿再次相逢日,玉树临风一少年。”少女闻言立时霞飞满面,焦焦转了身。
韩潇韵走出很远,倏忽回头时正撞上少女眸中‘今夕何夕,见此良人’般的波澜,转瞬即移向了别处,里面大抵也是有眷恋的吧。韩潇韵释怀一笑,朝少女摇一摇手,潇洒转身而去。只叹山河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
韩潇韵回府后即刻命仆从拆了他的淡紫锦袍,留了那半截素衣锦带。韩潇韵坐在书房,端端凝视着锦带,那娇羞的眉眼再次浮上心头,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
“怦怦怦……”兀自起了一阵敲门声,韩潇韵小心收好锦带,扬声道:“进来!”
花轻残用横在身前的玉笛点开门,缓步行来,一身月白锦袍,无限倜傥。
“参见韵王爷!”微一躬身,不卑不亢。
“免礼,找本王所为何事?”
“轻残已找到应天府伊与鄂邑风王私通来往的证据,请王爷过目。”花轻残说着递上了一本淡黄册子。
韩潇韵一页页翻看着,半响一拍桌面道:“岂有此理!”是显而易见的愠怒。韩潇韵转目向花轻残,一字一顿道:“本王命你明日即与凌淮提督将应天府一干人缉拿,如有反抗,杀无赦!”
“轻残领命。”
“好了,下去吧。”
花轻残躬一躬身,退出了书房。韩潇韵面上的怒意霎时消弭,转动扳指的同时朝内间的萧期无正声道:“期无,你去查一查一切是否属实。”
萧期无自内间缓缓走出,一脸审视的望着韩潇韵道:“你信不过他?”
“花轻残?这个人本王居然总是看不清,他人有心,予忖度之。”
“频繁流连于花街柳巷,又热衷于利禄功名,按理说应该是个易摸清的人。”
“不过,他若是真心效忠本王,确是大有裨益。”韩潇韵说着缓缓笑了起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临渊羡鱼,当真是不如退而结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