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假面·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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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在前头带路，上楼进了走廊，季辰忍不住脚步一顿——走廊里阴气太盛，还带着些阴邪的怨气，从楼下上来，像走进了冰窖一样。他有些奇怪，忽然心中一惊，连忙两步抢上前去寻找珠珠。
珠珠房间里的窗帘大敞着，屋里阳光灿烂，可却一点也不温暖，季辰一眼就看到缩在阴暗角落中、畏惧阳光的少女。她神色恍惚，见有人进来，脸上竟不可抑制般露出一瞬间的狰狞，好似失却了人性，会扑上来攻击一样。而下一刻却又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像在苦苦抑制，渐渐浑身发抖，闪着一对晶亮的大眼睛看着季辰，目露哀求之意。
季辰脸色大变，转头看床上的王珠珠。少女仍旧安静躺着，比起上一次，脸色灰败，毫无生气。
“怎么会这样！”他说着一步跨到床边，伸手到珠珠枕下摸索一阵，心里惊诧——镇魂符不见了。魂魄离体太久，又没有镇魂符压制，阳气耗尽后，任他法力再高，也不可能起死回生了。
管家也反应过来，上去查看，有些惊慌：“这间屋子，没有外人会进来啊！怎、怎么会……”
“那会进来的人都有谁？知不知道这枕头下有东西？”
管家见他脸色阴沉，有些哆嗦：“我、我和太太来过几次……还有就、就是保姆打扫收拾，其他时候家里常在的下人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查看，大家都知道这符的事，但都、都是信得过的……”
季辰见他紧张珠珠不像作伪，便整整神色：“是不是保姆收拾的时候拿走了？”
管家惊魂不定，不敢看他：“也有可能，我现在打电话问一问……”
“等一下，”季辰拦住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黄符，咬破右手食指，将血液淋在上头，然后叠好，再次放进枕头下面，“问也问不出实话，如果是故意害人，知道我们又补了一张，肯定还会来偷。反倒是现在更安全。”
管家明白，连忙点头。
季辰将符塞进枕套里，右手捏诀，在珠珠眉心点下。侧头再看角落里的少女，见她渐渐放松下来，不再痛苦的颤抖，也松了一口气。
突然脑海中闪过那日薛恒劝他不要再掺和的情景，有些心慌。
想了想，还是叮嘱道：“这张符谁也不能碰——包括你！”
管家连连点头。
他突然又想到一事，便问：“如果是不小心扔掉的，那垃圾堆里应该能找到吧？”
管家一五一十地回答道：“两天前——也就是周日下午，垃圾站才派车来清理过一次垃圾，假如在那之前扔的，肯定找不到了。”
季辰“哦”了一声。
离开王家，与卫谦碰面，在咖啡馆的角落里，季辰笑了笑：“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用纸包着的东西，摆到桌上。卫谦揭过来一看，有些诧异：“你在哪儿找到的？”塑料包里头是一支用过的油画笔刷，笔头沾染的红色颜料已经干了，有些暗红粉末散在纸缝里，是一些干涸的朱砂。
季辰点着桌子，神秘道：“我给珠珠的镇魂符不见了，把事情前后联系起来想了想，就去王家佣人丢垃圾的地方找了找。本来只是去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有收获。”
“你居然徒手去翻垃圾堆……”卫谦震惊地看着季辰。
“这有什么？你们查案子的时候，不是也经常去翻垃圾堆吗？”
卫谦表情裂了：“可我们都带着橡胶手套！”说着嫌弃地丢开那笔，瞪着季辰，“你洗过手了？”
季辰：“……”
卫谦研究着那笔，琢磨一下，思路差不多清晰了：“看来王总办公室的那些涂鸦，确实是人为画上去的。”他说着拿起手边的方糖罐，倒出四颗晶莹剔透的糖粒，摆在桌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四个人：王总本人、王太太、王珠珠、还有他们家请的你的同行。”
洗完手的季辰沉吟一下，笑笑，伸手拨开一颗，挟着扔进自己的咖啡杯：“那种阵法，一般江湖骗子根本画不来。假如他们认识能画这阵的术士，现在王珠珠的事情也轮不到我来做。”
卫谦觉得有理，认可地点头。
季辰继续伸手，又捻起一颗，扔进卫谦的杯中，道：“珠珠也不太可能。这支笔是周日下午以后才被扔掉的，她正在昏迷。”
“你怎么知道？”
季辰笑得得意：“我问过管家，最近一次垃圾车来处理垃圾是在周日下午，如果是之前就扔在那儿，应该已经被清理走了。”季辰又拨了拨桌上的两块方糖，“这同时说明，笔是王太太扔的。所以……”他说着，又捏起一块方糖，丢回糖罐里。
桌上赫然只剩一颗糖，卫谦看看糖粒，又看看季辰，眼神颇有些欣赏的意思。
“你别高兴太早，就算是她拿笔画了一个驱邪的阵法在王先生办公室，也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季辰将最后一颗糖抛起来，方糖在半空中荡了一下，而后季辰脑袋一探，张口接住，直接吃了，“你怎么用一个安神辟邪的东西杀人？就算证明了这个东西能杀人，你又怎么跟法官解释？果然还是朱砂中毒靠谱点。”
卫谦：“……”
季辰手机响了，是薛恒打来的，他接起来报告道：“大老板，我和卫警官正在认真查案！”
薛恒在对面“嗯”了一声：“什么时候回来？”
“就这会儿吧，今天该查的也差不多。”季辰边说边向卫谦示意，“大约一个小时后到家，如果不堵车的话。”
薛恒笑道：“不回家，今晚咱们出去吃。”
“啊？有事吗？”季辰怔了怔。
“呸，出去吃就一定要有事？！你别乌鸦嘴！晚上吃西餐，我在Figaro等你们。”
季辰心花怒放：“好的，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边儿去！”
薛恒不跟他瞎贫，交待两句路上小心就挂断电话。
季辰看着卫谦：“走，吃晚饭去。”
卫谦挑眉：“包括我？”
季辰一怔，薛恒说的的确是“等你们”，他忽然觉得薛恒跟卫谦到一起就吵架，突然让卫谦参与他跟薛恒的生活好像是有点奇怪。又看两眼卫谦，心道现在也算共事的伙伴，薛恒向来圆滑，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况且请一顿晚饭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想着便轻松一笑，点头道：“包括，走吧。”
三人进了西餐厅，进了薛恒常去的包间，坐下边吃边聊，互相交流对这件事的看法。
薛恒跟季辰的推论自然还是三句话不离咒术法诀，卫谦在一旁听得直抽抽，想插嘴反驳几句，转而又想到警署已经放弃此案，如今却是薛恒和季辰在查，便忍住了，一边给自己做“天朝信仰自由”的心理建设，一边埋头专心吃饭。
薛恒间隙看了他几眼，发觉卫谦虽然表情冷漠刻薄，但吃西餐的架势斯文优雅，比季辰高了好几个档次，不禁“啧”地叹了一声。
卫谦抬眼看他。
薛恒立刻收起目光。
恰好此时季辰道：“假如王总真的是被杀的，会是谁？”
卫谦见看他俩不再神神叨叨，便开口答话：“排查犯罪嫌疑人，首先推动机。动机当然也可以反推，比如王总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谁？最能够取悦谁？”
薛恒说话就不吃饭了，放下刀叉，抹抹嘴道：“王总做事向来循规蹈矩，待人也宽厚和蔼，不会与人结仇到要置于死地的份上。如果说受益者……就是他的遗产继承人了。”
卫谦点头道：“王珠珠还在昏迷，目前来说嫌疑最大的就是王太太。”
薛恒想想，连连摇头：“他们夫妻感情一向很好，不会的。”
卫谦斜了他一眼：“我只信证据。何况感情到底好不好，除了当事人，又有谁知道呢？”
说到这里，薛恒脸色有些尴尬：“其实王总确实有过一些花边传闻。他生意忙碌，常有一出差就大半年不回来，男人嘛，非要他守身如玉也很矫情……”
卫谦“哼”一声，脸上露出一些掩饰不住的鄙夷神色：“守身如玉很矫情？家庭爱人都是最基本的责任，更是承诺，连下半身都管不好，还不如一只禽兽，能算男人？”
季辰又震惊了，这个卫谦说话太不委婉，直接打脸事件屡见不鲜，就算薛恒不对，也没必要说的这么直白难听吧？！
果然薛恒来了脾气：“先贤都说食色性也。生理冲动不过本性而已，至少王总的心从来没有出轨过，他办公室、钱包里都还放着和夫人的合照啊。况且，我看王太太未必不知道这些。如果当事人都不介意，你又何必介意？”
卫谦脸色越发冷淡，反口讥嘲：“旁人怎样，与我的是非并没有关系。难道因为旁人认同违法犯罪，我也要认同违法犯罪？”
“……你！”薛恒说不过他，勃然大怒，“就算他有一些瑕疵或曾经犯过错误，十恶不赦吗？只要王太太不介意，你又有什么资格大肆批评？你知道他对家人的好？珠珠生病了，他不吃不睡在床边照顾，人熬得都瘦了一圈；珠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到哪儿去，什么吃的玩的新奇的，总想着家里；就算别人传言珠珠不是他的女儿，他也没有在意过！他……”薛恒说到这里，猛地住了嘴。
一直担心被战火波及、眼观鼻鼻观心装不存在的季辰也抬起头来，瞪着眼睛：“什么？珠珠不是他的女儿？”
“呃……这个……”薛恒见话已出口，迫不得已，只好含糊地解释了几句，“珠珠刚出生不久，听说有人闹过事，借此敲诈勒索，不过后来被警方逮捕判了刑。王太太漂亮美艳，大概也是有些荒唐的，而且她和王总是奉女成婚，难免落人口实。但其实都是些谣言罢了，不能当真……”
晚饭不欢而散。
虽然这一番争执看上去是薛恒理直气壮，卫谦最后退让，但回家的路上，薛恒还是一路生着闷气。
季辰坐在车里，独自整理近日来的事情——按照时间顺序发展，该是王太太曾经画了镇宅符，珠珠不知为何被鬼敲门、魂魄离体和王总跳楼，警方介入，王太太态度转变，答应尸检，扔掉画笔，珠珠被害……
千头万绪搅在一起，季辰感觉这些事情一定有关系，但有什么关系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假面·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