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假面·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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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盘旋连日来的这些细节，想得出神，一时没注意环境变化。
“想不明白？”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季辰回过神来，一抬眼，就看到天泽微眯着一对灿紫的双眼，微侧着头专注看他，黑亮的长发搭在肩上，显得优雅而温柔。
“咦？”他晃晃脑袋，环顾四周，有些发笑，“最近见你真频繁。”
“嗯。”天泽也只是轻笑。
既然又见面了，季辰索性不再自己苦恼，把连日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对天泽说了。
天泽垂目想想，答道：“只有一种答案能说通。”
“啊？”季辰闻言一愣，明白过来，不可置信，“她都那样了，怎么能……”这么说着，思维忽地飞速旋转起来：既然没有人侵占她的身子，人也未死，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修炼法术、灵魂出窍——王总遇害——符纸卷烟——朱砂画阵！
豁然开朗。
竟然是这样吗？
季辰想通这些关节，却不觉得放松，反而有些沉重，脸色郁郁：“这么一想，鬼敲门也能说通了。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一直听说王总对她很好。而且她害了人，我怎么救她？”
天泽忽地双臂一展，将季辰抱在怀中：“她自作自受而已，你不要难过。”
季辰只觉得眼前一晃，就看到一团黑色，一阵隐隐香气想自己拢住，好半天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才觉得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挣扎着推开天泽大叫：“喂喂喂，你干嘛？！”
天泽微笑着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季辰被他一说，反而更慌，连忙往后退出一段距离，警惕地瞪着他：“你再这样，我可就真的把你收了啊！”
“收我？”天泽挑起唇角，向来淡然出尘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促狭意味，“你知道要用什么咒语吗？”
“……”
妖孽啊妖孽！真是留不得他了！
这天一大早，季辰就起了床，收拾妥当，准备早饭。
不一会儿薛恒打着哈欠晃悠进浴室洗澡，洗了一半忽然顶着一头泡沫从门缝里探出脑袋，诧异地瞪着在餐厅里忙碌的人：“小辰？”
季辰一边倒着牛奶，一边转头对他微笑：“大老板，快点准备，吃完饭上班去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薛恒怀疑地看了他几眼，把头缩回去，接着未完成的事业，隔着门传来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一大早就讨好我，肯定有问题。”
季辰闻言，手上一晃，牛奶洒了点出来，染得桌上一片白花花。他赶紧抽纸擦掉，叹一口气。问题确实有，这案子查下来，居然救不得珠珠了，大老板该难受很久吧。想着，便提声往浴室的方向叫道：“爱吃不吃！”
……
收拾整齐的薛恒拿着钥匙穿鞋出门，还回头看了眼：“事情有进展要通知我。”
“嗯嗯。”季辰满口答应。
天气阴沉，厚厚的雨云压在天空上，漏下来一点天光，到处都染得灰蒙蒙的。季辰打了个电话给卫谦：“卫警官，王总的案子我差不多都知道了。”
另一头卫谦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啊？”
季辰从柜子里掏出把雨伞夹在胳膊中：“具体情况我给你解释，你可能也不会信，这样吧，你跟我一起去一趟王家。”
没有阳光，王珠珠身子躺在床上，安详自如，在屋子里游走的魂魄也惬意了许多，倚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窗外，柔软的长发铺洒开来，一对灵动的眼睛也多了稍许神采，清秀无比。
卫谦跟着季辰一同进屋，老管家还对卫谦有点提防的模样，一直瞪着他，季辰无奈，只得解释：“他来打下手，薛总特别关照的，不要在意。”
管家连忙点头：“是。”
季辰挑眉对卫谦使眼色示意，卫谦一怔，随即有些勉强地干咳几声：“咳咳，捉鬼除妖是……是很危险的，房间里的人，都先疏散。”
管家赶紧把聚集起来看热闹的工人赶出去，自己退到门外，恭敬道：“我就在外面，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顿了顿，鞠了一躬，“请务必救救小姐。”
说完便关上了门。
季辰问道：“珠珠，你……为什么要害自己的父亲？”窗户边的少女回头看他，眼睛水汪汪的，露出疑惑的目光。他回以微笑，伸手到枕中摸索一阵，掏出了镇魂符，捏在手上。一阵幽蓝火焰忽地腾起，火舌一舐，符纸消失不见。
“你害了人，我不能救你。”
少女一怔，忽然有些惊慌，扑到季辰身边拉住他胳膊，拼命摇头。床上的人不期然也呻|吟一声，拧起眉毛，露出一些痛苦的神色。
卫谦在旁边，见季辰自言自语，终于忍不住道：“你在跟谁说话？”
季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在房间里翻出一面镜子来，贴上一张黄符，念动咒语，对着珠珠，示意卫谦过来。后者狐疑地上前，透过镜子往里一看，倒抽一口冷气——镜中赫然显出了一身睡衣的少女，正往卫谦微笑。
“她……她不是……”卫谦连忙回头去看镜子朝向，什么都没有。他震惊了，转头又去看床上的王珠珠——人还是安静地昏迷着，合着眼睛，不声不响。
季辰指着镜中的人，解释道：“王珠珠魂魄离体，至今没有回去，她一直在这间屋子里游荡。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魂魄离体只有三种可能，第一是人死了，但显然珠珠没死。第二，是有别的东西侵占她的身子，我已经看过，并没有那种东西。所以，只可能是她自己修炼法术，能够灵魂出窍。”
卫谦一脸见鬼的表情：“这不可能！”
季辰回头，定定地看着卫谦：“你自己用眼睛看见，却还不相信？”
“好，我可以承认所谓的——魂魄出窍，但你不能证明是她害了人。”
“王珠珠魂魄出窍，并不是恶鬼怨灵，不算邪物，所以薛恒才不觉得难过。她当晚离开身体，害死王总之后，香烟烧尽，阵法发动，送她平安回来。万无一失。”
“你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但只有这样才能说通整件事情。她若不害人，怎么会被鬼敲门？假如她不害人，那阵法原本极其高明，却为什么没有保她平安，让她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王总的尸检结果，指明他生前使用过致幻剂，这又怎么解释？还有那个朱砂阵法——那是王太太画的吧？”
季辰挑眉看他，有些无奈：“你这是职业病，难道答案就一定要把所有的疑点都串起来？阵法是王太太画的也没有什么，跟珠珠利用阵法并不冲突；至于王总到底吸不吸毒，这不是我的工作。”
“可我怎么去跟法官解释这些事？而且就算你是对的，珠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件事并不需要跟法官解释，她已经受到审判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至于她为这么做的原因，怕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季辰说到这里停住，转而去看珠珠，等她回答。
少女愣愣，眨眨眼，眼中已经有了些湿意，轻声道：“是我。”卫谦听不见她的声音，但从镜中看到她口型，也知道她说了什么，忍不住叹了口气。
季辰抬手摸了摸少女的头：“现在我不能救你，但我可以听你说话，假如你还有什么放不下，我也可以帮你。”
她张张口，犹豫半晌，却终于又轻轻合上，摇了摇头，垂首闭目，放开了一直抓着季辰袖子的手指，慢慢蹲下身子，缩成一团。
季辰回头，卫谦也忍不住循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正见到床上的珠珠眼皮轻动，又呻|吟几声，几滴眼泪顺着脸颊慢慢滑了下来，脸色迅速暗淡。
季辰不再看她，转身拉开门，老管家焦心地等在外头：“怎么样，小姐恢复了吗？”
季辰面色淡然，缓缓摇头：“不好意思，我已经尽力了。”
离开之后，卫谦还是耿耿于怀，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坚定的无神论信仰被颠覆，另一方面，是因为珠珠竟然伤害自己的父亲。
时近中午，外头的天空还是阴沉灰蒙一片，季辰脸色淡漠，目不斜视地走着，卫谦也被影响，心里沉沉的压抑着，不愿开口，随着他一路前行。
“卫警官，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卫谦闻言侧头看他，以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季辰叹了口气：“叫你来，只是这件事情想给你一个交代。王总的案子，最终还是只能定性为自杀……薛总那里，希望你别告诉他真相。”
卫谦沉默片刻，终于问了句：“为什么？”
“因为他会难过。”
难过？卫谦脚步一顿，落在后头，静静看着男人脊背笔直的背影，只觉得他脚步一步一步地落下去，坚强果决，而又满含着善意，满含着那种男人特有的、无声却厚重的温柔。
他有些动容。
“季先生……”卫谦觉得心上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来，急需找个出口，忍不住开口唤他，季辰停下，回身对他扬眉，他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半晌才道，“我会保密。”
季辰笑着点点头：“谢谢。”
这时，季辰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看看，竟是王家的老管家打来的电话，有些疑惑地接听，刚说了句“喂”，就听对面苍老的声音激动而急促的大声道：“季先生卫先生，你们能回来吗？太太出事了！她……她像是突然疯了……”
话音方落，话筒里便传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
“哗！”
阴沉的天空飞过一道闪电，撕裂天幕。季辰抬头，几点雨滴落下来，砸在脸上，冰冷的触感，不疼，有些痒。
“出事了……我们得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假面·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