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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胭脂 ...

  •   到了与张记铁匠铺相隔一条街的街角,走在前头的女子终于舍得松开捂着另一女子嘴巴的手了。
      这两人正是外出采买的湖蓝和巧绿,此时却显得格外鬼祟。
      “我没看花眼吧?”被湖蓝捂着嘴拽了一路的巧绿,这时才得以喘口气,可心思全然还停留在片刻之前。
      湖蓝微笑着点了点头,见巧绿又是张大了嘴,急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叫,这地儿离得又不远,你的声音小姐还不熟吗?”
      巧绿立刻回过神,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你说小姐到了开封怎么不回府?”
      说完她就停住了,似乎是在琢磨自己的话,突然就有个大胆的想法从脑海里跳了出来。
      “等等。”巧绿的眼睛越瞪越大,“方才那个男子……是谁?”
      湖蓝摇摇头:“我急着拉你走,没怎么看清。”
      “说起来,我们为什么要躲?”巧绿怔怔地看着湖蓝,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湖蓝被她问得一愣,道:“当时的气氛有点……”
      两个女子互相沉默地对视,那种十分暧昧的可能性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了她们面前。
      “走!”巧绿拉着湖蓝,火急火燎地又跑了回去。
      结果一看,院子里就剩一个卖力打着铁的壮汉,哪里还有展昭和苏岚清的人影。
      张铁匠倒是眼尖,立马发现了这两个姑娘,瞧人家手上都提着书画之类的小玩意儿,便好意提醒道:“两位姑娘可是走错了地方?咱这儿是没有挂坠玉佩什么的。”
      湖蓝给巧绿一个眼色让她定心,自己则上前一步,笑道:“这位大叔,请问方才这里的两位公子您是否认识?”
      “噢?”张铁匠顿时心领神会地笑了,“方才穿蓝衫的那个便是咱们开封府的展大人,姑娘不知?”
      “展大人?”巧绿一惊,心里不住地打着小鼓,忍不住走上前问道:“说的可是南侠展昭?”
      张铁匠见两人好像当真不认识展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咱开封府自然就只有这么一位展大人。”
      湖蓝和巧绿面面相觑,倒不是展昭身份有多了不起,给两人多大的震慑。而是一想到自家小姐与这位关系似乎非同一般,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向唐晏珏报告呢?
      最后还是湖蓝作决断,此事在明了之前决不能向唐晏珏透露半句,这是不是有情况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她俩胡乱猜测若是搞个乌龙,唐晏珏那里是没事,会不会被唐瑛弄死那就不得而知了。
      巧绿听过湖蓝的一番分析深以为然,但细思之下又担心起来。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她们的大小姐真的和南侠凑成堆了,那怎么办?
      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啊。
      “湖蓝。”巧绿拽了拽湖蓝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道:“不如我们去找小姐吧?”
      湖蓝虽比巧绿大了一岁,性子也稳重许多,只这女子爱八卦的天性总是抹灭不掉的。
      此时被巧绿撺掇着去寻唐瑛,心里倒也生出几分雀跃,犹豫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终是
      点了点头。因了没有唐瑛住处的线索,最后只得去展昭那里碰碰运气。

      结果两人兴高采烈地到了开封府衙,向门口值卫的差役一问,竟是说展昭午前出去了还没回来。
      巧绿顿时没了主意,站在湖蓝身边倒有些茫然无措起来。
      值卫的差役眼珠子骨碌碌转,这两个小女子一个赛过一个美貌,只不知找展大人何事。毕竟年轻,心思不免往暧昧的方向停靠,但见这两女子的神色间丝毫没有羞赧之色,暗自觉得有些纳罕,就这样目送着两人离开也忘了问个究竟。
      事后想想竟有些后悔,待又过了个把时辰展昭归来,急忙如此一说。
      “两个女子?”展昭全无头绪,下意识就往案情方面想。
      当时轮到值卫的差役们纷纷相望无语凝噎。
      他们的展大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不解风情。平日里跑到开封府来扭扭捏捏向展昭表露心迹的小女子可不在少数,但这位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南侠偏偏一本正经地问人家是否有冤情。
      每每看到那些小女子在展昭温煦的笑容下涨红了脸却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围观的差役们都快着急死了。
      去年七夕前夕,李员外家的千金特意等在开封府门口等展昭巡街回来,企图制造一次偶遇。李家小姐有这样的举动,值卫的差役也不意外,毕竟这些天里,变着法儿想引起展昭注意的女子大有人在。
      于是大家抱着看戏的心态,假装漫不经心地一边守卫一边盼着展昭快点回来。一堆人等得望眼欲穿,终是把展昭给盼回来了。不负众望,李家小姐果然精神抖擞地离开了枯坐许久的茶摊,整理了下仪容,笑容满面地走了过去。
      “展大人,我……”李家小姐虽对自己的容貌才情一向很有信心,但在这节骨眼上还是止不住地心里打颤。话刚开了个头,脸上便是红云朵朵,眼睛更是不敢直视对面那双亮若星辰的黑眸。
      展大人当时一愣,第一反应是:李员外家的千金怎么来了?然后大宋好官员展大人便联想到了最近临近佳节,各府各家发来邀请包拯公孙策和他自己的请帖,登时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只见在众人的目光下,展大人略带歉意地道:“我家大人已应了八王爷府上的宴帖,烦请小姐转告令尊,大人感谢李员外的一片盛情却也实在是分身乏术。七夕佳节,恭祝贵府阖府安康。”
      展昭说完便同李家小姐打了声招呼,径自忙去了,留下李家小姐呆呆地盯着展昭的背影犹在发愣。众人对此发展表示十分惋惜,当天晚上便排着队去找公孙策出主意,最后得到开封府的智囊先生一句“时候未到”的感慨。
      展昭不是真的不解风情,只是不愿在儿女私情上多花心思罢了。
      时间久了,开封府的衙役们也都渐渐习惯了,只是心里总怀揣着某种期待,不知他们的展大人会为何种女子动心。

      翌日,约好了前来商讨贪墨案的王丞相果然一下朝便跟着包拯一同到了开封府。
      王延龄与包拯是挚交,互相往来又相当勤快,这丞相入了开封府好比是到了自家后花园,门门路路一派熟稔。两位大人一边聊着今早朝堂上的事情一边随口扯几句坊间传闻,从前堂到花厅不过眨眼工夫。
      王延龄为了贪墨案而来,自然不会与包拯没边儿地唠家常,到了花厅就将话题切到了正题上。本案如今唯一的证人曹师爷被安置在开封府,此时也被人唤了过来。
      气氛正严肃,花厅外突然传出些声响。
      展昭看了眼包拯,见后者点了点头,便提步向外走直接出了花厅。
      门外一个年轻的皂班差役低着个头,见展昭出来忙抬起张脸,望着展昭欲言又止,偷偷瞄向王朝的眼神又似乎带点畏惧。
      马汉见这情状有些好笑,便捶了王朝胸口一下,“不过是个小孩子,你凶他作甚?”
      王朝一脸冤枉,却是冲着展昭道:“这不是见大人们正在商讨大事,怕打搅大人嘛。”
      展昭反手掩住了花厅的门,平平和和地笑了笑,道:“出了何事?”
      本被王朝虎目一瞪吓到了的小差役,见展昭态度温和,终是放下了心里悬着的大石头。
      “展大人,苏少侠来了,现在前堂。”
      见展昭微微有些愣怔,小差役忙补充道:“不过我知大人您也在忙便让苏少侠在外等着了。”
      展昭点点头,贪墨案一事隐秘,自己又是被委以重任的,一时还真走不开。
      本想就此回屋里去的,但想了一瞬还是忍不住向小差役交待:“你与他说,若是等得厌了便先回去,一会儿我再去找他。”
      小差役得了令,蹭蹭蹭地跑到前堂,见苏岚清正在前堂里四处转悠,大概因为实在是闲,门边的两个大汉都被他打量得不好意思起来。
      小差役着实汗颜了一把,却是一丝不苟地传达了展昭的话,见对方点头,这才跑回自己的岗位。
      开封府位于开封城西,北近太平与国寺,东临延庆观,其间集市密布,热闹非凡。这块地界上的城楼都有些年头,四处都看得到岁月的痕迹。即便是名声大噪的开封府衙,不过是隔几年刷层漆上个新,倒是有些年头没有换过地儿了。
      这向外敞开庭审的大堂,房梁高挑,宽敞明亮。两边对称的桐木圆柱犹散发着新漆的味道,略显老旧的门轴处包了层软皮,用力拉动门扇也不会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仰头一望,角落里不见蛛网,清爽干净,正中间挂着个“正大光明”的镶金牌匾,台案工整,底下的杀威棒摆放有序,威风堂堂。
      苏岚清来回踱着步子打量,心想着要是升堂之时两旁再多加些威武的衙役,握着杀威棒往那里一站,不知是何等的气派呢。
      正神游太虚,堂外忽然响起了一个妇人尖锐的叫骂声。
      值班的差役闻风而动,当即就有好几个拥去了门口,这一看立马吓了一跳。
      不知什么时候,衙门正门口竟围了好一圈人,无一不是附近街坊邻居,看似都是刚抛下了手头的活计凑热闹来了。
      这当中,一名妇人两手叉腰,面露惊怒,恶狠狠地瞪着她旁边的女子,正是方才高声叫喊的源头。
      “这怎么回事?”一名衙役当先问道。
      “大人,我要报官。”妇人顿时回头指着那女子,怒道:“这丫头偷我家的胭脂。”
      被指名的女子瞪大了眼,慌忙地摇头,连连道:“我没有,小女子冤枉啊,请大人做主!”说着竟是要跪下去。
      一旁的差役立马拉住了那女子,看了看执意要报官的妇人,又看了看楚楚可怜的女子,只得劝道:“有什么事非得闹上公堂的。大婶,你说她偷东西,可有凭证?”
      妇人猛地抓住那女子的手臂,拉扯着举到衙役面前,“这就是证据。”
      那女子的手指细长,因紧攥着东西而使得骨节处发白,映衬着她整张脸都如得了重病般的毫无血色。而那胭脂盒子就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这……”衙役们面面相觑,这是人赃并获的节奏?
      “不是的!”那女子想挣扎又偏偏挣不开妇人的力道,只嘴里不停地分辨道:“这是我以前买的胭脂。”
      “胡说,这胭脂分明还未打开!”妇人的嗓门又拔高了几分。
      “只是我不曾用过!”女子惨白着脸据理力争。
      苏岚清这也围观半天了,此时从衙役群中探出半个身子,轻轻“咦”了一声,随即抬眼望了望那女子。
      “姑娘何时买的这胭脂?”
      那女子听到苏岚清问话,下意识地就朝他看去,见他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盯着自己,心不由地慌乱起来。
      “就前几日……”
      苏岚清笑了笑,站直了身子,“姑娘是送人还是……?”
      女子咬了咬唇,嗫嚅道:“自己用。”
      苏岚清脸上笑意未变,忽然抽手抓了女子的手臂,旁人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巧劲,居然把它从妇人的手中夺了出来。
      众人诧异间,只见苏岚清单手拉着女子的袖子往上一挽,直接露出了洁白的手腕。
      这举动无疑十分失礼,围观群众一片哗然,还来不及惊呼几句,就见苏岚清面不改色地说道:“姑娘可知这胭脂由山丹花所制,与人无毒无害,却与姑娘体质相冲。”
      围着近些的百姓听到了苏岚清的话,顿时没了言语,与后面人群的喧闹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如此一来,后面的人难免向前头的打听,渐渐的,议论声不再,不少头脑清楚的百姓此时已经用眼睛盯着那女子了。
      那女子下意识顺着他的话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方见雪白的肌肤上已渗出了点点红斑,不禁大惊失色。
      苏岚清缓缓放下手,还替她整了整袖子,道:“先前问姑娘是何时买的胭脂,姑娘说前几日,其实不然。姑娘手上的疹子才发作了不到两柱香的时间,说明是才接触不久,若是几日前这东西便到了姑娘手中,那姑娘现在应在医馆才对。”
      “我……”那女子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声音更是低得如蚊蝇。
      卖胭脂的妇人虽对其中的弯弯绕绕不甚明白,但至少有一点她听懂了,这俊秀少年的一番话证明了她的指证所言不虚,当即气势又足了几分。
      “丫头,无话可说了吧,这位小大人说的你还能再反驳不成?”
      苏岚清闻言不由抽了抽嘴角:“呃,其实我不是……”
      可惜,他澄清的话语早被周围吵吵嚷嚷的人声覆盖了过去。
      苏岚清笑着摇了摇头,不论哪朝哪代,百姓们总是热衷于八卦和纠纷。正感慨着从衙役群中退了出来,往后几步,忽地撞上了一个胸膛。
      “嗯?”苏岚清瞟见那人大红衣袍上的蓝色海纹浪花卷边便知是谁了。
      “明年春天,你不妨去考个武状元回来,入职开封府,多好。”展昭笑道。
      苏岚清撇了撇嘴:“武状元出身,官家舍得直接拨给你们开封府当衙役吗?啧啧,还是展大人想归隐山林了,要我顶你的班?”
      展昭失笑,“牙尖嘴利,倒是同白兄像的很。对了,你找我何事?”
      “我还你人情来了。”苏岚清笑得好没正经,右手拿着个正方形的木匣子往展昭手里一塞,“昨日你提到的,我帮你寻了一个。”
      展昭接过一打开,竟是个做工精细的紫檀木制毛笔架。
      “我昨儿就这么一说,你还去费这心思。”展昭看着苏岚清笑意盈盈的眸子,心中一暖,朝他微微颔首,“多谢,这般我便不必再为寿礼的事烦恼了。”
      王丞相的七十大寿近在眼前,展昭为这寿礼的事可忧愁了许久。昨日同苏岚清一道去了城东闲逛,文房四宝看了不少。早就听闻王丞相喜爱字画,倒是促使展昭生了买个毛笔架子的念头。没想到他只如此一提,苏岚清便放在了心上,仅隔了一日就给他送来了个惊喜。
      “我知你忙,怕是没时间仔细寻了。我一个大闲人,别的本事没有,挑挑这种小玩意儿的眼光还是可以信任的。”苏岚清眨了眨眼,冲门口正收拾残局的衙役们努了努嘴,“这事怎么处理?”
      展昭转身去和一个衙役交待了几句复又回来,一边领着苏岚清往内走,一边说:“先押至牢里拘着,等会儿大人开始办公再传来细细问明原委。”
      苏岚清回头看了那女子一眼,那小脸煞白,眼泪汪汪的样子倒真是让人有些心疼。
      “指不定有什么隐情……”他低喃了一句,摇了摇头就不去想它,抬头问了展昭,“东西可喜欢?”
      展昭笑道:“为兄自然喜欢,只不知合不合老寿星胃口。”
      苏岚清弯了弯嘴角,好不得意,“你放心,王丞相为人和善,又不讲究排场,只要是你送的他一定欢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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