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的行板》燕子凉州

8、第 8 章 辣

　　【十三】
　　秦黎驱车离开。接着车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比起之前，空气更沉闷了一些。就在此时，我的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叫了一下。
　　“饿了？”他问，声音低低的，但掩饰不住略带笑意的语气。
　　“不……没有事……”我更加窘迫。晚饭时心情不好，基本上没吃。
　　“我们去吃夜宵。”
　　我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一看是爸爸的电话。我赶紧接了起来。
　　“爸爸。”
　　“安儿，在哪里呢？”
　　“我刚看完演出，正准备回来。”先前有告诉过父母今天晚上要和朋友去听音乐会，他们一向都放任我，所以也没说什么。
　　“这周末我要去东城一个度假山庄开会，你妈妈也去，就当休假两天，你也来吧？”
　　“可是，我明天晚上要在bridge弹琴。已经都说好了。”
　　“给那个陆总打电话商量一下，不行么？”
　　“这么晚了，他们恐怕来不及换班吧？而且明天是周六，晚上弹琴表演很重要。我觉得不去，恐怕不大好……”
　　“好吧，早点应该通知你，只是这事情本来就来得突然。那你明天自己在家呆着，周日中午我们就回来。”
　　“没问题没问题，你们只管玩。我自己在家呆着就是。”
　　“行。你早点回来，知道么？”
　　“好的。”挂了电话，车内又是很安静。我这才发现，车子跟着路兜圈子，已经到了江边，C城临江，江滨路上有不少小吃。
　　“这里是哪里？似乎很热闹。”
　　“这是滨江路。你是怎么找到的？这里可多吃的。”
　　秦黎耸耸肩：“本来想你指路，但你打电话，所以我只能顺着路往热闹的地方开，就到了这里。”
　　“哇！那里有烧烤！”我看着江边小摊，浓烟滚滚，手指着情不自禁地兴奋起来。
　　“想吃？”
　　我对着他一阵点头，矜持完全丧失。秦黎就将车靠边停好。我们两走下车，江风阵阵，很是凉爽。到烧烤摊前，我问秦黎要什么，他摇摇头，说不饿。我跟老板要了一串藕片，一串豆干，一串年糕，再要了一瓶矿泉水。然后我们就站在一旁等，背后有江水的声音，面前是“刺刺啦啦”的炭火声响。
　　“这个……干净么？”半晌秦黎才吐出一句话。
　　我被他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本着为了食物豁出去了的心态，我眼巴巴地对着他说：“好哥哥我求你啦，我在美国的时候想吃这样的烧烤想得快发疯，回来以后死活碰不见，父母也不让吃，我发誓，就吃这一次！就吃这一次！”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不置可否。靠在江边的护栏上，江风吹得他的头发有些乱，穿得西装革履，却站在这临时搭建的很有可能是非法营业的烧烤摊旁边。我发现我总是带他干这些他不习惯的事情。
　　“不好意思，竟然拖着你来这里……”
　　他看着我，不说话。
　　“待会儿做好了，我装好，然后我拿回家去吃。我们不用呆很久……”越说越没有底气。转念一想，没错我是喜欢他，但我和他会怎样是永远不可能，所以反倒不用躲躲藏藏。一周后分别只怕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与其到时候什么都得不到，不如此刻填饱肚子，不要亏待了自己。
　　“不用，这里其实很舒服，我们走走再回去吧。”说罢，他从容地侧过身，面对着江面，江的对岸黑漆漆的，有星星点点灯光，远处依稀有山脉的影子。
　　“那些是什么山？”他指着对面，忽然问我。
　　“大概……是衡水山吧。”衡水山在C城郊区，开车40分钟左右可以到达，山上植被茂盛，C城人常喜欢去那里郊游，山上不少度假山庄。
　　他掏出手机快速地查看日历，我看见花花绿绿的一大片文字。很快他关上屏幕，转过来对我说：“桐安，明天有空么？”
　　“什么”
　　“明天我正好要去一趟衡水山见个人，你能陪我去么？”
　　“我晚上要在Bridge弹琴。”
　　“下午就送你回来。”
　　“可是，有什么可以让我帮忙的？”
　　“我要见一个只会说C城方言的人，你能帮我翻译一下吗？”
　　“哦，当然可以。”C城方言并不难懂，但秦黎的母语并非中文，能说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方言自然是为难了他。
　　“烧烤好嘞！”背后的烧烤大叔叫了一声，我过去接下菜，秦黎默默在旁付钱，我道谢后，二人向江边走去。江风拂来，有些凉飕飕的。我们走了一小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走着你没法吃，我们到那边去坐着吧。”他指了指前面，我看见一片空旷的草地。
　　“好。”
　　我们走过去，在草地上席地而坐，我心中其实担心秦黎的西裤，但他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很自然地坐在草地上，单手支在身后，上身微微向后靠。我也跟着坐下，将手中的盒子和水放在二人中间，感觉很惬意。
　　“那，我就不客气啦！”我开开心心地说，打开盒子，拿起一串藕片就打算吃。我咬了一口，味道很大，放了可多辣椒，很香。秦黎默不作声地看着我。我想他是不是在后悔认识我。
　　“好吃么？”他的眉头有些拧在一起。
　　“好吃的。可好吃了！”我再咬一口，嘴里感觉好辣，又辣又烫。我伸手去拿水，手上有一根竹签子，所以笨手笨脚的。秦黎从我手中拿过水，把盖子拧开，又递给我水瓶。我拿起水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大口，然后爽快地笑。
　　“哇，好辣！”
　　“你的脸都辣红了。”
　　他自然不知道，我脸红不止是辣椒的原因，在江边跟他坐那么近，早已耳根发烫。
　　“你也尝尝！”
　　“不。”
　　“Come on!”
　　“No.”
　　“你就当做一次C城独特体验!不好吗？可好吃了。”辣椒原来还有壮胆的功能。
　　他狐疑地看着我，最后终于露出一副妥协的样子。我正准备从盒子里拿一串没有吃过的给他，他却忽然抓住我的手，我的手上正拿着木签子，上面还有一片没有吃掉的藕，我的手跟着他的手，将藕片送到他嘴前。他张嘴将藕片咬了下来。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我的手还在他手里，他认真地嚼着嘴里的东西，若有若无的点头，但很快，他轻轻咳了一声，面色开始发红，看来是太辣。可是手边只有一瓶被我喝过的水，也管不了那么多，立刻就递给他，他拿起来就喝了几大口。
　　“怎么样？”我小声问。
　　他盯着我，不出声，他的脸色泛红，嘴唇也红红的，看起来很性感。远处的路灯照在他的脸上，有一半脸在阴影里面。被他认真地看着，四周忽然又变得安静，我只听见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你知道，这对我有多辣吗？”他冷冷地问。
　　还未及我回答，他拉过我的手，我重心失控，向前倒，另一只手扣在我的后脑，他便这样吻了我。
　　这是我的初吻，以往幻想过无数次和心爱的人第一次接吻的样子。但没有哪一次设想考虑到了当前的情况。他其实很温柔，舌头轻轻点着我的唇齿，星星点点的辣味在口腔中回荡。他也很有耐心，细细慢慢地吻过我好久，才松开来。
　　此刻我已是怔怔地望着他，他的眼眸是深深的黑色，我越望，越像是要跌进去。
　　“对不起，是不是太唐突了？”他问我，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好死不死，此刻他文质彬彬的样子竟然又回来了。
　　我摇了摇头。还在仔细思考刚才发生的事情。感觉到掌心出汗，我咬着下唇没有说话，秦黎耐心地看着我。
　　他的吻其实很细腻，唇齿间夹杂着他的味道。他的眼神间都是温柔的影子，我的脑海里难得一片平静 。在漆黑中，我好像又看到了在bridge墙上的光斑，微微跳动，如今却扩散开来，要将我包围，托入云端。
　　O Soul。
　　我双手环过他的脖子，开始忘情地与他吻起来。
　　Dearest thou now, O Soul,
　　Walk out with me toward the Unknown Reg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