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的行板》燕子凉州

2、第 2 章

　　【三】
　　回国三天，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睁开眼睛，窗帘被风鼓起来，翻腾着，布料发出声音。我安安心心的呼吸，心中平静如同波澜不惊的湖水。
　　时差还没有完全倒过来，所以醒得比较早。我的家并不富有，但也不是很穷。一家三口生活在一百来平米的公寓楼中，还有一只可爱的小白狗，家中东西都很舒适，父母工作稳定，收入大约中产阶级水平。因为我要出国留学，虽然不算省吃俭用，倒也是节省了不少额外的开销。
　　我走到客厅的时候，发现妈妈已经起床，坐在沙发上胡乱看着电视，手上碰着一碗糯米粥。
　　“乖乖，这么早就醒了”妈妈的声音很好听，很温柔。
　　“恩。时差。”我走到餐桌前也给自己乘了一碗糯米粥。走到沙发旁坐下。小狗很快就从屋里出来，还没有睡醒，他打了个大哈欠，然后走到我脚边，毛茸茸的耳朵蹭着脚跟，我伸手挠它的肚皮。
　　“今天好好收拾一下，中午我们去参加一个婚宴。”
　　“啊？是谁结婚？”
　　“你爸爸的一个朋友的儿子。你记得么？张澈。”
　　“没有印象。”我说，一边喝一口粥，缓缓掩饰口中的无奈。我一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生日宴庆功宴结婚宴……太多逢场作戏，人多又嘈杂。我总是在这样的场合不说话，礼貌到位，就一个人呆着。好在作为学生，没有人关注我。偶尔有些父母的朋友跟我聊天，我便回答，也不多说。通常宴会结束，我就立刻离开。
　　“你应该学学这些基本的社交规矩。你也不小了，以后总要走出社会，总这么任性别人会觉得你很孤僻的。”果然是我亲妈，一眼就看穿我在想什么。
　　“哦。”我闷闷答道，很快转变话题。
　　“妈，我去弹琴。”
　　家里有一架老钢琴。是我奶奶当年使用的。奶奶曾经是音乐老师，文雅温柔，有气质。我小时候，她便教我弹钢琴。后来她离开人世，家中几个孩子都会弹琴，不过她还是将琴留给了我。其实这架琴并不是多么出色，民国时期家中买来的奢侈品，在□□时差点被破坏。后来反复修整，音色已经不是那么圆润。但我对这台钢琴的情感很深，从小在上面练琴。和许多中国孩子不一样，我从来没有去参加过比赛或者考级。练琴对我来说是一件很私人很家庭的事情，奶奶曾经教我的时候，也是随着性子教。我很少在外演奏，弹琴于我来说，是一个自娱自乐的过程。但这么多年的自娱自乐，也算是有比较好的基础，许多奏鸣曲都能流利演奏，情感丰沛的时候，能弹出动人的调子来。
　　一年没有碰老钢琴，我的手指滑过木质的外壳，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涌上来。
　　“妈妈，你想听什么？”
　　“随你弹，我都喜欢。”
　　我随便摁几个键，钢琴的音是准的，很明显在回国前家人找人校过音。我便开始演奏Hana-Bi。久石让为《萤火虫之墓》所做的曲子，曲调偏为沉重，但又不失回忆的梦幻感，音调婉转，感情丰沛，我很爱这只曲子。曲毕，妈妈还为我鼓掌。我笑，曾经弹过不少曲子，家里面司空见惯，很少鼓掌，看来一年未归，待遇果然不一样。

　　【四】
　　无论怎样的不乐意，中午的时候我随同父母来到了C城最豪华的酒店，参加婚宴。酒店的装潢多以金色调，艳丽的花朵，毫不掩饰的豪华。在国外呆了一年，习惯了小巧玲珑的宴会厅与接待室，对这样空落落的金碧辉煌的大厅还少有不习惯。很快新郎官的母亲迎上前来。
　　“欢迎欢迎。林先生！啊！安儿也回来了。”她穿着红色的裙子，看起来年轻许多，脸上略施脂粉，又似乎忙碌着招呼来宾，脸颊红彤彤的。
　　“恩，谭阿姨好。我三天前刚到。”我笑着回答。
　　“怎么样？第一年出国还习惯么？我家澈儿当年在澳大利亚，没少叫苦啊。你爸妈可真舍得你，一个女孩儿。”
　　“还好的，慢慢就习惯了。”我答。
　　“孩子总是要锻炼嘛！”父亲说，手搭在我肩上。“恭喜你家澈儿啊，终于讨上个媳妇！”
　　“哪里哪里。不争气的孩子。”话虽这么说，她眼中流露出的骄傲感是不可掩盖的。
　　父亲正打算说什么，她忽然眼前又是一亮，脸仿佛更红，对着我们背后说到：“秦先生，欢迎您欢迎您！”
　　随着她兴奋的目光，我也回头。我的目光首先触及到的是一条灰色的领带，然后我缓缓随着领带抬头，看清眼前人的脸。我不算矮，但我的目光直视只能都他的胸口附近。他的脸轮廓分明，骨骼突出但又不突兀，下巴到额角的流线像是被精心磨合过，几乎完美。他的额头宽广，精巧的嘴巴泛着健康的颜色。最让我怔怔入神的，是他的眼睛。黑暗的瞳孔，微微陷入的眼眶，在直挺挺的鼻梁两边。似乎意识到了我的注视，这双眼睛慢慢与我对视上，目光深邃，似乎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我就要跌进去。
　　可是很快，目光又移到了谭阿姨身上。我一怔，赶紧收回我愣愣的目光，只觉脸上开始发烫。这么好看的男人，我真的很少见到，好在人声鼎沸，四面吵杂，恐怕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异常反应。
　　“您好，谭阿姨。”他礼貌地回答，微微颔首。
　　“真没料到你真的赶来了，还以为你没空呢。澈儿在里面，我们为你安排了好的座位。这次在C城呆多久呢？”
　　“谢谢。一个月左右。刚好有个项目在这边。”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并且语气始终很礼貌。
　　“真是太好了！”谭阿姨显得更加兴奋。我和父母站在两人之间，忽然觉得有些尴尬。谭阿姨很快意识到她忘记了我们。赶紧介绍。
　　“哎呀，瞧我，都忘记介绍了。这位是秦黎先生，澈儿当年在澳大利亚的朋友，现在是一位建筑师，年少有成，一表人才。”
　　“不敢当。”他微微颔首，礼貌的微笑。
　　“这是林总，我们的老朋友了。曾经和澈儿他爹一块儿在景林酒店。这是他太太和女儿。安儿。”
　　爸爸伸出手，秦黎也很快的伸手，双方问好。仿佛又想到了什么，谭阿姨很快又说：“对了，安儿也在美国上学呢。刚读完大一，才回来三天。”
　　我被一说，忽然变得很紧张。自从出国，与所有人交谈时，大家都会提到身边有相似经历的人。哪知美国那么的大，去的人身份背景不同，其实么有什么特别的共同点，常常为此我感到尴尬。
　　“是吗？你好。你是哪个学校的？”他看着我，目光温柔，我的脸好像更红了。
　　“额。我在W大学。”我快速回答他，学校不是顶尖的，在公立大学中却也算佼佼者。当年申请的时候，只能按着公立大学申请，害怕学费太贵。
　　“是么？我听闻贵校的建筑系很是出名，曾经亲自拜访过校园。”他又说，眼神依然盯着我，他的嘴角偶尔有些笑容的影子。
　　“是的，学校修建很漂亮。”我还想说什么，却觉得话卡在嗓子眼里，什么都蹦不出来。
　　“秦先生也是在美国上学么？”爸爸问。
　　“是的。我的本科学校就在安儿学校的附近呢，波士顿。”他叫到我的名字，好像很自然的样子，我只觉得脸上一阵阵烧过。赶紧低下头，想掩盖这尴尬的情绪。
　　爸爸正想说什么，这时候从内厅又走出来一个人，直接越过我们，给了秦黎一个拥抱。来者穿着好看的礼服，胸前别着花，想必就是新郎张澈了。我看着他，虽说父母都说我们见过，但始终对其没有任何印象。秦黎的表情略显尴尬，他仍然礼貌地拍拍张澈的背，说道: “新郎官！该拥抱的是新娘吧。”
　　张澈松开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Gin，long time no see!（Gin，好久不见）” 他的英文带着澳洲的口音，并不生疏。
　　“恭喜你，Jeremy。”秦黎的语调仍然是恭恭敬敬。
　　“Thanks！Here, let me take you to your seat!（谢谢，来，让我先带你到座位）” 我很好奇张澈与他两种语言的对话。“林叔叔，邓阿姨，安儿，你们好！我先带我朋友进去，他来没几天。你们好好玩。”他一边领着秦黎，一边和我们打招呼。
　　父亲很快答复。看着两人离去，二人的背影风流倜傥，秦黎走过大厅的时候，我看见许多人对他侧目。果然这个人长得好看并不是我个人的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