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逐》弹歌

3、Part.3 白-叛逆者 “

　　“……愿意和我离开吗，苏伦，离开神殿……
　　“……神殿不需要有自我意识的武器，他们要抹去我们的意识，将我们的灵魂刻上烙印！……”
　　“……我不会离开苏的，我们会在一起，直到时间的尽头……
　　“……对不起，也许当初我不该带你进入神殿，对不起……”
　　“我们愿意为神奉献自己的生命，可是为什么神殿连我们的灵魂都不愿意接纳，如果连意识都没有，那我们还是什么……”
　　“……喜欢吗，这个面具？你戴上去很漂亮……”
　　“……主教大人，技不如人，我们认输！可你别忘了，【神恩】也是武器，作为最强的武器，神殿是不会允许意外发生的！好自为之吧，哈哈哈……”
　　“……苏伦，记住，从今以后，你是苏伦，是有悲欢有喜恶的、有自主意愿的苏伦，不是武器，不是【神恩】或别的什么，你只是你自己……”
　　“……苏，放手！……”
　　“……即使选择了抛弃自己的信仰，我终究没办法对曾经的同僚下手……恐怕要抛下你了。苏伦，我很抱歉……”
　　“……好好活下去，作为你自己……”
　　“……一定会再见面的……”
　　是谁，这是谁？
　　苏伦……又是谁？
　　好吵，这些人在……干什么……
　　“斯……特……”眼前红色的，是血吗？
　　“叛逆者，背弃了光明的可悲的人，赶快束手就擒，接受神殿的裁决！”
　　好吵，吵的自己完全没办法思考。
　　“竟然引诱了尊敬的克雷德森主教大人，罪无可恕！”
　　他们不存在了，是不是就会安静了。
　　一定会吧。
　　白裙的少女握紧右手的面具，左手利刃递出，沿着诡异的轨迹，没入来者胸膛，旋即抽出，轨迹未散，喷涌而出的鲜血蔓延而上。
　　“血祭.焚。”
　　戾炎漫天。

　　天色近暮，阳光丝丝缕缕的收拢起来，随着光线的退去，凉意趁势向镇中进军，贪婪的吞食余留的热度，温度降了下来。
　　青年抱着装着面包的纸袋，不徐不疾的穿过小镇西边的市场，暮光落在他束在胸前的金发上，染出柔和的色泽，他微笑着，偶尔回应街边脸带红晕的少女的问候，间或和卖鱼的大叔闲聊几句。青年在一座小屋前停下脚步，伸手准备打开大门。
　　“傍晚好，瑞德尔！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不是吗？”爽利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瑞德尔收回手，转过头来，向他问好的是黛拉，他们的邻居，也是来到这个城市第一个晚上好心收留他们的人。
　　“傍晚好，黛拉大婶。”他微笑，带了几分狡黠，“今天确实是美好的一天，如果不是这么热的话。”
　　“这天气还不算热，再过半个月，保你出门第一句话就是‘这见鬼的天气’，我家崽子每年那时候都一头扎进河里死活不出来，哈哈！”黛拉大婶大笑道，“对了，你妹妹身体怎么样了，好些了吗？肖恩把你们带回来的时候真是吓了我一跳，满身的血，城外的强盗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好多了，再过几天应该就能下床了，但精神还是不大好。”
　　“那就好，神一定会保佑你们的。今天大婶煮了土豆牛肉浓汤，晚些时候来家里拿些回去吧，给你妹妹补补身子。”真是可怜的孩子，遭逢这种大难，黛拉的目光带了点怜惜。
　　“真是谢谢大婶了，一直这么照顾我们！”
　　“哪里哪里，邻居嘛，帮一把手也是应该的。”黛拉大婶想了想，叮嘱道，“还有，这几天出门时候小心些。据说啊，有叛逆者逃到我们镇子附近……叛逆者！那种生活在黑暗中的恶魔，想起来就吓人！不过神殿已经派遣骑士过来了，真是万幸！”
　　“神会保佑他的信徒的。”瑞德尔如此回答，然后向黛拉告别，“我进屋去了，大婶。”
　　“待会记得过来拿些汤回去！”
　　“好的。”瑞德尔应了一声，推门进屋。
　　屋子不大，本来是肖恩大叔一家的仓库，现在借给自己和“妹妹”居住。他绕过正对门口的木桌，走进房间尽头被木板挡住的小隔间，狭小的隔间刚好容纳下一张小床，黑发黑眸的少女抱膝坐在床头，盯着摆在身前的半面面具。
　　面具是素白色的，做工精致，却没有附上任何现下流行的花纹装饰，唯在右眼上方晕出红色，入笔处极为浓烈，几近刺目，红顺着眼廓蜿蜒勾勒，颜色缓缓淡了去，在眼角处蓦然上挑，然后溶于面具本身的白。
　　“这是什么？”瑞德尔问道，指着眼角下方从花纹中分折出来的一小块图案，浓浓淡淡的粉色，依稀是一朵半落不落的花。
　　良久无言，瑞德尔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然后，他得到了回应。
　　“……桃花。”少女并未抬头，却像知道瑞德尔的疑问，续道，“不是此世所有之物。”
　　不是这个世间所有的？
　　瑞德尔并未纠缠于这个问题，他拉过床边的扶手椅，半靠在椅背上，左手支颐，笑道，“你看起来精神回复的不错的样子，有兴趣和我谈谈吗？”
　　语气说不出的随意。
　　略略停顿了一会，他又续道：“神殿派遣了骑士来这小镇，据说是要搜捕叛逆者。”
　　“说起来，真是荣幸，那天你杀尽了所有靠近你的人，甚至还包括路过的两个平民，却偏偏没对我下手。”他犹记得那日在林野深处所窥见的，那白衣的死神舞蹈在血焰之上，目视周身杀孽，无悲无惧，无喜无哀。
　　惊华绝艳。
　　他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很有趣的东西。
　　“虽然本人位轻言微，但那位极富盛名的神殿裁决圣堂首席主教——斯特克雷德森主教大人，我还是见过的。克雷德森大人发色灿金，瞳色蔚蓝，倒与我殊为相似。我还听说过，神殿裁决圣堂有部分武器非常特殊，特殊到他们不是外界所传言的由神所赐下的神兵利器，而是货真价实的人类。而主教大人所拥有的，便是神殿最强的武器【神恩】。
　　“离开帝都时听闻主教大人被叛逆者引诱，背叛神殿，如今已被审判，重归神的怀抱，却没有人提过主教大人武器的去向。
　　“那么，可以满足我的好奇心，解释下你为什么会离开主人，并被神殿以叛逆者的名义追杀吗，【神恩】小姐。”
　　“我是苏伦，仅此而已。”少女抬起头，语气毫无波澜：“至于所谓叛逆者，抹杀也好，追回也好，神殿所想与我何干？”
　　她的瞳色极为清澈，清澈到没有任何外物能映入其中。
　　“瑞德尔，瑞德尔！”敲门声打断了对话，是隔壁的黛拉大婶。
　　瑞德尔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苏伦，开门将大婶让进来：“大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额……是这样的，我来给你们送汤，反正现在没事。”黛拉大婶笑的有些局促，“顺便看看你妹妹，她还好吗？”
　　说话间，她走进了隔间。
　　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苏伦，少女相貌勉强算得上清秀，说不上出奇，却使得黛拉大婶神色大变，她死死盯着少女墨染的瞳孔，猛地后退几步，许是步子太急，最后一步未踩稳，差点摔倒在地。
　　瑞德尔扶住了她：“大婶还好吗？走路还是小心些好。”
　　“别碰我！……不，额，我是说，好……好的。”黛拉大婶下意思挥开扶住她的手，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迅速回过神，挤出一抹微笑，叮嘱道：“大婶刚刚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要忙，就先回去了。你们晚上记得一定别出门……不安全，对！现在外面很不安全！记得一定别出门！”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掉的恐惧。
　　好容易到了门口，黛拉大婶立刻刹住话头，转身逃开，仿佛身后是魔鬼的巢穴，连原本说要送来的汤都忘了交给瑞德尔，直接带了回去。
　　目送妇人近乎慌乱的背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瑞德尔关上门，坐回原位。
　　他抬手伸了个懒腰，语气闲适，“看来我们得准备一下，离开这里了，趁神殿的骑士还没有把这里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