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逐》弹歌

2、Part.2 白-神恩 冰

　　冰风历373年，圣城赫利勒斯。
　　淡金的阳光倾洒在圣殿一尘不染的白色地板上，雕刻着天使浮雕的墙壁在一侧透光的光滑玻璃上反射出虚幻的慈爱神情 ，乳白色的微光漂浮在阴影中的走廊深处，神圣而宁静。
　　金发的主教急行于这处处透着光明气息的走廊中，对向他恭谨行礼的修士们微笑颔首，但眼眸深处隐隐的烦躁显出他此时心情不愉。
　　“克雷德森主教，这次回收武器的行动非常重要，请务必于三日内完成任务。”
　　“主教，请记住您的身份，它们只是武器，是神赐予我们审判异端的、裁决不洁的剑，您不应该对于他们投入过多的感情，这是非常危险的……我理解您对【神恩】的感情，但是为了神而奉献自己是它的荣幸……您不应该怀疑……”
　　“……你该回去了……神会保佑您顺利完成任务……我们等待着您的好消息。”
　　斯特.克雷德森回想着刚刚在偏厅与奥斯长老的对话，蔚蓝色的瞳孔中的焦躁更浓，他穿过走廊，走过葱郁的草坪，绕到位于主殿斜后方阴影处的裁决圣堂前。裁决圣堂主体是白色的，笼罩在阴影处的部分被染成淡淡的暗色，隐隐的透出肃杀之意。斯特无瑕辨别突然从阳光下进入黑暗的些微凉意，他大步登上台阶，径直进入主厅后廊道最深处的房间内。
　　站在窗前的少女闻声转头，墨黑色的半长发随着动作晃动着，她看着站在门前的主教，黑色瞳中泛起些微的暖意。
　　“苏伦……”斯特轻轻唤道，细碎的阳光在少女的身上镀上一层光晕，看上去柔和无害，宛若初生的天使，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少女也是如此。在那宛若死城的地方，在那属于地狱的场所，她在那里，诡异的圣洁。
　　苏伦是他在七年前捡到的。
　　在佛洛，那个被黑暗侵蚀的，早已消失在地图上的地方。

　　冰风历366年，佛罗城。
　　黑暗生物的乐园。
　　斯特.克雷德森如此想到。
　　城中几无人息，只有一些面色青白的游尸四处游荡着，从衣着打扮来看，他们是这城中的居民，至少曾今如此。
　　明明正值晌午，阳光正好，可上空翻滚着的阴云笼罩住了整个城，将城内城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大片的阴影在每个角落蔓延，让人无法窥视里面的情形，却不妨碍他从中感受到令人作呕的气息。
　　斯特记起在城外观察时那即使在阳光照射下依然脱离不去阴影与寒意的小城，眉头紧锁。
　　我们抵达的太晚了，他这样告诉自己。
　　“神殿的骑士……你们是神殿的骑士吧！神没有抛弃我们，你们是来拯救神的信徒的对吗？快，快带我走，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沙哑的，破碎的，几近嘶吼的声音响起，一个男人从阴影中跌跌撞撞的向他们走来，他的身体有一半已经腐烂，左边的眼球从眼眶中脱出，完整的暴露在外，腥臭黏腻的黑色液体随着他剧烈的动作从外翻的皮肉缓缓流出，落到地上，在他身后留下歪歪斜斜的痕迹，而他的另一边身体却诡异的完好，肤色甚至称得上健康白皙，想必原先的生活必定相当优越，但这完好的肌肤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亮青色纹路。这纹路似是从他身体里面长出来的，紧紧刻在皮肤上，缓慢的、极有规律的起伏着。
　　“那玩意是活的！”有的骑士忍不住转过头，拼命压抑着呕吐的欲望。
　　“快带我走，这城里全是怪……”男人的身体蓦地僵硬了 ，他缓缓倒了下去，脸上犹带着狂喜。
　　“对不起，我无法带你离开这里。”斯特收回长剑，看着男人身上缓缓灰败下去的青色纹路，瞳中情感晦涩不明，“全能的主会眷顾他的子民，你将不再受到黑暗的侵袭，愿你安眠。”
　　“所有人以三人为一组，分散开来，全力搜索还没被污染的人，然后，”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放火，烧掉这里的一切活物！”
　　绝对不能让城中的黑暗生物逃脱。
　　佛罗城并不大，走到尽头甚至连一追的时间都不要，斯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点，也从未如此地痛恨这点，一路走来，他看到了无数在黑暗中挣扎的、渴望他们拯救的人，祈祷着的少女、哀嚎着的孩童、颤抖着的老妇、吞食的亲人血肉的游尸……他无法驱散那已植根骨髓的黑暗，只能选择毁灭。
　　为什么如此晚才发现这里的异状……如果早一点……会不会还有人能救下来……
　　主啊，请你眷顾你的子民，请你拯救他们，让我找到幸存者，哪怕只有一个也好。
　　他诚挚的祈祷。
　　城的边缘是一座小教堂，也是他唯一还没搜寻到的地方。
　　教堂看起来很是老旧，斑驳的墙上有着喷溅的血迹和浓稠的半凝固物，他行过昏暗的走廊，寂静的过道上只有自己的脚步声，除此之外，没有人息。
　　那微薄的希望正点滴消失。
　　推开小门，面前是一个小小的花园，花园中碎石道旁的花草已经枯萎多时，看起来很是萧索，但斯特无瑕估计这些，他只是盯着花丛中枯木下秋千上的那个身影，紧紧地盯着，害怕自己移开目光那身影就会消失，归为幻觉。
　　那是一个少女，及膝的墨色长发柔顺的垂在白裙上，她黑色的眼睛望着他，一片空茫。
　　少女静静坐在秋千上，安静的看着他几近奔行的动作。
　　这个孩子身上没有黑暗的味道，他近乎感激的想。
　　“我带你走，好吗？”伸出手，他轻声问道。
　　少女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看着他，眸中什么都没有。
　　“跟我走，好吗？”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续道“我会保护你，不会有东西伤害你的。“
　　许久后，少女的瞳孔泛起些微波澜，在破碎的记忆深处，似乎曾有人对她伸出手，温声道：“……我们走吧……我会保护你……”
　　她的瞳渐渐聚焦。
　　“是你吗？”她喃喃的问，将手放到他的手中。

作者有话说

　　此章由续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