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桃心

11、第十章

　　第十章嫉妒

　　赵桐白嫩嫩的脸照在一月的阳光里，白得有些扎眼。
　　赵显昆看着他，几乎觉得他就像一个光斑一样，大约一晃，就随着太阳消失了。

　　赵显昆这时刻意放软了声音，走过去对赵桐说：“桐桐，早上吃饱了吗？”
　　赵桐抬头看着他，他的影子投下来，遮住了照着赵桐身上的那片阳光，赵桐点点头，说：“吃饱了，五叔呢？”

　　赵显昆也点点头，面容上甚至还带了一点微笑，说：“桐桐，我带你去找爸爸好吗？去看看你妈妈吃过早饭了没有。”

　　赵桐点头说过好之后就被赵显昆带了走了。

　　其实刚才他听到了赵彬赵榆和赵显昆的争执，只是不太明白他们争执所为何事。所以他才去上前去开口问的，不过没想到之后被赵显昆带去了找自己父母。
　　当然，他人小，也不会多加思量这些问题。只是那个词，记在了他心里。

　　赵显昆带了赵桐去找赵显绎，他牵着赵桐的手，两个人走进别院的时候，他还刻意看了一眼石子路旁的兰草。
　　果然已经变黄了恹恹地倒在地上。

　　赵家的屋子很老旧，都是清末时候留下来的建筑，所以门槛很高，要大步跨才能跨过去。

　　赵桐被赵显昆牵着手，有些费力地跨进了门槛之后，就看到他的母亲在喂赵林吃饭。

　　看到这一幕的赵显昆也是一愣，不过随即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赵显绎这时也看到了他们走进来，招呼道：“四哥，是准备出门了？”

　　赵显昆因为刚才才听到关于刘雯雯得病的事，此时此刻就看到她在喂自己女儿吃饭，心里虽然说不上来怪异，但是总觉得不大舒服。

　　不过他还是很平和地回答了赵显绎的话，道：“是，我带桐桐来找你们，顺便看看林林有没有麻烦你。”

　　他这个话说得有些突兀了，但是赵显绎也没有多加在意，只是道：“林林早上没吃饱，雯雯吃过早饭她又要吃一些，所以这才耽搁了些时间，既然你们都准备好了，我们就走吧。”

　　赵林此时已经吃了差不多，赵显绎叫伺候的老妪收拾了碗筷，刘雯雯则上了楼去换衣服。

　　赵桐跟在他母亲身后，想和他母亲一起上楼去。但是看到刚才的一幕情景，又让他觉得犹豫。

　　刚才看到赵林被赵显绎抱着，刘雯雯喂她吃东西的样子，赵桐很受到冲击。
　　他在家里的时候几乎都是被保姆抱着吃饭，后来保姆教会了他自己用筷子，他便自己吃了。
　　但是刚才看着自己母亲喂别人小孩吃饭的样子，赵桐说不出什么心理，只觉得自己也想像那样。

　　刘雯雯走了几步，发现赵桐跟在自己身后，便转过头来对他笑，说：“跟着我干什么？”

　　赵桐眼睛清澈，眼神却是怯怯的，嚅嗫了一下嘴角，道：“妈…”

　　刘雯雯又对他笑了一下，道：“你在这里等我，我换了衣服就来。”
　　然后，刘雯雯就一个人上了楼。

　　赵桐看着他母亲离开的背影，内心觉得十分失落，一种巨大的被抛弃和被不喜欢的情绪忽然就袭击了他全身。
　　他垂着眼睛走到偏厅去，觉得自己身体很冷，话也不想说。
　　总之，就是整个人都非常的不开心。

　　赵显绎和赵显昆坐在前厅里说话，赵显昆眼睛瞄到赵桐的身影从墙边走过来，便笑着招呼道：“桐桐，来叔叔抱。”

　　此时此刻赵林还被赵显绎抱在手里，赵桐步子慢慢地走过去，心里觉得沉闷的不得了。但是他又开不了口。

　　赵显昆把把搂在怀里，笑笑地说：“桐桐，大伯夸你是家里最聪明的孩子，和你爸爸小时候一样呢，开春了让你爸爸送你去小学怎么样？”

　　赵桐茫然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赵显昆，又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赵显绎，赵林正被他的父亲抱在怀里。
　　赵桐有点反应慢一拍的样子，问道：“林林也上小学吗？”

　　赵显昆笑起来，道：“不，姐姐去幼儿园，你去小学，你比姐姐读书早。”

　　赵桐明显现在还不能分辨小学和幼儿园的区别，也不能明白赵显昆的话是说早些读小学比较好的意思。他心里只是深深地盘踞着一个念头，赵林被他父亲母亲宠着，但是自己却不是的。

　　赵显昆和赵显绎还在说着话，不知为何赵桐就忽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赵桐此时此刻也不管赵林是被自己父亲抱着的，他从赵显昆的怀里挣脱了出来，扑过去抱住赵显绎的手臂，声音里极其害怕地道：“爸，我不要去上小学，我不要，求求你不要让我去。”

　　赵显绎和赵显昆面对他突然的哭泣，都显得十分吃惊。

　　赵显绎立刻伸了手来抚摸儿子的脸，蹙着眉，眼里都是心痛和慌乱，道：“桐桐，怎么了，不哭不哭，慢慢给爸爸说。”

　　赵桐一边哭一边抽噎，反反复复就那几句话：“我不去小学，我不去。”反反复复求着赵显绎不要让他去小学。

　　赵显绎见了自己儿子哭，立刻就把怀里的赵林放了下来，伸手过去抱住赵桐，说：“不哭了，桐桐，我们不去小学，今天是过年，过年怎么能哭呢，我们要开开心心过年的”然后又安慰赵桐，说：“桐桐不喜欢我们就不去。爸爸带你去看烟花好吗？今天我们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去放烟花。”

　　赵桐一张脸都挂着泪水，眼泪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一味地只知道摇头，说：“不，我不去，我哪都不去。”
　　赵显绎没有办法，此时安慰好自己儿子是第一等大事，只有顺着他的话说：“好，那我们就不去，我们什么地方都不去。”

　　赵桐抽咽不停，被赵显绎抱在怀里，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但是却没有止住了泪水。

　　赵显绎看着他稚嫩的白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心也跟着难过。他不知道赵桐为什么就忽然哭了起来，赵桐在家里是最小的孩子，和他小时候一样，但是他只记得自己小时候十分调皮捣蛋，一点也没有自己儿子现在的安静和乖巧。

　　平日安静乖巧的赵桐忽然这样没理由的哭了起来，让赵显绎觉得莫名又更多的是心痛儿子。
　　他一边给赵桐擦眼泪，一边轻声安慰赵桐，给他拍背顺气，完全是担心赵桐受到了一丁点儿委屈。
　　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赵桐受一点委屈，那种感觉都会双倍叠加地印刻在他身上，让他心痛得不得了。赵桐肯定是这个世界上他最在乎，也最心痛的人。

　　刘雯雯此时已经换好了衣服走下来，看着眼前的一幕，也怔了一下，走过来问：“这是怎么了？”

　　赵显绎抱着赵桐，站起来对自己妻子说：“没事，桐桐害怕去上学，我们随便说说，他便哭了起来。”

　　小孩子的心思和思维都很奇怪，大人不了解是常有的事。
　　刘雯雯听了丈夫的这个解释，便也没觉得什么不妥，只是脸上带着浅笑，轻松地说：“这才多大，就去上学？再说了，上学也要等来年开春了以后啊，桐桐有什么好怕的。”

　　赵桐此刻还有些抽泣，但是眼泪已经不掉了，被赵显绎抱在手里，一个劲摇头，仿佛去上学是天大的惩罚一样。

　　赵显昆在一旁坐着道：“哎呀，都怪我，没想到我着随口一说，便把孩子惹哭了，真是，真是不应该啊，这大过年的…”

　　赵显绎和刘雯雯听了他这样说，也不禁笑了笑，说：“四哥说什么呢，小孩子而已。”

　　见刘雯雯收拾好了，几个大人也准备带着孩子出发。

　　赵显昆牵着自己的女儿赵林走在前面。
　　刘雯雯对赵显绎说：“孩子给我抱。”
　　赵显绎有些担心她身体，便道：“我抱是一样的。”

　　赵桐心里十分渴望和刘雯雯接触的，往常的母亲，是不会对他如此亲密的。
　　刘雯雯身上有特殊的气味吸引他，那种味道让他更能感觉到来自母亲的安全感。

　　赵桐自己要求道：“要妈妈抱。”
　　赵显绎看了赵桐一眼，眼里带着温暖的笑意，才把他递过去给妻子抱。

　　刘雯雯其实身高不低，加上她又是跳舞出身，四肢更是纤长有力。
　　刘雯雯抱了赵桐过来，亲昵地唤他：“我的傻儿子，为了上学这种事都要哭。”

　　赵桐被刘雯雯这样一亲热，立刻就往刘雯雯怀里缩了缩，他自然不明白他母亲这样说他只是打趣他的话，还当了真，小声地道：“妈，我不去小学，你也不是抑郁症，好不好？”

　　他这一声声音不大，带着童声特有的清亮和轻柔，但是在场的三个大人都听清楚了他的话。

　　赵显绎看着被刘雯雯抱着的儿子，他身体小小的，被母亲抱在怀里，像只小猫。
　　走在前面的赵显昆也不禁停了下来回头看过去。一看就看到刘雯雯脸上滞留着的不相信和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