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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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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了物园内,气血乱窜的方妍被另外几个侍女扶下去,直灌了几大碗的姜茶才从止不住的颤抖中缓过来,与气血死命抗衡的力道一松懈,人也就整个昏睡了过去。
哥舒明朗站在方妍的房门外,等再也听不到灯架之类被撞得东倒西歪的声音,沉声向内吩咐道:“你们好好照顾她,明天也不用她早起了,让她全好了再回来。”
几道纤细的声线一齐作答:“是,公子。”
一段长久的沉默。哥舒明朗抿着唇不知道在思量什么,眼睫轻轻的颤,湿冷的水汽凝结在眉目处,染了水色的润泽与阴柔,映得眼眶都像是微微发红。
与哥舒明朗并肩而立的李天昊默默叹了口气,揽过发呆的哥舒明朗:“时候不早了,你也别在这吹风了,赶紧跟我回房!”
哥舒明朗乖乖的任他牵着衣袖,走了几步突然问:“你还欠我一份生辰贺礼,在哪?”
“贺礼?”李天昊略一迟疑,“你还想要?”
“要,为什么不要?既然你都说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哥舒明朗将手翻出长袖,反握住李天昊温热的手。
李天昊施力握了握,感受到哥舒明朗完全没有抽回手的打算,他一下笑起来:“看你很期待的样子……但是如果我说我是逗你的,根本拿不出来,怎么办?”
“很简单,把你自己赔给我。”哥舒明朗额前的碎发滑下来,遮住了眼睛,他不疾不徐的语调下,藏了一丝不可抑制的紧张。
“……”李天昊抬了抬手,拨开哥舒明朗的碎发,“你已经穿着了。我在貂衣里面套了层蚕丝金线。”早在下午他拿到成衣坊送来的貂衣时,他就已经把那件世上绝无仅有的蚕丝金线套进了貂衣里。
哥舒明朗“哦”了声,并没有对此等珍贵的礼物做出任何表示,他勾着嘴角露出一个淡而心满意足的笑,手更加用力的缠上了对方,没有再说话。因为在行动面前,千言万语,都变得微不足道。
方妍不在,伺候哥舒明朗梳洗的活就落到了李天昊头上,他自然是无所谓,毕竟先前做过无数次,只是心境一改,任何平常的小事都变得有些旖旎暧昧。
李天昊帮他除去外袍,又蹲下来给他解了腰带,腰带一落地,中衣很快也挂到了架上。李天昊将洁白的帕子浸到滚水里,烫了一遍又拎出来拧拧干,替哥舒明朗仔细擦拭,从光洁的额头,深邃淡然的眉宇,到高挺秀丽的鼻梁,薄而水色蔓延的唇,再到藏在衣领之下的那段优美的脖颈,一点一点,很是用心。
洗完脸,李天昊扶他到塌边坐下,替他褪去鞋袜,轻轻的在小腿上按摩几圈。哥舒明朗午间才醒,而醒之前却睡了足有五天,晚上出去赏梅的时候虽然没听到他喊累,但是一直扶着他的李天昊却能感受到,那笔直站立的双腿,其实有在微微的摇晃,既然哥舒明朗咬牙不说那么他也不点破,只等着归家后让他好好休息就好。
李天昊让人去新换一盆滚烫的水,待它稍微凉下来一些,就让哥舒明朗泡泡脚祛祛缠绕一身的寒气。
一切完了,烛心的灯花颤了颤,几乎就要熄灭了火焰。哥舒明朗像猫一样蜷缩在被子里,玉般白皙的脸颊即使是在昏暗的室内,也亮得像是能发出光。他一直侧耳听着,可是李天昊好像没有要走的打算,他不由撑起上半身,垂着头暗暗发问:“你还不走?”
李天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微笑着凑上前来,亲昵的蹭蹭他的头发:“我为什么要走?哥舒公子难道要赶我走吗?”
“那你准备睡哪?”话一出口哥舒明朗就后悔了,这话很浅显直白,显而易见的他的内心也全部都体现在里面了,他并不想赶李天昊走。
“那就还得哥舒公子迁就我一下,挪出点空位来了。”
“烤暖了再进来。”哥舒明朗一翻身,背对着他。
没过多久李天昊就钻了进来,手上热滚滚的,一下子贴到哥舒明朗的腰上,仿佛滚烫的烙铁印在身上,激得他全身都僵直了,直挺挺的躺在原处不敢动弹。李天昊掰过他的头,笑着开口,仿佛只是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明天我要去趟游家。”
哥舒明朗沉默了片刻,突然摸索着勒紧了李天昊的脖子:“我也去。”
李天昊一愣,随即大笑,笑过之后面容沉肃如水:“游家有异常也该是我们衙门来查,再说你真要去游家,碰到游琴了,她会怎么想?你又怎么解决那种尴尬的场面?”
哥舒明朗咬着唇不说话,好久才说:“那琴声很熟悉,我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琴声这种东西,在我听来都一样。”李天昊迟疑了一下,还是勾住了哥舒明朗的腰,搂在怀里按了按,无比的满足。
“所以才要我去。按那人的指力,弹奏之声应入化境,可是他却故意让琴音紧绷起来,不仅听的人气血难平,就是弹的人自身都会非常吃力。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哥舒明朗揉着额角眉头颦蹙。
“你真的要去?”李天昊又问了一遍。
“是,说不定能见到那个弹琴的人。我对他突然很好奇。”哥舒明朗平淡道。然而,最好的预想是,游琴外出嬉戏,琴师偏居一隅。他不想遇到游琴,也不想将少女卷进无端的是非中。
李天昊觉出他的固执和念头,拍拍他的后背,近乎安抚一般的开口:“那好,明天你跟好我,不要乱跑,也不要一个人涉险。还有蚕丝金线也要穿着,多加一重保险。”
哥舒明朗乖顺的点点头,墨发蹭着李天昊的手臂滑来滑去,红唇半张,三分不解风情的呆愣,七分欲拒还迎的诱人。
李天昊看得几乎愣住,等他反应过来,唇已经靠近了哥舒明朗的脖颈,就差贴上去啃噬吮咬,他猛地甩甩脑袋,似乎要把情色的念头统统抛出脑海。可是,欲望这种东西,一旦勾起来,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平息的?所以他只能盯着哥舒明朗看,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哥舒明朗的腿是弓着的,由于被子轻软的缘故,即使是在外面,也能看出双腿的形状和轮廓。脚是出乎寻常的纤小,但并不无力,未受重伤之前,既能舞出婆娑的妙舞,也能踏出翩跹的轻功,不管怎么样,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哥舒明朗都不是他能够任意摆布的对象!李天昊苦笑笑,把头埋进哥舒明朗的脖颈里。
“怎么了?”哥舒明朗无知无觉的问。
“唔……”李天昊发出痛苦难耐的声音,“没事,头有点痛。”
哥舒明朗忽然深吸一口气,大大的吐出来,然后松开勾着李天昊脖子的手,仰面躺好了:“要我邀请你?”这么明显的暗示与埋怨,说到底,哥舒明朗自己都没发觉,他的声音已经颤如飞羽。
李天昊完全怔住了,他看向一脸赴死如归的哥舒明朗,心头一动,俯身探下去,一串湿滑温热的吻就落在了哥舒明朗脖颈,哥舒明朗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没有发出声音。
唇舌交缠的感觉比料想中还要激烈、动情,情欲的味道自然而然的升腾在凉薄的空气中,浓重的缠绕起愈发贴紧的肢体,有些纠缠的涎液就如困兽场上残破不堪的壁垒,无依无靠的被扯成丝线。
哥舒明朗感到一只修长宽厚的手掌,顺着他的腰线一路下滑,然后停住,踯躅不前。哥舒明朗心内唾弃起自己的委曲求全,可是身上却使出更大的力气,翻身压倒与情欲抗争的李天昊,狠狠碾上他的唇,封锁他任何想要后退的言语。
这已经是不用明说的勾引了。李天昊很快反压住哥舒明朗,被子下,两具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带着对未来绝口不提的决心,狂乱的释放自己真正的感情。
…………
巳时一刻,游记医馆。
游记不大不小,虽然是新搬来的,但是凭着主人家精湛的医术和救死扶伤的祖训,在凤翔府内倒也是颇有口碑。就如今日,日头刚起没多久,医馆内大大小小的人,就已经忙得脚不及地了。
哥舒明朗和李天昊投了名帖后就站在门外候着,过了好一会才有个仆从打扮的男子匆匆忙忙的跑出来。
“哎呀真是贵客,”男子虚擦额上忙出来的汗,“我是这儿的管家游深。真不巧,今天特别的忙啊,不如这样吧,哥舒公子和李捕头要不去里间坐坐?等我家老爷和夫人忙完了再来招待二位?”
“那就打扰了。”哥舒明朗挂起一个敷衍的笑。
“哪有哪有!小桃!快带两位去里间坐着!”游深喊着,就有一个年纪极小的丫头蹦跳着跑过来。
李天昊扶着哥舒明朗,跟在那个叫做小桃的丫头身后。
内院深深,深如百顷楼阁。
“小桃,你家小姐今天在不在?”李天昊觑一眼哥舒明朗,温和含笑的问。
“啊你说琴小姐啊,”小桃转过头来,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小姐通常都是早早的出了门,很晚才回来的。今天也不在的。你们找她有事?”
“没有。”李天昊弯下眉眼,“只是问一问。”再看一眼默然不语的哥舒明朗,似乎终于放下了心。
“最近好多人来问小姐,”小桃欠身一礼,“小桃刚刚冒犯了。”
“为什么?”哥舒明朗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一笑。
“我也不知道,我才来了没几天,昨天陶小姐还来找她的。”她眯起眼睛想了一下,“对了,是初七来的,那天晚上才听说是小姐生辰呢,还特地请了琴师,可是那天小姐很晚才回来,第二天一早又没影了,把老爷夫人气个半死。”
“琴师?”哥舒明朗笑意加深,“哥舒也是爱好管弦的人,不知道琴师还在不在府上?能被游记请来的,应该是一等一的高手了吧。”
“那是当然!”小桃一脸得意和自豪,“老爷夫人对小姐真的不要太好,我从没见过比小姐过得好的人。初七那天从西北送来了枸杞、核桃、葡萄干,小姐说里面都是风沙的味道,就一口都没肯吃。”
确实有够骄纵的,不过哥舒明朗知道,枸杞、核桃、葡萄干这三样,被游琴加在了哥舒明朗的食谱中,一日三顿都有出现,如果游琴自己吃了,那现在哥舒明朗茶盏里的,就只是清水了。
进了后院里间,小桃给两人斟上茶,边向茶壶里加水边说:“琴师还没走呢,我要不要把他叫下来,反正他一天到晚闲在屋子里,该闷出病来了。”
李天昊笑答:“那就麻烦了小桃姑娘了。”
小桃红着脸跑开,一会又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缁衣素服的男子。
那个男子抱着琴慢悠悠的走过来,大概三十上下,面容平淡无奇,唯独一双眸子,美丽风流的像是能溢出一地的星光,一弯一阖都是如此的勾魂摄魄。
李天昊从位子上站起来,望着来人那双带了云气的妖娆的眸子:“在下李天昊,这位是哥舒明朗。”
男子抱琴躬了个身:“久仰二位大名。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琴师,贱名不足过耳。”可是态度却不卑不亢,从容不迫。
李天昊呵呵的笑,看起来很是忠厚老实:“可是琴师却有着常人不能及的琴技,这也够叫人佩服了。”
琴师同样露出笑容,眸光狡黠:“可惜啊可惜,好琴要有玉人弹奏才能事半功倍,”他向着哥舒明朗的方向微微躬身,“要是我有哥舒公子这样俊美的样貌,那才真是会让人过目不忘。所以说可惜啊,听过我琴的人,都只记得琴声,不记得我的样子了。”
哥舒明朗摸到茶杯,抬头微笑:“琴师过奖了,哥舒只有皮相能够入眼。”
“哥舒公子不必自谦,琴儿多次提起你,可见她相当喜欢你的样子,”琴师轻阖眼睫:“像我跟琴儿认识六七年,她除了看我的眼睛之外就没有正眼看过我。”琴儿?六七年?看来他们认识确实很久了,也很熟悉对方。
“小姐以貌取人这一点越来越过分了!”仅是相处几天的小桃都气愤的说出了这话。
琴师走到小桃身侧,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头,似在安慰她:“她不以貌取人就不是游琴了呀。”
等等,眼睛?哥舒明朗微微变了脸色,游琴曾说过她看到过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睛,美得她当时就想亲手剜下来,莫非就是这人?那,那双眼睛到底是该有多漂亮?
坐在里间寒暄了片刻,游记仍旧忙不过来,李天昊和哥舒明朗喝完清茶,起身告辞。小桃想要送他们到正门口,被他们婉言谢绝了,只道:“记得来路,小桃你忙你的去吧。”
幽径小道上,哥舒明朗突然低声问:“看清了吗?”
李天昊握紧他的手:“嗯,看的很清楚,双手都有很厚的茧子,看来是常年拨琴的结果。”
“那他为什么要针对方妍?”哥舒明朗又问。
李天昊回忆起那双能够沉淀所有的绝美无暇的眼眸,越想越觉得跟哥舒明朗的眼睛相似,不仅是形状,更是里面那种水光流动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泉永不干涸的泉眼,千年温凉。他看着哥舒明朗的眼睛,不禁软下声音:“说不定是无心的。可能那时候无论谁经过都会被琴音震慑住。”
哥舒明朗笑着摇摇头:“没有这么简单。”
“那你怎么想?”
“就算是真的要练琴,那个时候一般人都睡下了,怎么会挑那个时辰?而且也不怕打搅到游记的其他人?”
“你的意思是?”
“不管怎样,他还是有意为之。”
“那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引起我们的注意。他到底是谁?还跟游琴那么早就认识?”
李天昊突然伸手捅捅哥舒明朗,哥舒明朗一会意,立刻抿唇不语。
“两位贵客这是要走了?”游深一看到李天昊和哥舒明朗从内院走出来,狗腿谄笑着凑上前问道。
“你们继续忙,不用顾虑我们,既然今天不巧,我们就先走了。代我们向游老爷游夫人问好。”李天昊温和有礼的回道。
“哈哈那两位慢走啊!”游深不停的鞠躬。
李天昊扶着哥舒明朗正欲踏上马车,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
“陶夭夭!”李天昊高喊一声,叫住她。
陶夭夭顿下步子,回过头来看着他,一副将死而未死的颓丧模样,很憔悴也很惹人心疼。她定定的看着他,眸子里忽然涌出泪水:“天昊……”
李天昊松开搀着哥舒明朗的手,走到陶夭夭跟前:“你怎么了?”他又压低了声音问道:“皇上把解药赐给你了吗?”
陶夭夭只是含泪摇着头不说话,她抬头看到迎风而立的哥舒明朗,突然向后退了几步,低低的尖叫:“你为什么还呆在他身边?他会害死你的!”
李天昊想去拉她的手:“夭夭你别这样!”
陶夭夭一把打掉他的手,掉头就跑,热泪撒了一地:“他不害死你迟早也会害死我!”
“夭夭……”李天昊呆在原地。
…………
“你走不走?”哥舒明朗坐在车上面无表情的问。
李天昊一弯唇,笑得很无奈很心酸,但他还是慢慢的踏上了哥舒明朗的马车。
辔绳一挥,马车绝尘而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