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之途》月莲城

22、第廿一回 文职考试（重写）

　　遥青上任后第一项开展的活动，是麾下文武班子的留任与更替。

　　上任后的第二日一早，她就收到了上代魔令麾下老将们的集体辞呈。他们中有一些已经留好投奔其他魔令的后路；有一些不想在女人麾下当差，以辞职明志；有一些想要给遥青下马威趁机问她多要好处。
　　遥青没有试图挽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批准了所有人的辞职请求。
　　那些想给遥青下马威的将领没想到她如此硬气，闹了起来，遥青没有理会，让随侍左右的林日王送客，如果不走就以冲撞官员之罪处罚。
　　林日王仗着遥青撑腰，拿了脏水把他们往门外泼。他无耻地以走狗自居，叉腰站在门口将这群面目丑恶的家伙一番痛骂嘲笑，光荣完成任务，给遥青拉了许多仇恨值。

　　将领们走了之后，六门的文官们又悉数来拜访。当然在主持选举考试，为遥青选出下一届文官班子前，他们是不能辞职的。可这些家伙比将领们更无耻，挑着扁担箩筐，把堆积如山的公文都搬到了魔令府，名为向遥青交接工作，让她熟悉公务，其实就是集体撂担子准备走人。
　　遥青依旧没有试图挽留，吩咐他们处理好选举考试的事情，就让他们留下公文走人了。

　　遥青在林日王心里已经留下了“她无所不能”的印象，外加还有琉珀他们可以为将，就算没有这些面目丑恶的将领，也不会出乱子。所以赶跑那些将领时，他理直气壮，甚至还有些快意：这些狗眼看人低的货如果知道以后她会是魔界的统治者，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但是文官竟也全都推卸了责任。看着眼前的书册卷宗长城从魔令府大堂一直延伸到后院，林日王心里开始打鼓了。

　　坐在她的魔令官位上的遥青，淡然地吩咐林日王道：“林日王，给我沏一壶丹魁来。”
　　林日王到厨房给她沏了茶，端到她面前的几案上。
　　她执着茶杯慢慢啜饮，一脸沉思的表情，似乎也在为未来发愁。她身边的书山，衬得她形单影只，分外孤单。
　　林日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文武官员都跑了，就算在她的府邸，也只有他一个人算是她的人，其他人包括现在暂且充当管事的檀裳和杜若带过来做家仆的琉珀部下，都不能算是她的人。她这般次第，就叫做光杆司令吧。

　　林日王试探着问：“其实刚才那些人中有一部分可以用钱留下，要不要我找他们单独沟通一下？”
　　“我手头上的国家赏赐与俸禄并不多，要为以后打算，没有给那些人留下闲钱。”遥青放下空了的茶杯，一本正经地说：“万事开头难。”
　　可这已经不是困难的级别了，已经是“不可能”的级别了！遥青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见遥青要去拿书卷，林日王连忙快一步为她取了递给她。遥青对他说：“不用再侍奉了。虽然你不能像琉珀他们那样为将，我也不认为你只能为仆。你既有变强，在魔界获得立足之地的志向，现在应该花点时间好好考虑你的未来。”

　　林日王心头一热。他还是递了书卷给她，又给她添水磨墨。
　　“我已经考虑过了。我想去考文职，只是不知道人类能不能参加考试。”他的武力值太低，纵然有一身刺客技术外加名兵傍身，去军队仍然随时可能便当，还不如做文官，不但安全也能帮到遥青。
　　——而且看到现在这样的文书地狱，他更加觉得自己去作文官是正确的选择。
　　遥青没有对林日王的志愿做出任何评价。她很快写好一封介绍信，敲上了魔令印，交给了林日王：“等考试开始，你就去参加吧。”

　　上一任魔令的文官们虽然把工作都扔给了遥青，却不敢懈怠国家监督的文职考试。报名在五日后开始。
　　魔令手下的文职部门被统称为六门，分别是督检门，籍管门，刑管门，礼管门，民生门，账管门。
　　督检门有两种督察，一是魔皇亲自委派，来监督魔令与部下工作的上级督察；二是魔令派出监督下级官员工作的下级督察。因为督察的评价与建议牵扯魔界官员的官职变迁与赏罚，林日王自然最先pass。
　　籍管门管理人口与土地、房屋建设与分配，例如魔界女性成年后分配住处，或是结伴侣登记。林日王不想被魔人误认为间谍，自然不能去这种敏感的部门，pass。
　　刑管门类似衙门，辅佐魔令审理下级官员无法定夺的犯罪案件，或是进行冤案的再审。林日王对魔界律法一窍不通，pass。
　　礼管部负责规范魔令在正式场合的礼仪，帮助接待宾客，举办官方庆典活动等。林日王对魔界的风土人情也是门外汉，pass。
　　民生门管理医疗、教育与文化艺术的传播，可以考虑。
　　账管门辅佐魔令管理封地内的所有财政，包括收支与报销，可以重点考虑。

　　林日王带着遥青的推荐信，到六门准备的考场报名了这两门考试，并拿到了考试大纲。往年考试准备的时间是三个月，但考虑到遥青麾下已经空虚至极，不能再等，这次民生门的考试在报名日后的第三日上午，账管门的考试在当天下午。报名的时候林日王见到来报名的人稀稀落落，有的是一眼就能看出穷得揭不开锅的落魄文人，有的是心术不正之徒，想趁没多少人愿意报名之际，在女魔令手下混个肥差。
　　林日王心里很担忧这次考试能为遥青招到什么有用之才。
　　他在路上打探消息之时，意外地碰到了苏芳。

　　“呦，我正要去找你呢。”苏芳笑眯眯地说，“吃过饭没有，我请你去前面的酒楼吃。”
　　林日王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没钱请你。”
　　“自然是我付账。”
　　苏芳这超级财迷的饭林日王哪敢吃：“有什么事你就直说，我就算一年不吃饭也能活，别妄想用一顿饭给我下套。”

　　苏芳也不客气了，两人找了个没人的街角坐了，苏芳从怀中掏出一只饼，美美地吃起来：“反正你也不饿，那我就省点钱不去酒楼了。”
　　“你还可以更无耻一些吗？有屁快放！”林日王惦记府中处理公文的遥青，不知道檀裳有没有多给她泡上一壶她喜欢的丹魁茶，“话说你为什么跑出来了，你们不应该都在军营中封闭式练兵吗？”
　　“我不在，小兵们也会好好训练的。”
　　“莫非，你用夺魂笛操纵了他们？”
　　“都是聪明人，何必点穿呢？”

　　林日王朝他白眼道：“这样带兵，他们真的会服你？”
　　“所以我要一些消息，抢在琉珀前头立下足以站稳脚跟的战功嘛。杜若说琉珀以前在家乡带过家仆组成的私兵，果然不假，他比我们几个都懂为将之道。才不过短短几日罢了，现在他叫他的兵往东，他们就算被打断腿也要爬到东面去。就连我的兵提到他的名字都发抖，气死人了。”
　　林日王一点都不意外：“你想问什么？”

　　苏芳凑过来：“你跟在遥青身边，消息灵通，有没有听说当地人有什么忌讳去的地方？”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我若告诉你，你为了讨好琉珀去通报他，我还玩什么呐。”
　　“嘁，你不信我，来找我干什么？”

　　“当然是因为利益啊。”苏芳像只狡猾的猫一般笑了，“虽然不能相信你的为人，但是可以相信，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蚱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什么意思？”
　　“倚宵将领全体退役，兵营虽然没有大乱却像失去了主心骨。最近常有心怀不轨的人在煽动士兵情绪，若是不快些决出新的将领让士兵安心，局面就会不受控制。那时我们有什么好处？”
　　原来情况已经这样糟糕了吗？

　　林日王心中不安，嘴上却不依不饶：“少危言耸听，若是要乱，遥青和琉珀都不会坐视不理，任其发展。你不就是为了压琉珀一头。”
　　苏芳仍是笑嘻嘻的样子，也不恼：“利弊都告诉你了，要不要帮我，你自己衡量罢。”
　　林日王起身：“有了消息，我会去军营找你。”

　　林日王心事重重地回到府中，在饭桌上拐弯抹角地把苏芳的问题甩给了遥青。跑遍了倚宵城的遥青确实还知道几处居民们不敢去的地方。
　　饭后，林日王把这些事写下来，绕了个路去找檀裳嘱咐她下午记得泡茶弄点心给遥青叫她休息，自己迅速赶去了军营。

　　苏芳没想到林日王那么有效率，看了他带来的东西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多谢。以后你看谁不顺眼，我帮你杀，名额只有一个哦。”
　　“我不会忘记的。”

　　在回去的路上，林日王在校场上见到了琉珀小队正在接受琉珀的训话。
　　琉珀背着手站在士兵面前，用看蝼蚁的眼神，非常简单直白又刺耳的骂词厉声训斥。这抖S是谁？！他认识的属于“十年前”的谦和贵公子怎么了，突然穿越到“十年后”变身魔王了吗？！
　　林日王看得有些心惊肉跳，幸而那已经是尾声，又或许是琉珀察觉到他到来，想与他说话，于是他很干脆地结束了训斥，令小队自行操练，而他自己朝他走过来。

　　“谁允许你进军营？”琉珀脸上毫无笑意地盯着林日王，顿时一股铁血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身处军营中的琉珀，就像到了他的命定之所一般，自然而然展露出那位反派boss的气场，令林日王没出息地紧张不已：“有事找苏芳，他给的通行令。”
　　琉珀眼里充满了轻蔑：“那个傀儡师，真是散漫。”
　　“……琉珀，可否借个地方说话？”

　　琉珀把他带到了他在军营中的住处，林日王把遥青最近的情况告诉了他，并把苏芳询问他的问题也转告了他。
　　琉珀一听，就知道了苏芳问题的用意，笑了：“多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我不是要让你和苏芳相争才说的。”林日王说，“虽然我不知道苏芳在打算什么，但希望你知道他的打算后，能朝有利于遥青大人的方向努力。”

　　“这是自然。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三日后，我要去参加文职考试。”
　　琉珀意味深长地说：“不管你选择了什么道路，只要一直对遥青保持忠诚，一定可以平安立足于倚宵城。”
　　林日王点了点头：“若是连这一点都忘了，这世上就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那甚好。”琉珀在屠荒时见到他处处维护遥青，才决定不杀他。现在看来，这个决定还是不错的，在这种波涛汹涌却又人手不足的关头，林日王可以成为遥青的助力，派上用处。

　　那日之后时间飞快流逝，考试的日子一眨眼就到了。
　　上午是民生考初试。民生门，说到底是和一群文化人士交流的部门，没有一定的文学素养是不行的。而文人，以文抒志，考试的内容自然是作诗、写文章。林日王的语文成绩一向不错，这几天临时抱佛脚，把各种有名的诗词，文章都从肚子里挖出来背了一遍，心想应该足以应对这场应试者寥寥的考试。谁知到了考场后，他惊讶地发现，来应考者，足足有184名，远超过录取人数50名。
　　而且大部分应试者看起来都有真才实学的样子，林日王挤到几个人身边听他们谈笑议论，听完以后深深地自卑了——连早上起床喝了杯凉水都能抒发出一篇忧国忧民论文来的本事，他就算回炉重造也做不到啊。

　　好在接到题目后，林日王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试题是做一首带有警世情怀的劝酒令。
　　林日王提笔就写，李白的《将进酒》千古绝唱挥洒而成，剽窃得很顺手，赫连月白的字也飘逸灵秀绝对摆得上台面！
　　考官见他如此快速地完成了，大感惊奇，特意走下台来看他的试卷。只看了一眼，考官的脸色就变得十分古怪：“你准备以这首令作答？”
　　林日王收起之前的得意之色，保守地问：“我审错题了吗？”
　　“倒是没有。”
　　“那么为什么不可以用这首？”
　　考官深深看了他一眼，将他的考卷收了：“既已考完，你出考场罢。”

　　林日王出了考场，有些忐忑。他候了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一位也考完的考生交卷出来了。他拦住那人，扯出一个笑容：“这位兄台——”
　　“啊，你是那个被考官撕了考卷的。”
　　林日王闻言惊怒：“被撕考卷？！为什么？！”
　　那人笑了：“原因你自己不知道吗？剽窃他人文章，怎么可能不取消资格。”
　　林日王比起羞愧更感到震惊：“原来魔界人也知道李白？”
　　“李白是何人？你抄的不是魔尊那首有名的《将进酒》吗？”

　　“……魔尊？你说魔尊是指玄肇魔君？”
　　那人不理他了，甩袖想走。林日王厚着脸皮拉住他：“真是玄肇写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那人朝他看过来，皱眉道，“是啊，是魔尊的名篇，你抄了还不知道吗？”

　　林日王松开了手，任那人像躲避病菌一样走开，兀自面色铁青。
　　怎么回事，难道说玄肇也是一个穿越者？可是这很奇怪啊，因为琉珀曾经说过，魔人是没有三魂七魄的，自然也不能被夺舍，人类照理说是不可能魂穿成魔人的。
　　也许这个游戏世界本就是现代人创造出来的架空世界，借用李白的诗词，却改了作者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的事。

　　林日王尽量把这些事扔到脑后。反正还有下午的账管门考试，考的是数学，他就不信以现代人的运算水平，会考不过古代人。
　　下午的账管门考试是肥差，因此考试人数也比民生门多许多，达到了五百多人的壮观境界。

　　考场的每张桌子上都有算盘，其他考生在考试开始前都拿它练练手，打得噼里啪啦响，只有林日王对它无动于衷——虽然传说算盘是最原始的二进制编码计算器，但你能奢望打着电子计算机长大的人会打算盘吗，最多会说一两句类似三下五除二的珠算口诀。
　　考试开始前，考官宣布考试时间是一炷香，也就是大概15分钟。
　　拿到试卷的林日王，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应用题，一共有15题。

　　第一题，飞龙布庄总店今年一共进布六十万米，花了一千九百二十两黄金。高档布裁十二米为一匹，中档布裁二十米为一匹，低档布裁五十米为一匹，正好裁完。高档布三两金二两银一匹，中档布二两银一匹，低档布一两银一匹，问：如果布匹全部卖出，飞龙布庄盈利多少两白银？
　　第一题就来三元一次方程要不要那么销魂？！跳过跳过，第二题好像简单一点。

　　第二题，悦来客栈共有雇工一万三千五百零四名，每人每日可得五十一个铜板工钱。工作了三万一千两百七十五天后，掌柜一共支付了雇工多少工钱？
　　31275 x 51 x 13504=……
　　牙白，麻吉牙白。15道这样的题，怎么可能在15分钟算完啊！
　　林日王一边在草稿纸上飞快列式子算，一边还要承受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带来的压力，汗已经流得滴在桌上了。

　　此时考官过来敲他的桌子：“考试规定要用算盘，为什么不用？”
　　林日王瞧向考官，突然灵机一动。他故作高深地说：“因为我有比算盘更妙的计算方法。你看我稿纸上的这些符号，每一个都代表了数字。”
　　考官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他：“阿拉伯数字，有什么了不起的。”
　　林日王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喂，连阿拉伯在哪里都不知道的魔人，凭什么知道阿拉伯数字啊？！”
　　“魔尊起的代号，又岂是你人类可以妄加评论的？”考官怒道，“不会用算盘就出去！”

　　林日王出考场的时候脚步不稳，靠在墙壁上进气多出气少。
　　玄肇绝对是穿越的，这货到底剽窃了多少东西啊，可恶！无耻小偷居然还能登上魔界的顶点，坐拥权势和魔界第一美人，绝壁是一个不知道开了多少外挂的起点金手指男！
　　——说起来，其实林日王也是起点金手指男，但他却混到了连场数学考试都通不过的落魄境地。
　　林日王，咬紧了牙关，对那位一切都走在他前头的穿越前辈，森森地憎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