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秋梁

7、我父亲？您指的哪位

　　“吴嫂，我说了，今天我们话剧社要排戏，你再不让开我就迟到了。”
　　程茜的声音老远就从屋里飘来，听着程远直皱眉。起身走到窗前看见一辆R8驶了进来，忙转身迎了出去。
　　“哥，你可回来了？”
　　程峰一下车就看见程远急急的往这边走过来，“怎么回事？”
　　程远挠挠头，“还不是小茜，非要去话剧社，母亲早就下了禁门令，正找不痛快呢。”
　　程峰听完话也不作声，抬头看了眼二楼，亮着灯呢，伸手拍了怕程远的肩膀。“没事，进去吧！”
　　兄弟两人一进屋就看见管家吴嫂，堵在二楼楼梯间的转角处，挡着正要下楼的程茜。
　　程峰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让他去。”
　　吴嫂看着是大少爷也就没再拦着，接过程峰递上来的西服，便让出空档，程茜见得了空，侧过身就往外走。
　　倒是程远，在门口处揪住小茜，“母亲就快下来了，正好今哥也在，你就非给闹！”
　　程茜狠狠一甩手，指向程峰，“我闹？要不是他天天在外面花花肠子，母亲至于要咱们门禁？”
　　程峰脸上挂不住，偏了偏头接过佣人递上来的水杯，程茜追在他身后，不依不饶。
　　“大哥今天真是空闲啊！知道回家了，怎么外面娇妻被送走了，还不再填一个？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哥抱着新欢时，就想不起有些人还被关在疯人院里，不知死活呢吧？！”程茜抱着肩，冷笑道。
　　程峰气得握着水杯的手骨节都发白了，沉着脸一言不发。
　　程远见势头不对，忙扯着小茜，向怀里拉去。
　　“哥，小孩子不懂事，你别搭理她。”转头又冲小茜轻斥几句，俯首握着她的手轻拍了拍，提醒她别再说了。
　　“都吵什么？”程夫人从楼上下来，不悦的看向程茜。
　　“你哥平常总忙公事，你们不说帮着，反倒一回家就惹这些不痛快。”程茜看着母亲一脸怒色不好发作，只好被程远推拖着朝餐厅走去。
　　程家一向家风严谨一顿饭下来，四个人各揣心思，饭早已味如嚼蜡。
　　用餐后，小茜借故温书，早早就回房了，程夫人也说乏了要休息。
　　一时间，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兄弟两个。
　　吴嫂重新换上茶具，程远使了个眼色，便退了出去。
　　程峰撇着茶叶上的沫子，似漫不经心，酌了口，还挺烫，他皱了皱眉，放下茶杯。“想说什么就说吧！”
　　程远听后也放下茶匙，“哥，你别怪小茜，心瑶的事她一直都放不下，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她……心疼，哥，你就别生气了。”
　　程峰放下茶杯，正了正身子，“小茜还小，我不怪她。可是，程远，你恨哥吗？我记得以前你很疼心瑶的。”
　　程远被程峰的一句话堵住了，抬眼看向程峰一副淡然的样子，“在我心里心瑶和小茜一样，都是妹妹。”
　　程峰扶了扶额，温润的看着程远，眼前这个玉树挺立的男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流鼻涕的小孩子了。
　　“阿远，愿不愿意来公司帮哥？”
　　程远蹙眉，低头惴惴不安的，盯着手里的茶杯，过了半响才缓缓开口。
　　“哥，我想去国外留学，你知道我学音乐的，公司上的事，我不懂，帮不上忙的，而且……我不想放弃。”
　　程峰点上烟深深吸了口，一支香烟，单单一口气，竟吸尽了小一半根，他起身拍了拍程远肩膀，转身上楼。

　　程远怔然的看着程峰离开，那一瞬间他第一次觉得，那个一直在默默守护这个家的大哥好像一下子苍老了。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程远突然想起了朱自清的那骗《背影》——大哥，他真的很孤独！
　　程峰刚上楼，吴嫂就从客厅赢了上来。
　　“大少爷，夫人在生气，晚饭都没怎么吃，您看……”吴嫂心疼她家小姐，劝了好一阵，也不见效，只得来求大少爷。
　　“放着吧！”待会儿我上去瞧瞧。
　　原本就清冷的程宅，因夜色加深，显得更加阴郁。
　　程峰推开房门时，就看见程夫人拿着他们小时候的照片出神。
　　他把茶点放在桌上，“听吴嫂说，您今晚饭都没吃，没胃口？”
　　程夫人摇头，拿眼倪着他，“你父亲来电话了，对你今天在公司上的表现，很生气，阿峰，让他生气对咱们没有好处。”
　　“没好处，但会安心。”他满不在意的说。
　　程夫人放回手里的照片，微不可闻的叹了一气。“何必呢！他承诺过，该我们的，都会还回来！”
　　他面朝窗外，不去看她。“怪他？我有资格吗？我又何尝不是把自己的女人逼到风口浪尖，还不止一次。”
　　“你怪我？”程夫人紧张的看向儿子。
　　“没有，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想得到就必须付出代价。”程峰过了好久答道。
　　程夫人眼神黯淡无光的盯着照片上那一张张清爽灿烂的笑脸，手指不自觉的摩擦着，力道大的相框发出“滋滋”的脆响声。“孩子，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我不希望，你走他的路，那样太辛苦，背负太多。”
　　他笑的有些讽刺，“我父亲？您指的哪位？”他转过身，拿起身旁的水杯，“是从没见过面的，还是每天都见的”。
　　程夫人心里咯噔了一下，颤颤悠悠的接过他递上来的水杯。

　　程峰俯首而立，晚霞的余光打在他刚毅峻冷的脸上，“您放心，除了责任和义务，还有我想要的，在没得到之前，一切还都会如您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