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桃花》丹良

14、雪天梅花

　　我想这妖精大概是被封印在了雪天剑里，不知如今我这灵力不足的血能不能破这种高级的术式呢，我将手指咬破，一滴鲜红的血轻轻地滴在洁白如雪的剑身上，我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终于，一股暗红色的绸缎般的气体从剑身中缓缓升腾而起，围着我缠绕了好几圈，我好奇着，刚想伸手触摸，那气体猛地收紧，像绳子一样紧紧地捆住我，我死命地挣脱：“臭妖精，你干什么？”

　　“哎呀，小仙子，你是怎么搞的，怎么身上只剩下这么点仙力……”绸缎的另一端，一个通体发着红光的男子缓缓从剑里升腾出来，盯着我，饶有兴趣地看着。

　　他的身子是半透明的，一个精致的花边面具遮住了他的眼睛，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几乎及地，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妖冶花香。

　　“咳咳，什么怪味道，快收起来，难闻死了！”我想用手去捂着鼻子，无奈全身被他捆地粽子一般，动也动不了。

　　“小仙子，你叫什么名字……”那妖精手指轻轻拽着绸缎的另一端，悠闲地问着。
　　“碧水，你这妖精，说话算话，我放你出来，你要助我救仙君出来。”
　　“仙君，仙君，满嘴的仙君，他是你什么人，看把你着急的……”
　　“怎么了，关你什么事，他是我恩公和露长老的师弟，现在有难，我为什么不能救他？”
　　“既然如此，那和露长老怎么派了你这个废物来救一个上仙，碧水小仙子，我看你从实招了，恐怕你是动了凡心，私自下界来救你的心上郎君的吧。”

　　“放屁！快放了我，不然我再把你关回去。”我一蹦一跳，好不容易跳到了雪天剑跟前，那妖精手指微微一动，雪天便飞到了他手中，他沉沉笑着：“这样吧，你拜我为师，有了师徒之名，我便帮你的忙，怎么样？”

　　好不讲理，我放了你出来，你不跪下叫一声恩公，还要我拜你为师？

　　何况我堂堂天界仙子，要拜你个不伦不类的妖精为师，岂不是笑话！

　　我沉默着，他见我不说话，又有了主意：“怎么，碧水信不过我，觉得我不配当你的师父？”

　　他纤细的手指微动，发出一缕红光，雪天顺着红光的指引而去，在我们周身飞快地划过一圈，剑身洁白而几乎透亮，在周围的树木上划下寸寸伤痕，伤痕过处，莹莹如雪，像是覆盖了一层薄冰，时间似乎停顿，然而顷刻之间，那微小的伤痕突然爆发出冲天的力量，将粗壮无比的树干炸飞了出去，我只觉得脚下一震，异香四处飘散，伴随着缓缓落下的冰花，竟然……十分美丽，像是处在另外一个世界一般。

　　原来，这才是雪天剑，真正的威力。

　　怪不得到了我的手中，几乎成了废铁。

　　那妖精转身飞快地凑到我跟前，用剑指着我脖颈：“怎么样，我够不够格做你师父？”

　　怎么办呢，就算你再厉害，始终是妖，我怎么可能拜你为师呢？

　　“小仙子好文不好武，不想学剑。”
　　“哦……”他只手松开了捆着我的绸缎，另一只握着剑的手更加逼近：“你有的选择吗？”

　　剑身冰凉，妖气熏天，我眼睛都快要被他身上的香味熏到了，迷糊着，害怕着，僵持着，我终于还是妥协了：“师……师父。”

　　“哈哈……乖徒儿……跟着师父我，保证你不会再受那些小杂碎的欺负！”
　　“好了，拜师也拜了，现在可以了吧。”
　　“可以，可以，好了，现在为师可以放心地告诉你了。”
　　“告诉我什么？”我现在一心只想着怎么把仙君从地底救出来，哪里还管他要说什么：“哎呀，你有什么话以后慢慢说，咱们还是先去救人要紧！”

　　“救人？救他做什么，你如今是我梅妖疏影的徒弟，便从此和仙界断绝了关系吧……那个什么仙君，就由他自生自灭吧，正好，要是他入了妖魔道，不正好么？”

　　我……我欲哭无泪……

　　我算是认栽了，使出浑身解数：“好师父，你就帮帮我吧……”

　　软言软语，将天界时常求我偷拿和露长老掌管百果园的令牌的那位妹妹，学了个惟妙惟肖。

　　妖精师父冷笑一声：“哼，你果然放不下他，也罢，我答应你，不过，你既然要学雪天剑法，我问你，你可知道它的来历……”

　　什么来历，我其实一点都不关心啊，好，这妖精如今真的跟我耗上了……

　　“不就是雪天娘娘创制的吗，还有什么？”
　　“错……大错而特错……我告诉你，在两千年前……”

　　师父，你不会真的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讲历史课吧？

　　我准备拉他衣袖制止，谁知他身子本就是透明，我一拉，扑了个空：“师父，这课我们以后再补吧，再不去救桃花仙人，他就要化成灰了……”
　　“我爱救不救，你爱听不听！”
　　“别，那……那你说吧……”

　　落英仙君，莫怪我，只是小仙现在入地无门，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只妖精身上了。

　　“在两千年前，仙界的长老们觊觎我妖界至宝夺魂琥珀……”
　　“等等，夺魂琥珀，这不是传说中仙界的宝物么，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妖界的宝物了？”
　　“所以说是传说么，其实无论是仙界还是妖界，其实谁都没见过这玩意儿……不过就是为了这个没见过的神秘宝物，两族竟然起了争执，战争一开始，就持续了三百年，两族互相屠杀，死伤无数，最可怕的是，人间因为两族不和，也受了极大的影响，饥荒，灾害，战争不断，一时间，哀鸿遍野，民不聊生，然而对于夺魂琥珀的事情，仙界说是妖族藏着，妖族说是仙界藏着，妖神和仙界雪天帝都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战争，于是相约在普华山下一战，我们都心里琢磨着，这肯定是一场激战，没想到还不到一个回合下来，雪天帝就倒地不起，更没想到的是，妖神一掌下去，竟然弑杀了天界的至尊。”

　　“竟是因为这件事情最终居然走到了这一步，才使得两族悔悟，都不再继续闹下去了，后来……后来有一天……”

　　“有一天妖神突然给我传了一道密令，告诉我原来那雪天帝是故意毙命在他的手下，如今已经转世到凡间，不知道要搞什么名堂，要我去阻止仙界的阴谋诡计，不定可以趁此机会，威胁到仙界，从此可令他们不再敢提什么铲除妖孽的事情。”

　　“不料我此行一去，不但没有阻止的了，反而助了仙族一把……”

　　“在人间，我苦苦寻了十六年，也没有遇见什么转世凡女，上界灵君，想来也是仙界的人编着忽悠我们的，那一日，正是人间的落雪时节，我十分无聊，化成梅花树站在雪地里面睡觉，这个时候，一群人吵着喊着追着一个女孩子打，大雪天的，那女孩衣不蔽体，披散着一头黑发遮挡着她的身子，一双红瞳叫人一看就觉得十分不舒服，那些人挥着棍子不停地朝她身上招呼，边打边喊着：‘妖怪，看我们打不死你……叫你再多嘴，打，打，往死里打……’”

　　“凡人毕竟愚钝，我睁眼一瞧，那女孩身上笼罩着一股仙气，更有先天的灵力和结界护体，别说那些人手里的是木棍，就是铜的铁的，也不可能伤到那女孩子丝毫……”

　　“那些人打着打着，打累了，见她只是衣衫尽破，雪白的身子上竟然半点淤青都没有，也都放弃了，不一会儿，就四散回家，那可怜的女孩在雪地里趴了好一会儿，才起身了……”

　　“‘等了你好久，你怎么才来呢？’那女孩朝着我这边一望，红瞳闪烁，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真身，我奇异，仔细看着她那双眼睛，虽然我在妖界看过不少红眸的妖精，然而却没见过像她这样纯粹的，她摇晃着身子走过来，指间刚碰到我的枝桠，我只觉得心头一痛，恍然神失，一时间竟然在她面前现身了……”

　　“她身上的肌肤大片大片地裸露在外，却不知为何有一种凌然不可侵犯的形神，她张开怀抱，一把就抱住了我……”

　　“‘哥，带我回家，好吗？’她身上的灵气一瞬间就环绕住我，紧紧纠缠着，声音更是有蛊惑人心的力量，我那时便知，她绝非凡品，不出差错，她很有可能就是雪天帝转世，不然，怎会周身笼罩着三界之内都算不出位置的结界，是什么样的人需要这样复杂的保护？”

　　听到这时候，我早已心神向往，把仙君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谁知他话锋一转，直接跳到了故事的结尾：“我与这神仙妹子在人间做了八年的夫妻，也怪不得那村里的一以为她是妖怪，她平日里痴痴傻傻，净说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经常和树木花草说话，遇着妖魔鬼怪，竟然也和他们谈心，最奇妙的是，凡是她说过的不祥预言，都一一应验，特别是那些村里人谁家死了人的，都说是受了妖女诅咒而死，也难怪，她天生就是灵帝转世，自然能见凡人所不能见的，如果不是她受凡体所限制，恐怕功力更是在我之上，我倒是像患了痴病一般，竟然一味想要保护她，见不得别人对她恶言恶语，自我来了以后，也没人再敢再对她拳脚相加……”

　　“就是这样，我还是不放心，那时我也真的是鬼迷了心窍，连和她一生一世的念头都有了，我花了许多心思，用自己的灵力锻造了一把剑，又研究了几年，教了她几招防身的剑法，因为她心思单纯甚过小孩，我怕有一日不再身边，她也能给那心术不正地骗了去……”

　　“谁知我苦心经营，原来是自掘坟墓。待她长到二十四岁那年，竟然怀上了我的孩子，我喜出望外，连她平日里待我不与以往相同，也不再一声声唤我‘哥’，甚至说话间也比往常有条理了，也没发觉，她一日比一日冷漠，绝情如此，只是因为恢复了前尘往事的记忆，也似乎明白了自身所担负的使命，于是，终于在那一天，在诞下一名男童之后，她挥剑相向于我，我便落的今日的下场了……”

　　哦，原来是这样……

　　想必她是不忍心的，虽然冷漠，毕竟没有取了他的性命，只是将他封印在雪天剑中……

　　再仔细一想，又觉得有几分不正常：“这么说，你是说，新天帝，统治上界的灵君，他，他身上原来，流着一半妖族的血？”

　　“不仅仅如此，可以说，他正是仙界处心积虑，想要一统两界的工具，而我，只不过是，制造这工具的一枚棋子罢了……”

　　这个神秘的故事，为何越说越沉重了，我反驳道：“你这是胡说，照水大帝自登基以来，两族一直平安无事，这正是人间的福音，怎么成了我们的野心了？”

　　“啊，但愿如此，但愿那孩子能有自己的心性，不要受他人摆布，只是，雪天说过的预言，从来没有一样不成为现实的……”

　　“她说，照水，我的孩子，你将成为统治仙妖两界的圣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