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桃花》丹良

13、地底女妖

　　是夜，我还是无法从刚才短暂的激战中回过神来，手指摩挲着雪天剑冰凉的剑鞘，沉思问道：“听闻雪天娘娘……她受天命所托，在二千年前的仙妖大战中下界转世为人，在凡间诞下一名男童之后不久，就再次回升仙界，那名男童，便是今日的新天帝照水大帝。”

　　“两千年啊，那个时候，我还是下界神识未开的一株桃树呢……只是，似乎在仙界，很少听人谈到那次战争，小仙子你在天界掌管书籍，可有看过什么史册上讲过这一段的？”
　　“我以前对这个挺感兴趣的，就因为史册上几乎笔墨未沾，只记着‘仙妖不和，生灵涂炭，雪天大帝为平息两族大战，拯救苍生，甘愿丧命于妖神向晚手下，转世为人间凡女，届时将诞下救世灵童，预言之新帝。”

　　“我还以为只是名字一样，原来雪天帝真是雪天娘娘的前身……”桃花仙人笑道：“只是为何在飞升之时，留下自己的佩剑？”
　　“这就不明白了，想来这些琐事也没有人追究，只是新帝上任之后，果然这最近的一千多年里，两族再没有起过大的冲突。”

　　“哎，碧水，你不觉得我们实在很幸运，本来我以为这次回收碎片的旅程，应该是困难重重，再加上你仙力几乎全失，我又是只有平时不到两成功力的，如今你有雪天剑相助，以后若是再遇到什么牛鬼蛇神，就算是救不了我，你也可以自保了。”

　　仙人此番话，平平淡淡的，却使我心神一震，似乎琢磨出了一些什么。

　　一则，虽然平时仙人从没有个正经，只把这收集碎片的事情当作玩儿一般，根本没考虑到这是关系到自己乃至小仙我命运的大事，然而就在刚才，他却拼力为我挡下那小鬼的镰刀，要说我心里没有感触，那是不可能的。

　　二则，他有意为我取下雪天宝剑，原来是为了有一天，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他虽然不得好终，却不想牵连到我。

　　三则，虽然他的事情从来都和我没有关系，纵使是他有一天元神散缺而灰飞烟灭，我也犯不着为这件事情负任何责任，他如今这样一说，我心里不知道升起了一种怎样的情愫，竟然有了几分自觉，想要帮他渡过这个难关，一思及此，突然心里一阵热血沸腾，不似我平常的脾性。

　　在上界，我受和露长老的教诲最多，他老人家常常说，成仙成道者，莫不是清心寡欲，万念皆寂。

　　清心寡欲？和露长老的道行比我高了十倍不止，为何在师弟触犯天令，违规下界后，还要伸出援手，偷偷派我下界救人？

　　万念皆寂？桃花仙人妄有两千年的道行，为何又执着于报恩之事，他虽然嗜酒如命，在我看来，似乎也与这桩未了的恩情有关……
　　一切的风轻云淡，都暗藏多少情谊涌动，真真假假，小仙实在难以看清。

　　一念参透，得千万年清闲。

　　一念未悟，如沙迷眼，始终硌在心间。

　　我这里正思量地深沉，仙君突然从我身后将我身子一卷，他用衣袖捂住我的口鼻，我心里“咯噔”一下，被吓了个半死，只见漫天的白雾突然席卷而来，周围的一切都在一瞬间被这片白雾包裹，一时间什么事物都分辨不清了……

　　我素来胆小的，如果不是此刻身后伴随着仙君，我很可能已经被这诡异的氛围吓晕了过去。

　　他微微的呼吸，散发着一阵阵熟悉而令人心安的清香，不知何时，他已经在我们身上用了隐身术。

　　所以当那些蛇一般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只看得清楚上半身的白色女妖吊着着长长的舌头在我们周围转来转去的时候，我双手颤抖地已经快要握不住剑身……

　　仙君轻轻地握住我拿着剑的手，我却……

　　抖得更厉害了……

　　于是他只好，施了定身术。

　　我便终于如一尊石像般，立于这雾霭之间。

　　“奇怪，刚才明明嗅到了那股气味的……没有错，只有那柄剑才会发出来的气味……”领头的一个女妖拖着阴暗深沉的嗓子，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着饥渴的光芒。
　　“头儿，我听传闻说这雪天剑已经消失了近千年了，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寻这把剑来？”
　　“你知道什么……雪天剑可是凝聚了妖气和仙气，雪天娘娘的随身所佩之剑，既可屠妖，亦可斩仙，要是我们能得到这把剑，三界之内，可以说就无敌手了。”
　　“可是……头儿，我听说正是因为如此，很多想要得到这把剑的妖怪，都最终丧命在这把剑下啊，我们现在的生活不也挺好吗，咱们还是回去，别找这不吉利的剑啦！”

　　“没出息的东西！”那头儿像是愤怒了，其实她已经与我和仙君擦肩而过好几遍，这些女妖特别奇怪，刚开始我以为是因为雾气太浓，我看不清楚她们的下半身，最后才发现啊，原来她们根本就没有下半身，她们的下半身竟然是一小撮烟雾……

　　“这里藏了东西……两个灵体……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看我逼他们出来！”那头儿突然将身子一扭，围着地面飞快地转了几圈，嘴里咯咯怪笑着……

　　在她的狞笑声中，四周的土地下突然升腾出一股一股的青白色火焰，那火焰在白雾中燃烧着，我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热气，看起来它似乎并没有什么威胁……

　　“糟了！”仙君解了我的定身术，开始拉着我不动声色地躲避那些火焰，然而雾气实在太浓，我们根本就看不清楚脚下的路，火焰和雾气渐渐融为一体，想要躲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雾妖，你们不过几百年的道行，本仙君也不想与你们动手，还不速速退下，小心我收了你们……”
　　“哦……”那女妖拉长了嗓音：“原来是天界的仙人，只是闻着灵力不像啊，今天你们不幸落到我们这些小妖的手里，也算是够倒霉啊。不过，只要你们肯乖乖交出雪天剑的话，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不然，小妖的雾火只要稍稍挨着身子，小鬼头，你说，会有什么后果呢……”
　　“头儿的雾火可不是闹着玩的，沾着一星半点，就会迅速耗光任何灵体的灵力，据说是这样的……可是……头儿……你不是说，你这招还没练全呢么……”

　　“笨蛋！早知道不带你出来了，脑子怎么还是这么不灵光……”那女妖头儿脸上一僵，声音有些不自然了：“别听她说，虽然还没有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可是就你们那点灵力，一时半会就消耗完了，也不用我用上乘的功夫！”

　　“仙君，现在我们怎么办？”我贴着他耳朵：“要不然咱们还是别隐身了……”

　　仙君眉一直皱着的眉头突然平缓下来，他变出纸扇，朝着那些已经快要包围我们的火焰挥袖一扇，只是轻轻一下，那些火焰就迅速地退后，跑到了老远老远的地方，又因为似乎本来就只是声势比较浩大的样子，一时半会竟然快要熄灭的样子。

　　原来她这门功夫，真的是没练到家啊。

　　只是如此一来，风向直接暴露了我们大致的方位，女妖们得意地笑着，喉咙里发出了诡异的嘶喊，那头儿下令：“拖住他们……”

　　漫天的雾霭让人迷乱而窒息，我看不清那里究竟藏着多少只女妖，他们扭动着头颅，将长长的舌头狠命地一甩，就如针似剑般朝着这边飞来……

　　“哈哈哈哈，看你们往哪里逃！”

　　“碧水，你先走！”仙君低沉着声音，猛的将我一推，不知他使了多少力量，我竟然直接被甩到十分远的地方，撞到了一处不知道是石头还是树木上，我看到那些红而长的舌头在一瞬间就包裹住仙君的所在，在女妖狰狞可怖的笑声中，雾气开始渐渐散去，他们拖拽着仙君，消失在地底之中。

　　“我真是个傻子……”望着仙君消失的地方，我开始慌乱了，雪天剑从我手中脱落，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包围了我：“雪天剑在我手里简直成了废铁，还不如给了她们！”

　　“喂，我说，你们两个仙人，丢人不丢人，竟然被一堆只有几百年修行的妖怪捉弄……”
　　“谁……”

　　我摆动着头，四处搜寻着，难道出现了幻听……

　　“喂，看哪呢，本大爷我在这里……”

　　咦，不会吧，我的剑会说话了？

　　“快点快点，放我出来，不然一会你的美郎君死在这地底下了，我可不管……”

　　我半信半疑拿起雪天，将剑拔出剑鞘，瞧来瞧去，也不知道那声音究竟是怎么发出来的……

　　但是我还是试探性地问：“喂，你是哪里的小鬼，叫我放你，我又没锁着谁……”

　　“小仙子，仔细看看，我就在你手里锁着呢……”

　　我看了看手中的剑：“你是谁，怎么会被锁在雪天剑里……”

　　“你先答应放我出来，我再慢慢告诉你……”
　　“哼，被锁在雪天里，必然也不是什么好物，放你出来，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喂，你少得意了，我是看你可怜，才跑出来和你说话的，告诉你，本大爷我可是雪天原来的主人。”
　　“花言巧语……”我心里捉摸着，有些动摇：“不过，你要是能帮我去救仙君，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由不得你考虑了，你那位郎君元神不稳，下去再让那些女妖怪们折磨折磨，不定就堕为魔族了，哎，这还是比较好的，万一玩过了，魂飞魄散也不是不可能……”
　　我一听，着急了：“你别乱说啊，那……那我……该怎么放你出来。”

　　“不难，只要小仙子一滴泪珠儿，便可。”
　　我沉思了下，道：“不是小仙我不情愿，只是，仙子无泪，你不会不知道吧。”

　　别说，这是真的，上次为了小碧水，眼角含了半天，也没有流下来，那时候是心神受了波动，如今青天白日的，又不是和露长老死了，我哭不出来。

　　而且，对于修炼成仙的人来说，泪水无疑使定力不足，仙根不稳的见证。

　　“也罢。”那声音冷笑着：“时间久了，我倒是把这茬给忘了，既然无泪，那就来点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