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桃花》丹良

11、小仙浅薄

　　“碧水，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我正在月光下琢磨着翡翠镯子里面锁着的仙气，仙君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胡乱说着。

　　接着他迫不及待地从树上跳下，拉起我就往前面走……

　　“你又发什么神经……”我甩开手，他突然用衣袖在面前划着，像是在聚拢气味一般：“好浓的酒香味啊……”

　　“碧水，这附近肯定有好酒喝……你陪我去看看……”
　　还不等我回答，仙君硬是扯着我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闻着，越来越神清气爽，感觉比看见了元神碎片还要高兴。

　　走至一处，突然一座气势宏大的宅院挡住了去路，月光下宅院上面的瓦片散发着淡淡的光辉，里面灯光闪烁，传出说笑唱歌吹奏乐器的声音。

　　这荒郊野岭的，竟然还有人家？

　　仙君推门直入，十分没有礼貌，只见庭院内坐着两排男子，都是十几岁的样子，皆着淡青色的服饰，见我们进来，都停下手中正在吹奏的乐器，抬头端详着。

　　坐在后端中间的一位主人模样的男子这时发话了：“来者何人？”

　　这位年轻人身着一件幽蓝幽蓝的衣衫，月光照耀下来，和那幽蓝融为一体，十分美丽，幽蓝衣衫的男子长得虽然也好看，面相却带着一丝阴柔之气，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女子。

　　“适才闻到这里传来一阵阵酒香，便携小妹过来看看，主人慷慨，可否赐一杯酒喝。”仙君笑盈盈地说着。

　　“喝酒倒没问题，只是我坐下宾客，都是些有才能的乐师，不知你二位有什么绝技，若能教我众宾客服气，就赏你一杯酒喝。”那人声音淡淡柔柔，却透着一丝威严之气。

　　“这个不难。乐律我倒是懂一些……”仙君应道，又趴在我耳边问：“小仙子，你会什么乐器？”

　　“我会吹箫，你懂乐律？会什么乐器？”
　　“七弦琴。”

　　这两件乐器刚好那里都有摆放，仙君过去，朝着其中一位宾客微微一笑：“这位公子，可否借用你的箫与琴。”

　　“便拿去吧。”宾客起身，将琴与箫一并递过来，仙君盘腿往地上一坐，又将那箫直接扔给我。

　　还不等我反应，仙君指尖一动，一股缓而细，飘而渺的声音便从弦下传出，乐律过处，似有烟雾升腾而起……

　　流水绕孤村，一望……黯销魂。

　　没记错的话，这正是上界仙曲《黯然销魂》，我恍然大悟，这曲子是首琴箫合奏，却看仙君给我使了个眼色，我忙调整心神，定好身姿，准备演奏我这部分的乐曲。

　　只是当我好不容易记起来曲谱，不太熟练地吹奏起来时，那坐下的宾客们听见我的箫声，就好像听见了什么难听的怪音一样，纷纷抱头喊痛，我不明所以，继续吹着，那些宾客更加严重，有的甚至开始难过地在地上打滚，我疑惑着，准备停下，仙君却示意我继续……

　　“姑娘，莫要吹了……”

　　其中一位宾客突然朝我这边跪躺着身子，我心里难过，本小仙怎么说也是练过几年的，难道真的就这么难听？

　　我不信，继续吹着……

　　“哎呀，受不了了，主人，这是什么音乐，再下去我们就撑不住了啊……”那些宾客们纷纷叫着，像是十分痛苦，不一会儿，一阵幽绿色的雾气从他们中间升腾而起，宾客们一个个接连消失，只剩下身着蓝衣的男子，在那里端着酒杯细饮，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停下来，只见绿色烟雾过处，几条青色的小蛇，吐着信子消失在暗夜之中。

　　原来这些人竟是……竟是异类。

　　难道是我在红尘已久，仙根染了俗气，怎么今日连这样一处妖气冲天的地方也分辨不出？

　　就是凡人，恐怕也能辨出几分不对劲来……

　　我看着仙君，他面色平淡，应该是早就知道了……

　　“身为妖类，却能听见上界的仙乐，实属有幸，只是这酒……不知两位还喝是不喝？”蓝衣的男子朝着我们，袅袅婷婷地笑着。

　　“喝，当然要喝……”仙君起身，自报家门：“上界桃花仙人落英，多谢主人款待了……”
　　说完自己在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壶酒，自斟自饮，陶醉其中，流连忘返……

　　那男子像是一点都不奇怪，拿起酒杯走过来，坐在仙君旁边：“竹妖凝歌，见过桃花仙人，敬仙人一杯……”

　　“这是什么酒？”仙人问着。
　　“此酒名为月华，竹叶酿制而成，比起上界的琼浆玉露，怎样？”
　　“也并不差许多，只是入口虽然暖热，过心处却又似寒凉，不知为何？”
　　“正是此酒妙处，似暖还寒，清香绕口，正似仙君一般，叫人不胜陶醉……”

　　这男子显然已经忘记小仙子我的存在，将脚一勾，不知怎样落入仙君怀里，暧昧地摩挲着仙君领口的衣衫：“仙君想要喝酒，凝歌这里多得是，不妨在这里多住几日，同为我坐下宾客，岂不逍遥快活？”

　　大胆妖孽，竟敢公然勾引我仙君，我仙君正义凛然，怎会受你等妖类迷惑……

　　“也未尝不可……”仙君此话一出，小仙子我瞬时吐血三升！

　　仙君，你怎能为了几口破酒，就出卖□□，出卖灵魂!

　　过了一会儿，那几个少年宾客又从房间里出来。嬉笑着把我包围住了：“”小仙子，你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儿，可不把哥哥们的魂儿都吹没了……”

　　我僵笑着，想来仙与妖是这天地之间并存的灵物，然而修道之人，自然以成仙为正道，以成魔成妖为邪道，正邪虽不两立，却在新天帝执权之时，常常示意众仙友慈悲为怀，不必要的情况下，不要与妖族起冲突，希望此种情怀能够使妖族知晓，感化他们少做些违背天理自然的事情，果然，通过天帝的努力，在这最近的一千年里，两族和睦相处，从未起过大的冲突，也使得人间有福，未有大难临头。

　　不做敌人的人，就能做朋友，做恋人吗，想来不然，毕竟两者所信奉的原则大相径庭，其中的纠葛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

　　小仙我是个多虑的，也断不可能与这类妖物同流合污，只是……

　　只是现下，该如何是好……

　　“小仙子，你怎么不喝酒，来，哥哥给你斟上一杯……”

　　这时一位少年悠悠扬扬吹起了笛子，又有一位少年袅袅环绕着他跳起舞来，剩余的人轻笑着，也将我拉到人群中去，我十分扭捏，想来在天庭住了六百年的我，何时经过这种场面？不要说天庭的那些小仙子们怎样叫我我都不去和他们逗闹，何况今日是和这些异类之人……

　　我忙去看仙君，仙君已经喝得迷迷糊糊了，几欲躺倒在地上，旁边的凝歌邪而妩媚地笑着，在仙君的身上摸来摸去……
　　我气极，将旁边少年的酒壶抢过，咕咚咚几口酒水下肚，便不知今夕何夕……

　　月华酒，果如月色朦胧，令人迷醉……

　　朦胧中听到一位少年氤氲的歌声：
　　“水边林外春寒退，笑拂离人泪。莫将情字提，繁花如许，不知为谁开？
　　飘零月下疏酒盏，相去日已远。若为君沉醉，酒醒时候，怕年华似水。”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屋内的一间寝室，推开门，仙君正在门口守着，我笑着问道：“怎么，昨天晚上还没喝够？”

　　“你知道的，酒哪有够的时候，只是现下有个麻烦事儿，还要碧水你帮忙……”
　　“什么事情……”
　　“这个……昨天晚上喝醉的时候，不知道说了什么糊涂话，今天那凝歌……好像不愿意放咱们走啊……”
　　我心里想，堂堂两位仙人，难道还叫这几个小妖降服了不成，便说道：“你带我去，我和他会会。”

　　这时凝歌正斜斜地靠在厅堂里的木榻上，幽蓝的绸缎衬得他的皮肤异常地苍白，他眼睛似睁非睁，像是宿醉未醒，嘴唇红得像刚吸食过人血一样，妖气弥漫。

　　“凝歌，昨夜能来你这里作客，也算是我们的缘分，只是缘分尽了，就该各奔东西，我和仙君还有要事要办，还请你放行……”

　　“你可以走，他得留下……”凝歌从榻上下来：“昨夜……奴家已经将终身许诺给落英，落英你……难道忘了吗？”
　　“他忘了。”我十分果断地说。

　　“落英……你没有忘，对不对？”凝歌痴痴地望着仙君，柔情似水。
　　我看着仙君，他的脸突然深沉的可怕：“昨夜酒后胡乱说的话，你可别当真。”

　　“就是，醉话你也信，何况你堂堂男子，不去妖界寻你的女人，缠着男的却是为何？”我话一出口，就已经后悔，似乎问了不该问的话。

　　“男……女……小仙子当真浅薄，不知修炼成妖的，少则数百年，多则上千年，男女性别，不管是自身的，还是别人的，早就分辨不清了……”凝歌看着我，面带讥讽。

　　什么，连性别都分辨不清楚了，那还修行个什么劲儿啊……

　　小仙我，当真十分浅薄？

　　“也罢，既然落英你有事要做，奴家也不能妨碍到你……何况你我地位悬殊，只是今时今日，奴家……生生世世也不敢忘……”

　　他娇滴滴的样子真是可怕……

　　而且依旧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猛地一拉仙君：“还不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