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桃花》丹良

10、 画师轻寒

　　“这位姑娘，请留步……”

　　谁在叫我？

　　桃花仙人已经在树上睡了几天几夜，怎么叫也叫不下来，如今小仙子我刚刚才把这大神请下来，你叫我留步？

　　装没听见，我拉着仙君继续向前走着。

　　“姑娘，姑娘等等！”

　　身后一阵促急的脚步声，我知道躲不过了，转过身微微怒道：“叫我干嘛？”

　　“实在是不好意思……”一位扮相文雅的男子喘着气，停到我面前：“姑娘，我是前面乌夜城里住着的一位画师，姓柳，名轻寒。今日我见这天气爽朗，风轻云展，便携了画具来到这城郭外的亭子上作画，突然看见一位面如冠玉的公子睡卧在一棵高树之上，衣带翩翩，好不自在，树下竟有佳人一位，正在叫那公子下来，我心中已有主意，要画下这一幅公子佳人图，不料画作还未完成，这位公子竟然跳下树来，被那位佳人拖走，所以……小生有不情之请，还请两位回归树下，待小生作完此画，再请两位到家中作客，布置酒菜，作为回谢。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太好了，我还可以回去接着睡！”仙人兴高采烈，大步向回走去。
　　“站住！本佳人不同意！”我大声叫住仙君，对那画师说：“你就凭着记忆作画，有何不可，我们还有正经事情要办，不能陪着柳公子消遣了……”
　　那画师看势头不对，忙将话锋一转：“还是这位公子好说话，不知佳人是公子的……”

　　“哦，这是我……”仙人狡黠一笑，我忙将话头抢过：“我是他妹！”
　　不是我急，看仙人的样子，依仙人的品性，难保他不会说出“这是我孩子他娘。”一类叫人内伤的话。

　　那柳轻寒听了，叹息感慨：“缘分啊，缘分。难怪我刚才作画之时，竟然频频想起家中小妹。两位不知，轻寒我身体羸弱，家中也曾有一位比我只小三岁的妹妹，名叫梦蝶，小蝶虽然年幼，却十分懂事，常常去药铺为我抓药，调理身子，然而天公作弄，身体从来无恙的小蝶，却在一年前染疾而亡，只留下我这病弱的身子，在人间苟且渡日。姑娘，姑娘看在小生思念妹妹的这份情谊上，就成全了小生吧！”

　　我将信将疑，看这位画师身体似乎并无大碍，面色也和常人无异，我犹豫着：“你……不会编了个故事在骗我吧？我看你好像，并不像带病之身啊……”

　　“姑娘，小生的确没有骗你，只是姑娘所言是实，小生如今身子，竟然一日一日好起来了，说来这件事情十分蹊跷，小生所患之疾，是个不常见的，每逢月圆之夜，小生就要高烧一次，每烧一次，身子状况就更不如前，城中的医师们都说，如此下去，活不过二十岁，今年小生刚好二十，本来以为在人间时日已经无多，没想到就在上个月，月圆之时，我竟然梦见小蝶从我墙上的画中走了出来，向我口中喂了一粒药丸，喂完了，就转身离去，我思念小蝶已久，然而她从来没有到我梦中来过，我喊着‘小蝶，小蝶别走’，她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便又回到墙上的画纸之中了。自从那日之后，我身子不但没有变得更糟，反而越来越好，那些预言过我命不久矣的医师，都啧啧称奇，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怪事。”

　　不知为何，听完这话，我和仙君竟然目光相对，像是想到了同一件事情。

　　仙君下界，时间距离今日，恰满人间一月，不知现下所闻，是否与元神碎片有关？

　　凡事都要试试运气，碎片之事不容忽视，我向那画师说道：“既然如此，你赶快完成你的画作，不要耽搁我们太多时间。”

　　画师十分欣慰，忙赶回亭子，不多时，一幅完整的画作便展现在我和仙君面前。

　　我看了看，先肯定这画师画工确实不错，只是有一件事情另小仙我十分不满……

　　这画中的女子，为何笑的如此……

　　怎么说……幸福？

　　仙君在树上睡觉度日，可怜小仙我在树下喊了又喊，求了又求，骂了又骂……这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吗，可见此画与事实严重不符！

　　然而我不便多说，只是对那画师说道：“好了，你画完了，我们也饿了，就去你的家中坐坐吧……”
　　“没问题，两位请跟我来……”

　　终于来到了轻寒的家，我一进门，只见一位穿着乳黄色衣衫的女子正立在那里，二八年华的样子，见我们进来了，朝着这边微微一笑。

　　我忙回笑了一下，礼貌着问：“这位是……”

　　那轻寒朝着我看的方向，愣了愣，神情略有哀伤：“这就是我那过世的小妹……”

　　“什么？”我惊讶着，只见那女子调皮地冲着我和仙君一笑，身子一时间发着微微的光芒，再一看时，那女子已经神态自若地走进了墙上的一幅画中。

　　“可惜啊可惜，可惜了这样一位小美人儿……”仙君望着女子的消失的方向，也跟着那轻寒哀伤起来。

　　果然，看见美女，眼睛都直了吧，成天美人儿，美人儿地喊着，小心哪一天真的栽进美人手里……

　　我仔细地看了看墙上的画作，这是一幅旧画，画中的小女孩儿正在花园里忙着扑打蝴蝶，只留一个背影，然而却惟妙惟肖，颇有情趣。

　　“小妹容貌的确俏丽，只是这位公子只不过才看了这幅旧画，况这画作中小妹年纪尚幼，是如何得知……是个美人？”轻寒疑惑道。

　　显然，他看不到那个女子。

　　我忙说：“我哥哥天生异秉，就是只看美女的一根头发丝儿，也能嗅出味道来……”

　　“原来如此。”那画师竟然信了，用一种不知道是赞赏还是同情的目光，看着仙君。

　　仙君只好恨恨：“知我者，碧水也……”

　　我心里得意，却还没忘了正事，悄悄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和碎片有关？”
　　仙君说：“碎片就在那一幅画中，只是现在这画师还在，我们不好办事，你去引开那画师，我再和美人说说话。”

　　我嘴角抽搐了抽搐，一把拉过画师：“柳公子，我哥哥刚才说了，怕我以后也和你妹妹一样华年早逝，叫你赶紧给我画个画像，以免以后我真的归天了，他还没有个物什思量……”
　　那画师忙说：“姑娘想要画像，小生自当尽力，只是这人命可不能拿着说笑儿，我看花园里十分宽敞，不如我们就去那里……”

　　“甚好，甚好……你们就去花园……”仙君忙把我俩往门外推：“我看你这院子风景不错，我再去别处转转……”

　　说着还用眼神示意我，大抵是叫我把时间拖久一点……

　　我只好和画师来到花园，时令正是人间的初春，只有少许花木有些颜色，其他都还黯淡着，我走到一树红梅之前，说道：“好了，就画这树梅花吧……”

　　那画师答应着，走到不远处的亭台上，将画纸画具在石桌上安置好，便开始了漫长地作画时光……

　　我站在树下，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好盯着那树上的梅花一直看着，看着看着，眼睛都困倦了，竟然靠着树干打起盹来……

　　仙君怎么还不回来，果然是被美人儿把魂勾走了么……

　　这时画师已经绘制完毕，我看了看，还算满意，待画干了，画师着急着要拿去给仙君看，我刚想拦住他，仙君就出现了。

　　“不错不错……竟然将我这又傻又笨的妹子画得美若天仙……”仙君拿起画作，又拿我说笑儿……
　　“哥哥，我看你是嘴痒了不是……”我恨恨着，问：“怎么样，碎片回来没有？”

　　“还没有，这事情出去和你详细说。”说罢，他卷起画作，向那画师作辞：“今日劳烦公子了，公子身体不佳，我们便不再打扰公子休息了……”

　　出了门，来到一处僻静地方，我又问：“到底怎么样了？”

　　仙君举起袖子，作抹眼泪状：“感人啊，感人……想不到美人不但人长得漂亮，心肠也是绝无仅有地好……”
　　我做了一个鄙视的眼神：“怎么了这是，不然我这就走，你和那好心肠的美人儿便长久地住在那画中吧。”

　　仙君叹息道：“想到那一日我元神受妖星所染，化为碎片，这碎片上多少都携了妖气，加上凡人六根未净，遇上碎片的人多半都会横遭不幸，没想到这一次，元神碎片竟然没牵扯出来不好的事情，实在让人欣慰。”

　　“哎呀，仙君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给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情吧……”

　　“事情是这样的，原来一年前去世的小蝶，因为担心自己的哥哥，魂魄一直逗留在人间，没有去地府报道，想到医师说哥哥今年就要归西，小蝶下定决心要和哥哥死后一起离开人间，于是就一直藏身在那幅幼年扑蝶的图画之中，没想到前些时候元神碎片竟然掉进那一幅画作中，给她魂魄增加了些许灵力，她将那灵力化成药丹，在月圆之日，从画作中走出来，给哥哥喂下，希望能帮助他渡过劫难。”

　　原来是这么回事，只是如今再过三天就是月圆之夜，我和仙君要不要将碎片收回呢？

　　仙君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他安慰我：“小蝶说，自己哥哥之所以身体常年有病，是因为出生的时候不幸染了地府的戾气，她上次已经快要医好他，这次月圆只要再喂一粒药丸，他身上的戾气就能完全除去，到时候，她自然对人间再无牵挂，可以安心地投胎转世了。”

　　我听了这话，才高兴起来：“这样最好，那我们就等她救治完自己哥哥，再拿取碎片吧。”

　　如此，我和仙君在乌夜城游玩了三天，今日正是月圆之夜，我们偷偷进入到那柳轻寒的家里，静静等待小蝶的出现。

　　不一会儿，躺在床上的画师就咳嗽起来，面颊散发着不正常的红光，蜷缩着发起抖来，他在昏迷中轻轻喊着：“小蝶，小蝶……”

　　“哥哥……”那乳黄色衣服的女子焦急地从画作中走了出来，身上散发着微微的清光，将一粒发着白光的药丸送入那画师口中之后，画师开始慢慢平静下来，一股阴蓝色的光华从他身上渐渐消失，小蝶正欲离开，那画师口中喃喃着：“小蝶，别走，和哥哥说会话……”

　　小蝶眼中皆是不忍：“哥哥，如今你的病已经全好了，作妹妹的也就放心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成家立业不可再耽搁，你要是听小蝶的话，小蝶来世为人，带着这一份心思，不定还能与你相见……”

　　“好，好，小蝶，你放心走吧，我会听你说的……”

　　小蝶听完，便隐去了身子，想必是去地府报道了吧。

　　仙君这时才静静走到画作前，将画作中的碎片缓缓吸纳入体内。

　　这一次的碎片光泽的确更加纯净，莹莹白光里没有一丝妖气，和小碧水的那一片十分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