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王燕》七虞十五删

4、四

　　何少钗在太医院里原本就心神不宁，硬生生地抄错了好几个药名，挨了李坚好一顿骂，一个时辰不到又被叫去给七王爷的小妾看病，心里念着解雨臣未归，却也不得不去了。一路上又是焦急又是无奈，不知道那解雨臣被皇后怎么样了。

　　关于皇后，他们太医院是再熟不过了。原本是宰相之女，论年纪倒比皇帝大两三岁。当皇上还是皇子时就做了皇妃，却一直无所出。皇后之父卸任不久也过世了，家里人丁稀少，也渐渐不成气候。估计是心内不满气结成病，才一直没有诞下一子一女。但她近年来却时常说自己害喜，宣太医过去看诊。太医虽不惯忤逆皇后，但更不敢欺瞒，于是，动辄打骂，严重的，打得半死也是有的。

　　匆匆给那王爷的小妾看了病，何少钗赶回了太医院的时候已过了正午，推开门就满屋子地找解雨臣，幸好，那人就在角落坐着。

　　何少钗走近了，看他左脸有些红肿，但却没有别的事，不觉也宽了心，问道：“那……皇后有没有为难你？”

　　解雨臣摇了摇头，也不看向何少钗，缓缓道：“她……差人打了我两下，皇上便来了。”

　　“皇上？”何少钗有些吃惊，他进太医院也有些年头 ，但由于轮不到给皇上看病，因此也只是远远地目睹过圣颜，想不到解雨臣来太医院数天便有了这待遇，因此不由得问道：“皇上……他怎么样？”

　　解雨臣眼睛眯了眯眼睛道：“我不记得了，没看清。”解雨臣不是推脱，只是他当时一直心想自己被打一事，仿佛间皇帝有叫他，但也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正想着，忽然礼部差来了人，进来就问：“哪位是解雨臣解太医？”

　　解雨臣心下一惊，恐生什么变故，但也无可奈何，只得走出去答：“在下便是。”

　　礼部来的那个人含笑道：“好，皇上说了，解雨臣解太医为人温柔处事有分寸，赐黄金百两。”

　　解雨臣又是一惊，恍恍惚惚间接了赏赐，又送了那人出去。终于定下神来，觉得这下糟糕了——那太医院的人本来就有些看不惯他这个直接举荐来的太医，这下又无端受了这赏赐。那满屋子的人眼看着解雨臣的眼神，都恨不得吃了他那般的。

　　李坚自然不满，本来解雨臣没有被折腾已经让他觉得失望了，这些皇帝又赐了这么些东西，不由得冷笑道：“不过去皇后处半日，倒对皇上温柔了起来。”一时又有人附和着笑，解雨臣只觉得万般不入耳，但也只得回了角落坐着，等着回家。

　　何少钗望了他，也叹了一口气，无话。所幸之后再无事端。

　　过了申时，太医院除了留下值夜的，其余都可回家。解雨臣好几日没好好回家，自然是飞也似的回去了。身后的何少钗本想留下他一起回去，不料却赶不上他了，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天已昏，李妈把饭菜端到解雨臣的桌上，回头又给他填了一碗海参汤，看他连筷子也没动一下，笑道：“怎么？出去几天现在连家里的饭也吃不惯了？”解雨臣摇了摇头，拿起饭碗开始扒饭粒。李妈在一边垂手站着，时不时给他夹菜，看着自家少爷眉头紧锁的样子，也不知道从何问起。

　　她打二十岁起给来解家给解雨臣当乳娘，十五年来看着解雨臣的父母前后去世。解雨臣虽然在叔婶的抚养下衣食无忧，但始终不如父母。确定进太医院后就带着几个惯使的下人搬出了解宅，这孩子的心思细腻处事圆滑她是看在眼里的，论理，是不该皱眉的。想了许久，李妈最终还是开口问道：“是不是太医院的工作太重了？”

　　解雨臣又摇了摇头，但这次他勉强笑道：“不是，就是经验有些少，在外边处事果然不太顺利。”

　　“学着便好，万事多担待点。”李妈安慰了两句，也寻不到什么话说，只得接着在一旁服侍着，又吩咐了小厮去烧洗澡水。

　　而在这过程中，解雨臣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如何在太医院接着混下去。原以为欺负新来的状况，等自己待得久一些，也就没事了，但今日皇上的赏赐无异于一把双刃剑，是好是坏，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