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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匆匆地赶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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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地赶着清晨的时候去了衍庆宫。一进去,名唤翠微的温柔宫女便迎了上来,笑盈盈道:“解太医早。皇后娘娘昨晚几乎一夜未睡,快天明时候才勉强囫囵睡去。现在还醒不来呢。”
解雨臣也笑了笑:“无妨,我且去煎药。另外再加一味安神的就是了。”
衍庆宫本来就有用作药房的偏阁,只是之前宫人都嫌麻烦,煎药一事,一向由御膳房代劳。皇后生病后,吃的药又多又细致,解雨臣索性求皇后让人打扫了药房,自己亲手煎药。
那药房不大,忽略墙上放着药草,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个小厨房。只是火上永远烧着两炉药水,熏得整个房间有一股苦涩的味道。
药已经带过来了,拆了外纸,倒到砂罐里,想了想,又加了一味丹参,加水,点起炉灶,火花一下子冒了起来。
解雨臣做完这一切,满意地拉了椅子在药灶前坐下,随手拿起前些天没看完的药书。
刚入秋的清晨吹着些冷风,地上已经有了落叶,跟冷风微微挪动。但太阳却是极好的,今年的夏末似乎蔓延得有些久了。
衍庆宫宫门前一大清早来不及被扫走的落叶被一双重台履踩上。张林笙今天破例一大早就到这。
其实他不是第一天想这样做了,但碍于早朝一直未能如愿。恰好过两天便是先帝忌辰,又是整数年份,索性罢了三天早朝乞丁忧。这样,也是合情合理。
周康有意压低了声音喊道:“皇上驾到。”屋内的宫女齐刷刷跪下道皇后失眠云云,张林笙没怎么听进去,只装作随意道:“那就不必扰她了,今日太医可来问诊了?”
“回皇上,解太医一早便来了,现正在药房里煎药呢。”
等的就是这句话,张林笙听罢即大步走向内殿:“什么时候开了药房?带朕去看看。”
绕过内殿,到了后院子,张林笙便闻到了那股苦涩的药味,不禁皱起了眉。身边的宫女看到,怯生生地道:“院子那边便是药房,药味重得很,皇上还是……”
“无妨。”张林笙走了两步,发现身边还带着人:“你们都回去照看着皇后,留下周康在这院子便好。”说罢独自一人就穿过了院子。
离那房越近,味道便越重,张林笙都有些生奇了——如此地方如何待着?走近了,看到院子一角是一间小轩,木窗支开着,窗内正是那人的背影。
悄悄地收了气息走到门边,见屋内虽小却整洁有序,墙上药草药书都分门别类地归好了。火上的两只药罐只有一只在隐隐约约地冒着热气。解雨臣拉了椅子坐在火前,背靠着木窗,一手拿了药书低头静静地看,窗外的阳光打进来,在地上勾勒了一个清晰消瘦的影子。
看他脸上的神情,竟是极悠哉满足的样子。张林笙看了这药房,料定必是解雨臣的大作,心里隐隐有些不畅——他打算就这样长久地待下去么?在灶前看书也能这般畅快?怎么以前在自己眼前却从不见这般?
故意重重地咳嗽一声,意料之中地看到解雨臣偏过头来,被吓了一跳的样子,却不慌不忙地跪下道:“臣不知圣上到此,罪该万死。”
没错,你是罪该万死。张林笙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起来吧。”
解雨臣站了起来,退到墙角,抬起眼来看他,道:“这里味道不好闻,皇上还是快离了这好些。”
“不好闻,你怎么就待在这里?”张林笙索性在那椅子上坐下,看他。
“臣是太医,闻惯了这味道。况且,这药并非一次煎好,那些宫女不懂,臣还是来这儿比较好。”
又是这样。张林笙皱了眉,话说不到两句就要强调“臣是太医”,你是太医还是后妃难道朕还不知道!但这话又不能说出口,只得接着看他,半天也说不出什么话,最后一声低低地“咳”勉强了结了两人之间的死寂。
解雨臣见他久久不开口,突然又重重地一声叹息,差点又被吓了一跳,这一下却提醒了他什么事:“啊,几乎忘了。”说着把手上的书往上面一放,也不管皇帝是不是还坐在火前就跑到架上拿了一包药材,上面用小楷写着“钩藤”二字,量了分量就掀了药罐往里加。那药罐烧了近半个时辰,连盖子都是滚烫的。解太医这一掀一盖又忘了垫上一层湿布,烫得他直捏耳垂。
身后突然覆上了一层温度,解雨臣回头,只见张林笙一手支撑在灶上,一手拉过他的指头看:“烫着了么?”
解雨臣下意识地就把手抽回来:“没有。”
身后的人索性把另一只手了撑在了炉子边上,完完全全地把他禁锢在药罐前:“怎么这么不小心。”
解雨臣背对着他,咬了唇道:“臣没事。”
“没事?”张林笙似是微有怒意:“没事会被药罐烫了?果然是个十五岁的小娃儿。”
“我十六了!”那个被提到年纪的人像是被惹毛了,重重地回了一句,连自称都错了。
“十六?”张林笙有些错愕,又仔细想了想:“你什么时候的生辰?”
“前日。”
“我让人补一份贺礼送到太医院。”
“不必了!”解雨臣的语气已经完全失控了,说完这句又似乎回过神来:“皇上,这会儿娘娘恐怕已经醒了,还是回前殿的好。”言下之意,昭然可见。
张林笙又叹了一口气,侧了身让他走开。看他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自己的包围,心里不免又有些苦涩,说什么天下都是他的,他不过要一个太医看来也是遥遥无望。
解雨臣兀自拿了一个碧玉碗,把药罐从火上拿起来,细细地斟出药汁。又取出托盘,看了张林笙:“皇上,臣要娘娘送送药去。先告退。”
看他低着头就快走出药房,张林笙忍不住叫了一声:“站住。”门边的人端着药回过头来:“皇上还有何事吩咐?”
“你欺君。”张林笙上前两步:“你骗朕,说什么就算你消失了朕也不会在意。”
解雨臣心下一惊,勉强稳住了那碗药没泼出来:“皇上,娘娘还等着臣送药过去,臣先告退了。”
语气里夹杂着尴尬、恼火、吃惊……等等情绪,唯独不见一喜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