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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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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太医院,解雨臣便将皇后的病情一一跟李坚说了。李坚听了,呆了半刻,反反复复地问几遍:“你确定是这样?”
解雨臣连应了数次:“就属下今日所见,却是如此。”
“这样……”李坚一边敲了敲桌子,又想了许久,方道:“这丧失心智的症状……倒也不少见,只是皇后娘娘的样子,又不似失忆,又不似发狂,倒也有些难办了。”
解雨臣应了一声道:“属下也是这么觉得的。回去还得多翻翻典籍,说不定早有案例。”
听了他的话,李坚似乎很满意,竟是笑了笑:“我倒是有点印象了,不知在那本书看到。”回头又道:“这段时间,你且按娘娘的肝气郁结下药,这丧失心智的事便交与我。”
刚想回答,李坚又道:“这段时间你多进宫陪伴娘娘,留心她的症状,回来告诉我。”
解雨臣一听,知道自己又要多番进后宫,自是不乐意,但又说不出理由,只得应了回自己位子上写方子。
“柴胡”二字还没写完,就听李坚告诉衍庆宫的宫人说任解雨臣全权负责皇后的病,顿时又想到早上远远地躲着皇帝的那一幕,一时间竟又有点恍惚了起来。
何少钗刚回来,看到解雨臣又在兀自神游,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也没反应,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在他桌上放了一盒刚买的桂花糕,看他这才回过神来,笑嘻嘻地说多谢多谢,又用葱白修长的两指夹了桂花糕放嘴里,才满意地走开了。
又过了数日,解雨臣那日送过去给皇后已服了三贴。
跪在床头,细细地给皇后诊脉。虽然皇后心智大乱,礼仪之事却是一点不能乱,所幸皇后也没有发现什么。片刻,解雨臣收了手,道:“姑娘的身上的肝气似乎有所缓解,是好事,只是还要劳烦姑娘接着吃药了。”
帐里的皇后嗤嗤地笑:“原是我生病劳烦大夫,怎么变成大夫劳烦我吃药了?”又问道:“大夫,现在可是春末?”
“现在已是盛夏。”
“那池里的荷花开得可好?”
“开得极好。”
皇后不语,只是望着窗外,这番对话这数日来已经进行了多次。半响,皇后又回过头来道:“我是独女,家里没个兄弟的。”
解雨臣望着她,不知道她此言何意。皇后也细细地打量了他,含笑道:“我看大夫眉眼与我爹也有三分相像,不如我认了大夫做弟弟如何?”
解雨臣心里想着自己和那老丞相哪里有半分相像,又不敢逆她的意思,只得道:“姑娘身份尊贵,不是我这等小人高攀得起的。”
“身份尊贵又如何,卑贱又如何?”皇后柳眉一蹙,冷笑道:“我当大夫气度不凡,不与那等俗人一类,原来也是空有其表。”
“姑娘言重了。”解雨臣轻笑道:“我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姑娘现在还没出阁,这男女之事自然要多仔细些,认兄弟原本也无可厚非,只是怕外人不知情,只道我唐突了姑娘。”
皇后听了这话,脸色也有所好转:“原来你是担心这个。”片刻又道:“人生得意须尽欢,又理得那般多人作甚。”说着,脸上也红了一片。
解雨臣见拗她不过,只得应了一声:“姐姐。”
榻上的人听了这二字,心里顿时万分欣喜了起来,也答了一声,抬起手细细摸他官帽下散着的鬓发。解雨臣不敢躲,只得道:“姐姐,你常记挂那池里荷花,不如去看看可好?”
这一说果然引起了皇后的兴趣:“说的是,我也好几天没出去过了。”如他所愿的放开了手,引得解雨臣松了一口气。
此时正值七月盛夏,虽然只是上午,太阳已经渐渐毒辣了起来。解雨臣走在皇后身后,不停地小声提醒她拣着阴凉的地方走。后头的宫女打着香扇也阻不住渐渐上冒的热气。
皇后却是像没听到一般,径直走到池边,不管不顾地看起了荷花。解雨臣看着她额头冒出的细细汗珠,心想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着才会想带皇后出来,一会儿要是中暑了又是自己的错,只得吩咐宫女用井水湃一壶龙井送来。自己回头想怎么把这个姐姐带回去,正忖度着,却看到临庆宫里一行人走了出来。
一瞬间几乎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再次暗暗说自己吃饱了撑了,一边又祈求上苍保佑皇帝今天忙,最好绕过这池。
“果然荷花开得好,不知道下面的莲子又是怎么样呢。”皇后一双明目巧笑倩兮,拉了解雨臣与他说话。
解雨臣一边同她说话,一边用余光瞟了那边。一看又咬了唇——那着明黄龙袍的人屏退了身边众侍应,只身一人往池边方向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又坚定无比,似乎踩在解雨臣心上。
不久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张林笙望着解雨臣,皇后又望着他。身后的宫女已经齐齐跪下,只是不敢出声,怕皇后发现异样。解雨臣看了看两人的情形,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也要跪下,却听到皇后清清亮亮的声音响起。
“这位公子不知道是何人?”
张林笙愣了一下,随即又反应了过来,拱了手道:“姑娘,我姓张,本是京城人士。”
这下轮到解雨臣呆了许久了,发愣间又看到皇后道了个万福:“原来公子也是来这里赏花的。”
“自然是来赏花的。”张林笙气定神闲接着说:“不知道姑娘和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皇后笑了笑,拉了解雨臣道:“奴家姓甘,这位是家弟,名唤雨臣的。”
解雨臣此时觉得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了,只得也拱手道:“见过张公子。”张林笙含笑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
装作没看到皇帝的眼神,解雨臣拉了拉皇后道:“姐姐,就快到中午了,太阳大得很,还是担心不要中暑的好。我们这就回去罢。”
皇后眼中望着张林笙,似有不舍,却也只得应好。巧的是,方才被打发去泡茶的宫女这时却捧着一壶冰凉的龙井过来。
“公子也担心中暑。”皇后一边说,一边用一个玉斗盛了茶,低头悄声对解雨臣道:“快,给张公子送茶。”
解雨臣接过玉斗,转身走了几步,递给张林笙:“公子莫嫌弃,原是没什么好茶。”张林笙勾着嘴角接过玉斗,指间有意无意地触了两下:“佳人以茶相待,任是什么茶都必是极好的。”说得那边的皇后悄悄儿红了脸。
解雨臣在一边不言不语,又听到皇后问:“不知道公子离了家乡,现在身居何处?”
“前儿不远便是陋居。”张林笙一口气喝完那斗茶:“我在前巷里的书塾里做教书先生,因而不敢住远了。”
皇后点了点头,解雨臣听到“教书先生”等语,又想到了自己之前的胡乱想法,一时心里万般滋味上了心头,抬头又对上了张林笙的眼神,咬了咬牙道:“姐姐,我们还是快回去的好。”
皇后应了一声,又向张林笙道了万福,便转身回衍庆宫。解雨臣看着她面露喜色,心下一惊,又暗暗骂自己吃饱了撑着。又细细想了想,让皇后伸了手把脉,那肝气郁结的症状竟是好了许多。
有点讶异地望向皇后,发现她的脸上满是初遇心上人欣喜之色。解雨臣呆了片刻,暗地里苦笑,找了个理由就逃了衍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