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穿楚汉》武媚娘爱薰薰

99、历史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一块块儿砖石抚过，定陶深狱，吕雉从前目测联想的，同现今抚触的手感差不多，冰凉冷湿…

　　人不都说，时光飞走，从不回头…没有永恒的喜，却也更加不会有看不到头的悲…然，时过境迁，这么许多个日夜过去了，再次重回当年受难旧地，为何现在自由尊荣的现状，与深受囹圄的从前，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更加绝望，没有盼头…

　　吕雉于心一眼望得到边儿的估摸着，倘不出什么大的意外，她势必将要枯萎在这里了…

　　再没有人，会来搭救她了吧…

　　*

　　无论心底儿如何的凉薄不爽，然，在李杏山面前，今次与往事还是有所不同的…今次，吕雉是绝对的主场…

　　从牢房内提出李杏山，他走的很慢…看出女人的不满，李璇美上前敦促提醒男人：“或许你也自知死罪难免，不过，想要生前少受折顿磨难，就走得快些，一会儿言辞放尊重些…”

　　李杏山别过头去，极为不屑的啐出一口血沫…那些戾气并未依着心性啸成剑气，反而因着气单力薄，缓缓呈短距离的抛物线，无力的滑坠于脚面，一滩不堪的秽物而已…

　　李杏山恶言恶语道：“少跟我来这一套…你那女主不过是自我砧板刀俎逃脱的水性杨花而已，同贱婢七里香有异曲同工之贱格，有甚好留心小心的，更不要妄谈尊享崇贵…”

　　李璇美：“你…”

　　世间就是这样，总有一些自以为是的男人，固步自封，不知高山蓝天超远，不知细水潺潺长流，不知每个人都有难以复制的情思怀远,把握命运的期盼和权利…

　　李璇美恼叱道：“大胆…”

　　伸手止住李璇美，吕雉道：“你本无男|根强能，凭何占有如七里香那般的仙姬娇娘？”

　　“…”李杏山一时语塞…这的确是难言之隐，是男人，便无法接受“不行”这样的结果吧…更何况，现下还人尽皆知，从吕雉这样的女人口中突然轻松促狭鄙视的道出…

　　吕雉来到最近处…端起囚室内的半碗残水，豁掉，女人自怀内掏出一把红塞小壶…轻提玉指，将密闭极严紧的红塞取出，霎时霉朽阴潮的牢房酒香四溢，延幽尘细飘渺…应是壶好酒，细细倒入残碗内，酒花挂壁，惹得旧器皿都仿似有了生魂…

　　女人间对视一眼，于是心领神会，李璇美将手中的一枚丸药递至男人面前，喝令道：“吞下它去…”

　　思及当日李杏山于定陶的深宅大院，以及周遭女人们翠围簪绕的富绅气势，李璇美以为明白如他，自知难逃升天，伸也一头，缩也一刀，必然留得个男儿慷慨赴死的好名节…

　　谁料，男人竟别过头去，高声强唤道：“还不曾见到刘邦，我是不会死的…”

　　“哦？”如同一只老猫，掌按乾坤，戏弄着早已不是对手的脱毛瘸鼠，吕雉装作不解，饶有兴致道：“我竟不知，李富绅还有什么未尽之言，要对皇帝说？”

　　李杏山深锁重枷，自以为抓住了女人的痛脚，苟延残喘得意道：“你怕了？”

　　吕雉：“我是好怕，不过也好放心…”

　　“…”似乎听懂了女人言谈话语之中的自信，李杏山眼中闪过一抹心意未了的绝望…

　　“好放心是因着，李富绅你，再没有机会面见圣上了…”明知胜券在握，吕雉仍不肯放过男人，偏要将话说尽，戏耍一条穷途末路的生命…

　　吕雉：“不过，看在旧事里，你错失良机，事与愿违的刀下留人…今日，我为你选的，乃是搜遍天下，独一无二的剧毒烈药‘栩生’…
　　此物以好酒送服，立时药效增倍…初饮似划开喉管，一线剧痛，所幸酒滑至胃，便已轻取人命，且面目不改，栩栩如生，是以药名‘栩生’也…”

　　话音儿刚落，突然自狱监外闪进一人，将女人们吓得一抖…

　　*

　　“属下审食其…”此人兜头便拜，随后仰脸参道：“见过皇后娘娘，李璇美姑姑…”

　　本来恨他出现得过于突然，似一枚干人纸影惹人嫌，然，待男人抬起头，女人目注其面时，吕雉李璇美甚至李杏山都禁不住暗叹：这，这张脸，简直像极了一个人…

　　吕雉：“你，方才说，你叫什么？”

　　男人：“属下审食其…”

　　“哦！”吕雉陷入到深深的回忆之中，影影幢幢的思恋闪回，电光火石间，收回魂魄，强自镇定道：“想必你就是萧丞相在狱中任临时执掌的那个同乡…”

　　“正是在下…”审食其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十分贴心，百分贴骨，千分贴肺，聪明道：“萧丞相令我守在外番，时才听得囚徒高声强唤，属下担忧皇后娘娘安危…因不得传，所以不敢进…”

　　这人是很相像，然，这一番言谈，八分钻营，两分机巧，略带着些许的猥琐，着实将女人拉回现实…他不会是他…很明显，这世间，再不会有人是他…

　　记忆中永远难以抹煞的那人，毫无征兆淡淡的来，却浓墨重彩于女人的生命中深深的走…从一开始，她便知道，有一种在一起，叫做无可能永远，随时都会分开…

　　亦或者，所有的情感，深埋于心，方不算是真的失去…

　　*

　　定下心来，吕雉微微一笑，道：“后来怎么又敢进了？”

　　皇后娘娘的心思一刹那间，仿佛转了千百转…拿不准气候，仍自深跪着，审食其忙道：“属下，属下是担心皇后娘娘的安危”

　　此人虽非彼人，然，吕雉也不打算为难，只是维微微一笑，淡淡道：“起来吧…”

　　捏着一把冷汗，自认为此次投机不算失败，望了一眼李杏山，审食其壮着胆子又道：“属下以为，此地不宜久留，此人不配皇后娘娘亲自处置…不如…”

　　闻言，目光自吕雉李璇美同审食其的脸上一一扫过，李杏山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费力的抬起锁枷指向眼前众人，摇着头，竟似喜极而盈，笑出了颗颗泪花…

　　吕雉携李璇美拂袖而去，审食其则接过‘栩生’，再不同李杏山废话，掰开其嘴，以酒送之…

　　*

　　出得大门，行至不远处，便见着萧何一直在左右盘旋伺机…

　　萧何行礼，吕雉坦然受之…

　　女人提步欲行，男人按捺不住，问：“都办妥了？”

　　吕雉：“…”

　　女人不言不多搭理萧何，李璇美只得硬着头皮多嘴道：“还没谢过丞相呢，安排的十分周全…诸事已妥…”

　　萧何：“哦…只是…”

　　吕雉返转过欲离的身形，突然问：“那个审食其是丞相从前的故人？”

　　审食其有什么重要？萧何一时间没有回过神儿来，下意识答：“正是…”

　　“嗯…”吕雉轻轻笑道：“那就请丞相代为赐赏吧，此人还不错…”

　　萧何欲言又止：“…”

　　知男人心思为何，吕雉轻飘飘而去，撇下一句话，道：“丞相放心吧，圣上还不未及见过李杏山…至于是否晓得其狱中所放厥词，只能听天由命了…”

　　萧何：“要不要我一级一级交待下去，各人管好各人的嘴巴？”

　　吕雉头也不回，身影渐去，字句渐淡，却极有道理：“有些事情，只能看各人领悟，不可抽刀断水水更流…”

　　萧何：“…”

　　*

　　待人清场，吕雉似突然失了精气神儿，塌了架的鸡冠花一般，无力靠向廊前院内的一株槐树…

　　槐花落满女人发，顺着肩滑落，堕入怀内，跌进罗裙…李璇美想要替她掸去，却被吕雉止住…

　　吕雉：“真象…不神似，却端得貌象…”

　　“娘娘是说审食其与项羽将军象吗？”同样心如鹿撞，然，李璇美却不想吕雉再度深陷其中，于是装作不经意替女人理了理发上落花，道：“若不是咱们对项羽将军深有怀思，心有所想的话，细细看来，他们还是差得太远了…”

　　“你说的很对…”吕雉强打精神，在李璇美的搀扶下，重入内廊…行了几步，但见戚姬迎头而来…

　　不晓得戚姬可否知道李杏山被抓入狱，吕雉同李璇美本不想与其多言，欲挑旁路而避…

　　戚姬相隔着一段距离，唤道：“皇后娘娘…”

　　吕雉只得停下脚步，淡淡受礼，不想多言之即，忽察觉戚姬美目深含泪水，不知因何事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