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穿楚汉》武媚娘爱薰薰

92、历史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车水马龙，红绿灯交替闪烁…现代和平年代的战场，没有人啼马嘶，有的只是不见硝烟的争斗，各种场面、利益间，心间…

　　长安街上，李璇美辨别不清方向，只得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没有缰绳，也没有马镫，她想了好久，方如梦初醒一般拉开车门，坐上去，道：“这位…小哥…请载我到光华长安大厦旁的贡院六号…”

　　出租车师傅早就觉得这女人行止怪异，现下听得她所报的去处，更是干脆一脚刹车，立停定住…转过身来，见这女人两腿分得大开，象是骑在马上一般直身仰脖顾自飒爽，师傅讶然道：“美女，你抬头看看，这里就是光华长安大厦好不好…”

　　被扫地下车，李璇美两眼一抹黑，不能乘车，她简直不知该往何方摸索…

　　“是李璇美吧，这边请…”身后不知几时跟过来两名黑衣人…李璇美暗舒一口气，赶紧跟着黑衣人来到贡院六号的紫玉山庄…

　　*

　　进得室内，一派皇家宫廷王朝的风范，冷暖更替间，李璇美方觉适才屋外冬日萧瑟…站在落地门窗前向方才一路行过来的方向望去，这才腾出神思观赏到整个庭院内的肃穆大气…

　　粉褐色联栋别墅庭院外的空地上，无花草绿木，皆一色的修竹暖泉，且碧且雾，在冷天冻地的寒气中翻滚氤氲着难得的小气暖流…

　　紫玉山庄中央，则是一座冰冻喷泉，四周铜兽环祀，不断有活水喷出，就持续有水冻上，将那些青铜兽冰结捆绑，结成难以冲破的囚牢，困顿其至少一夜再一冬…

　　“外面很冷吧，你穿的这样单薄…”

　　“呃…”转身回望，见是老板进得屋来，李璇美刚想行礼，方想起来这是在现代，于是只得硬生生收住架势，立整间，多少有些手足无措…

　　“坐…”在一对儿无光自莹的翡翠蓬莱仙境插屏下坐定，老板略显轻松活跃的夸赞女人：“李教授原本便气质不俗，这些年来，见则英雄，面相雄豪，风来云去的，更加清丽传奇了些…”

　　“老板，我这趟回来，知很不合规矩…”李璇美在一只单座檀香木椅上坐下来，手捧茶碗，淡薄袅袅的茶烟醺面拂额，心下这才定了些…

　　“我就喜欢同李教授这样尊妄有别，非常识趣的女人交道…”老板起身，将风衣脱下，交由一旁的黑衣人…只穿着灰色的毛背心，里面隐隐透着一件儿素色衬衫，脖上挂着一根撞色条纹格状围巾，他同样捧起茶，微抿一口，看定方寸微澜，不疾不徐，缓缓道：“事先连招呼都没打，就这样赶回来…我猜李教授并不是莽撞，一定有极好的货色，需要这样急迫的回来交待…”

　　“是运回来了些古董料子…”李璇美吱唔道：“只是，你未必看得上眼…”

　　“知道就好…”老板淡淡颌首，看似解释实则卖弄道：“现在市面上除了咱们有些非常所得的好货色，旁人手里不过是些心知肚明，经不起推敲的障幌货…然，买家的脾气胃口都是惯出来的，大家来紫玉山庄，调子都起得很高，倘钱不是关键，往往就是货很成问题的时候了…”

　　李璇美：“我现在手里有两件儿亘古难觅的宝物，只是无法高调现形，到手后也很难到处显摆，恐怕只能终身低调陪伴在身侧左右了…不知，老板你可否接得住…”

　　“哦？”老板很感兴趣的眯长了眼，视线搜寻至李璇美很近的地方，突然改了道儿，望向女人的身后，问：“居然从李教授的语气中，听出了感情，我可以这样武断的以为吗…一直以来，你们夫妻二人都是只对现金感兴趣的，是什么宝物，这样稀罕，且，这样令人目眩神迷…”

　　“呃…”不知如何开口，李璇美踯躅着起身，恰好窗外传来一声鸦啼，于是她便装着十分感兴趣的踱过去，抿掉玻璃幕墙上新结的水汽，睁大眼睛装模作样看清楚…

　　老板斜倚在座，凝视着李璇美的后背，等她开言…李璇美可以感受到，后背射来的两道寒光冰扉彻骨，不仅来自于那个精明的商人，更加来自于无情的推敲和算计…

　　“咳…”掩饰内心的不确定，李璇美短咳了一声，心里实在没底儿…她惊恐的发现，自己在古代，左右逢源…然，回到现代，便又是那个微不足道，大街上每天如蝼蚁一般平凡俗不可耐的常人了…仿佛一切都反过来了：古代才是她吟歌长啸的归宿，而在现代，她反而是个可有可无的插件儿…

　　即便在西楚霸王同刘邦跟前，李璇美都可以谈笑风生，说古论今，为何在这么一个苟且勾当的商人面前，她反而抓耳挠腮的，不知如何开口，竟变得不会说话了？

　　有了对比，一霎那间，李璇美忽然明白，在现代，人与人之间，只有交易，无休止，隐蔽亦或者明目张胆的交易，没有情…

　　*

　　能不能完成项羽的托付，老板才是关键，胜败在此一举…李璇美心一横，并不转身，只望向虚无，故作淡淡道：“这庭院萧萧甚是雅致，要是我从楚汉运回来一匹马…”

　　“什么？”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终于先李璇美一步按捺不住，收回功强势寒的冰目大法，换上疑惑的眼神，追问：“一匹马…你是说，你想送我一匹马…什么血统的马，你买来的…哦不…你方才说了，楚汉…”

　　分明不满意于自己独自捯饬出来的线索脉络，老板睁大双眼道：“一匹马，是什么样的马，值得咱们如此大费周折，要从那个朝代运回来…要知道，活物是多么的不好出手和解释吗…咱们可以同买家说，这匹马之所以矜贵，是从楚汉运过来的，所以，需要你以整座故宫的价值，现金交易…”

　　老板抚胸，自我安慰道：“哦，我不该这样沉不住气，李璇美，你只是开玩笑，而已，对吧…咱们只要有钱，什么样的马匹，现代买不到呢…只要钱出得到位，就连乳马的驯导师都可以一并买来…”

　　“不仅仅是一匹马，还有一个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幸亏已开了个头儿，否则李璇美就是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也不知该如何重来。

　　不敢停顿，李璇美担心被老板从楼上扔下去，于是只得一鼓作气道：“是的，还有一个人…并且，要你答应我，永远不拿去交易，我才会将他们运回来…”

　　“哈哈…”这样的笑，并不是好彩，而是老板生气发作的前兆。果然，他拍案而起，绕至前番，指着李璇美的鼻子，道：“永远不拿去交易，你竟然胆敢跟我提这么荒谬的要求…在现今这个世界上，有谁不交易就能够活下去，亦或者不交易就能够活得好的…”

　　李璇美：“…”

　　老板：“也不知道你是进来时被红外线远程监控的幕门挤了脑袋，还是被你口中所提到的那匹马踢坏了脑袋…李璇美，你最好不要跟我提条件…不能交易换取价值的东西，我成全你的要挟，那就不要运回来好了…”

　　李璇美：“…”

　　“你你你…”望见落地玻璃幕墙映照出不雅的姿态，老板收起直指上女人鼻尖儿的手指，自我省世念叨道：“我上了多少礼仪课，才培养出来的风度，被你一朝愚蠢，就给打回原形了…”

　　李璇美：“如果我说，这个女人是虞姬，而匹马是项羽的坐骑踢云乌骓呢？”

　　老板：“…”

　　男人哑口无言，李璇美心中大畅…他们从合作开始，这就是从来不曾出现过的局面…一直都是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在无休止不休停的说，且最终李璇美都只能按照他的执意去原封不动的执行…

　　而今，李璇美终于第一次令他哑口无言…就如同，一个小贩拦住一个文化商人，说要将法国的埃菲尔铁塔卖予他…商人当然晓得这笔交易很疯狂，且胜算不大…然，商人败就败在，这很特别，而他，真的很想要…

　　*

　　终于到了李璇美转身的时候，她逆着室外的光线，皮肤在吹制时掺了金粉的威尼斯水晶灯具明黄色灯光的映衬下，想必极为高贵清秀，吹弹即破…

　　角度给了女人信心，她进一步不厚道的臆测鼓惑道：“交易是老板你手把手教给我的，我怎么会不懂…只是，这个词，现在已然稍稍有那么一点，不合您的身份了…”

　　李璇美翘起葱指，明快的比划出一个大约稍稍那么多的距离给老板看…

　　李璇美道：“为什么那些大富豪要从咱们手中买珠买宝，甚至买一些破铜烂罐…不就是因为，咱们的东西极有蕴意出处嘛…而老板您，现在早已跻身于大富豪的行列，用《红楼梦》里薛宝钗的一句话，‘从来咱们家就只有买人的，未曾听说过卖人的’…现在开始，把真正的好东西留下来收藏在庭院，还不晚…”

　　“这样的货色，成千上万又能说明什么…”壮着胆子，李璇美将整张马驹皮手工缝制的茶几上，一尊奉着以示身份雅致，战国时期的‘白玉镂雕舞人’，扫倒，玉碎魂销于地…

　　“倘紫玉山庄能将乌骓同虞姬收入囊中，那才是真正的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手抚着百年榆木树瘤装饰柱，李璇美装作轻然失笑道：“真正的行尊大卖家，有时不在于出手了些什么，而在于，还留存着些什么…引人遐想，更能彰显老板您的身份高贵显赫，远在寻常行类之上…”

　　*

　　“李教授…”老板挥手，摒退一直在左右的黑衣人，随后趋身来到李璇美的最近处，道：“从前的合作当中，没有发现李教授的口才如此之好呢，说的我很动心…”

　　李璇美重回到檀香木椅上，稳妥的坐好，这才望向男人，恭维道：“那是老板您，心中有波涛，从来就不是俗人，使然…”

　　亲手烹煮新茶，水沸如云涌，为女人续上杯，老板第一次说起题外话，道：“真正论起来，我也曾经是大学的讲师呢…”

　　“哦？”李璇美很意外…

　　老板苦笑着摇摇头，道：“人生竟是真的奇妙，一步一踏的，有时自己都竟然不知，会停歇在何处，从事着怎样的营生勾当…”

　　李璇美试着去了解：“为名，为利？”

　　老板：“或许比那些更加直接，为了生存，活得更好一些吧…哪怕自己得不到真正的快感，能令家人无牵不羁的享受，就是好的…”

　　想到自己的亲人，家庭，老公，李璇美心中似涌过一阵暖流，感同深受道：“正是…”

　　*

　　“…”聊了些从前各自都不曾提到的题外话，两人虽莫名间熟络了许多，然，生意人早已习惯于留底儿…老板默了默，问道：“踢云乌骓倒是好说，只是，那个…虞姬愿意来吗…”

　　李璇美：“还没跟她提起…”

　　老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被李璇美迅速的捕捉到，忙道：“虞姬怀有身孕，很快便是垓下一决了…我想，她没有别的选择…”

　　“四面楚歌，《史记》中对虞美人儿只是写到‘美人儿和之’便戛然而止，再无半字下文…看来，关于虞美人儿自刎而死的说法，只是后世演绎断测，而已…”老板喃喃自语半晌，终于放声大呼，兴奋道：“好啊好啊…没想到，我竟然如此有幸，能令这个大的历史出处，还能跟自己有些渊源…”

　　见大任即成，李璇美趁势道：“我还有一个请求…”

　　老板：“…”

　　李璇美腆着一张脸，死皮赖脸道：“我在楚汉的任务，就到这里吧…届时，请允我同虞姬乌骓一道返程…”

　　“不行…”老板于虚无的兴奋当中，仍然有着十分难得精敏，道：“楚汉争战多年，你也都说了，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古董料子…好在，刘邦就要建邦定国了，这才到奇珍异宝登场的时候呢…”

　　李璇美：“…”

　　“关键时刻，才刚刚到来…”老板笑着拍了拍女人的香肩，道：“虞姬同踢云乌骓，你又不允我交易…有仙则名也好，有龙则灵也罢，你们女人家，永远不知道，越是这些精贵的东西，越是需要人世间多少俗情世故来养…”

　　李璇美：“…”

　　老板见好就收，道：“好了，不说了，你也是时候回去了…现在应是楚汉交战的关键时刻，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我就不留你小坐了…”

　　“老板…”李璇美忙道：“我既然已经回来了，就想回家去看看…哪怕不能留宿，见上老公一面也好…”

　　老板不似不通情理的样子，然，表情又着实怪异…李璇美当他默许，扭身欲离之即，却又被老板唤住…

　　老板：“我这边紫玉山庄买的早，你男人跟风学样，在这里的水印长滩买下了一个大的单元…”

　　李璇美：“这么近，那很好啊…”

　　老板突然有些难言，道：“你去之前，最好同他联系一下…”

　　“不用了吧…”李璇美暗笑自嘲道：“早就不知道如何使用中国移动了…我现在比较习惯于写一封快马加鞭的信，如果老板允我静候，信到人方动的话…”

　　“呵呵…”老板又笑了笑，却笑得十分不自然。可以这样说，他每次笑过后，都有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似的…

　　老板指了指几案上的手机，道：“还是打一个吧，我这有电话…不要怕麻烦…”

　　李璇美：“不了，有好多悄悄话，想要第一时间，新鲜热卖讲给他听…被你听去一只半耳，就不好了…”言罢，女人蹦蹦跳跳走了…

　　收起水印长滩那一侧的的真丝壁布，老板的目光居高临下，追随着女人欢快的背影，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