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穿楚汉》武媚娘爱薰薰

66、历史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虽不知，为何一向自私自利，没有好男儿风范，可以随意抛洒任何的刘邦怎会如此担忧自己的安危…然，李璇美根本没打算完成任务，只不过为了这一对儿极有历史意义的宝物，装装样子，还是要的。

　　史载当中，这白璧玉斗双件儿，白璧一双被项王搁置于座儿，另一对儿被范增放在地上，拔剑将玉斗击碎…反正也无法物尽其用，不如遗爱于现代，供世人赏玩观瞻。

　　李璇美装模作样，兜着圈子，绕着弯子，骑马悠哉，逛逛荡荡，如同一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不时停下将白璧玉斗掏出，摩挲赏弄一阵。

　　林密深处行至出来，突然听到一声长长的马嘶，她昂头，望见山峦最高处有一个身披白色毡篷的男人，身骑乌骓，被晨曦第一缕金光射透，霎时间再点燃秋林万物…

　　李璇美看得有些呆了，直至那马载着那人，来到身边，美好得如同站在梦里一般不真实，她方连滚带爬自马上下来，喃喃唤道：“项羽将军…”

　　“乌骓总是认得故人…”项羽亦翻身下马，以手摩挲着马儿的鼻梁，默了默，终是断了寒暄，忍不住问：“这个时刻，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璇美：“呃…”

　　露水晨光里，男人细细端详揣摩，打量到她有一丝难言之隐，他立时紧张起来，问：“沛公他们，遭遇到不测了吗？”

　　项羽哪里会明了李璇美那灯火也照不亮的黑暗心思，她不知说什么好，一脸揶揄道：“这里是你的领地，如何会有不测？”

　　项羽：“…”

　　项羽被反问得无话可说，女人还未来得及将口中的得意上升至脑壳，便已见他翻身上马，意欲离去…

　　李璇美不经端清男人眉尾处的一丝憔悴，立刻于第一时间茅塞顿开，莫不是他担心范增另有追击，于是站在这至高点守望了一夜？

　　思及这一点，李璇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口舌之快的毛病，恨不得将尖尖的舌头至根部拽出，扔得越远越好，不再伤人。

　　“将军…”李璇美狠了狠心，将功补过，把白璧和玉斗献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捧至乌骓马腹，磕磕巴巴道：“禀将军…我是回来取宠献媚的，这是沛公托我回返奉上的祝寿礼…”

　　李璇美用词过于生动奇绝，以至于男人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消化了一小刻，领会其意的项羽这才突然笑了…骑在高头大马上，金光闪闪的项羽，因着距离同这一笑，而掩一夜露水浸染的疲倦，又重新神高气朗了起来…

　　“沛公同夫人无事就好…”望了望李璇美的不安，项羽僵脸开化，看都不看那两对儿宝物，微笑着补充：“这些东西，你要是喜欢，就自己留下吧…”

　　本来就是打算留下的，只不过突见项羽，如同搅局，眼下怎样，都有些做贼心虚的忐忑。李璇美：“…”

　　但见女人竟然腼腆了起来，男人偏头想想，道：“就当是我收下，又转手相赠予你…”

　　李璇美现实，眉开眼笑，道：“果真？”

　　到底春闺年轻不经事，大约以为是理解她的，项羽自马上浅浅俯下些身子，认真重复肯定道：“果真！”

　　女人问得轻率，男人却答得真挚。一片瘴气自林中升起，李璇美望之雾了双眸，想到这些英雄各自的命迹，不由得黯然神伤，低默而言：“既生瑜，何生亮…”

　　女人声低言细，男人听不真切，却仍觉得值得重视，好奇问：“什么？”

　　“没什么。”李璇美恍然，瑜同亮的时代还不是而今项羽能够知晓的。她又忍不得说了胡话，于是只得自己埋坑，道：“是两个神话人物…”

　　“哦？”项羽挑眉，狐疑却又自带着一抹苦笑，道：“原来，是两个神仙吗，我还以为…”

　　轮到李璇美好奇，问：“将军以为，什么？”

　　项羽俯着身子，手抚马腹，一下一下，轻柔替乌骓搔着痒…马儿舒适的左一下，右一下，耍着马尾，享受…项羽收起苦涩无奈的笑容，开怀由衷一笑，犹如汪洋海面之上荡漾绽放的浪花，道：“我还以为，是两个惺惺相惜却不被命运宽待的大英雄呢…”

　　早就提醒过自己，虽来自现代，知晓历史的最终走向，手握底牌，然，却不可掉以轻心，同这些高光人物交道，时刻生息于一地，任何不负责任的闲言碎舌都有可能泄露天机，改变历史…李璇美语塞，不敢接言…

　　李璇美小人戚戚，项羽却君子坦荡荡指向明媚光亮的那一边，道别：“去吧…”

　　李璇美牵着缰绳，亦步亦趋前行几步，没有听见乌骓动身的声响，女人背后长出一双眼睛，仿佛端得清项羽不曾离去，正目送着她…李璇美骤然回头，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心道，还是罢了吧，境界决定高度，高度决定方向，方向决定命运将去向何处。每个人都有欲望，都有为欲望，而需要付出的一切…

　　乌骓不知人心事，踩着马步慢慢蹭过来，乖觉同李璇美所骑乘的那匹枣红矮马交颈示好…项羽紧了紧手中的马缰，后退几步，分开两匹马儿，脸上极为平静，声线略有些起伏的暴露心思…沉吟俄顷，他挥挥手，低声重复道：“去吧。”言毕，项羽又补充道：“我看着你走远…”

　　李璇美终于忍不住，尽量以那时的语言，不着痕迹却又提醒道：“将军，既然如此多情，何必定要谋取这劳什子的江山天下？”还有未道出的潜台词，便是，今日你既放走了刘邦，与其他日败局已定，不如撒手任旁人去争个你死我活…况且依我看，你也并非是真心想要这些…

　　男人的眼睛亮了亮，拨马立定，果然多情道：“这些话…是夫人托你嘱咐我的吗…”

　　什么夫人啊，李璇美将头偏向一旁，不忍去看他期盼流露的面色，道：“不是夫人，是我真心想要同将军说的。”

　　“哦…”令李璇美欣慰的，听到是她的心思，项羽并未失望，反而更有些赞叹，道：“沛公身边的女眷，果然各有风骨，不类凡俗…”

　　太阳升得更高了些，项羽遮天蔽日高高坐在马上，自带着一抹云彩反暗，仿佛是女人唯一的荫凉庇护…李璇美想到现代就很喜欢的几个字：悬崖上的贵族。现下，这几个字用来形容他，仿佛量身定制的那般贴切哀伤。李璇美仍是不忍，继续道：“我可有说到将军的心坎儿上？”

　　男人点点头，却又马上摇摇头，以并不敷衍的态度，真挚道：“不知几何时起，身后已然背负了太多…纵使而今深觉已离原望愈行愈远，然，亦只能前行，再不回头…”

　　既然，眼下这鼎盛时刻都不是你想要的，那么，他日摧枯拉朽，殁落败绩之势，你又要如何一力哀伤扛鼎？

　　谁能抵挡项羽这样谦谦多情的君子，这样的男人根本就应该只出现在郭敬明的现代小说《小时代》里。李璇美恨不得道破天机，却亦只能撒开缰绳，跑至项羽最近处，用大到石破天惊的嗓门，大声唤道：“将军，不如…”

　　项羽如同一道儿白昼电闪，划马而下，紧紧捂住李璇美的檀口，仿佛不想听到女人将那充满魅惑，另外的一条人生方向相看道破…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是好久，李璇美都不曾拨开男人紧捂其口的手。她只是睁大眼睛，目不转睛盯牢项羽，无言却有语…

　　良徐，项羽带着一抹抱歉，廖自撒手，默默不改初衷，道：“去吧…”

　　李璇美有那么多的不甘心，却亦知道，浩瀚历史长河，即便她了若指掌，却又能唤回几人？李璇美最后的杀手锏，只有任性，撒给项羽，更加是跟自己任性，道：“我不叫你目送…你先走吧…”

　　项羽一愣，终究不再发问，他长做一揖，翻身上马，一袭白色麾氅搅起日色，如同银浪飘金般幌瞎李璇美的双眼，迎风而去…

　　望着乌骓骏蹄声愈远，却又愈似踏在心坎儿之上，李璇美不知该笑还是应哭，所以只得毫无表情，只定定立立于原地，一动不动…

　　双手拂过怀内重新揣好的白璧玉斗，这两对儿经过转赠再转赠的方式，终于洗白，合法属于自己了…一直以来，李璇美从来都是带着先知般的优越感穿梭于历史长河滚浪。然，为何认得项羽之后，很多现代迫于生计，没时间去琢磨的人生，反而在古代开始细想。无论历史结局是怎样，这里的每个大英豪或者走卒，于历史舞台上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位置，有为之奋斗的事业。而联想到自己前来于此的初衷，李璇美苦笑着摇摇头，倒好像不知将要被命运引去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