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穿楚汉》武媚娘爱薰薰

148、历史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郁郁葱葱，佛铃清音，孤灯黄卷，晨钟暮鼓…

　　檀空寺，以天然峡底儿作院的寺门前，吕雉携李璇美霞舞忽然到访，主持梵净，长老守志，慌忙迎出来，长施佛礼，道：“皇后娘娘驾到，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吕雉微微颌首，迈步向内，李璇美霞舞紧随其后，被主持净心留住脚步，道：“皇后娘娘何等尊贵，屈尊就驾到此，如何宫中不提前知会一声，也容小寺好生准备一番…”

　　李璇美道：“我看，两位高僧贯作清幽的，定是嫌弃宫中的人常来常往，打扰了檀空寺高人的修行…”主持梵净不善言辞，面皮儿薄，被李璇美说得登时红了半边脸…

　　霞舞见状，抿嘴儿一笑，长老守志忙替主持梵净解围道：“阿弥陀佛…姑姑这样说，就折煞小寺了…我们在此潜心修佛穷尽一生，也没有皇后娘娘驾到半日辉…”

　　“佛门清净地，李璇美霞舞你们俩也稍稍收敛些的好…”吕雉俯身逗弄了一下身边依依偎偎，兀自绚烂，不理不扰的花花草草，道：“两位高僧将檀空寺打理的极好，很干净，勿须准备什么，我们也只是过来随便走走…”

　　正说着，突然秦鹊秦翠身边的宫侍春熙自佛殿内出来，长行一礼，道：“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这…”方才脸色稍稍有所正常的主持梵净但见吕雉一愣，又不自觉红了脸，幸得长老守志再度接过话茬儿，道：“秦夫人的两位皇子临近百日，今天带来檀空寺…”

　　“这正说明檀空寺是个好地方，宫中姐妹常来走动，修心养性，总归是件好事情…”吕雉面色如常，不着痕迹打断守志长老，朝向春熙问道：“你们家主子在里面吗…”

　　“回皇后娘娘…”春熙：“在…”

　　“那好…”吕雉吩咐春熙：“前面带路吧，我也想瞧瞧两位皇儿…”春熙赶忙前面引路，李璇美霞舞紧随其后，梵净主持同守志长老则一抿额汗，素来听闻吕雉是个狠角色，却从没料想到这一把火会不会殃及池鱼…

　　*

　　佛殿内的偏房里，迎面有两幅字，结成一联儿，左书：风送水声来枕畔，右字：月移山影到窗前…

　　秦鹊秦翠本各抱着一位皇婴，扒着窗棂相看，忽然发现吕雉知道她们在，居然仍主动寻过来，方慌了神儿，不敢再摆谱，向外迎，为时已晚，迎到一半儿还不及出门儿，便遇上…

　　“我们来寺中讨口斋饭，顺便为两位皇儿寻个俗常法号，图个吉利，不曾想，听到寺院内有动静…”秦鹊秦翠异口同声，装作才觉，嗔怪春熙：“让你出去看看何人，既是皇后娘娘，就该早来报才是…没得让我们姐妹在皇后娘娘同高僧面前失了礼遇，你可说该死不该死…”

　　心中委屈，春熙面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只得一歪身子，就要跪下谢罪…

　　李璇美递了个眼色，霞舞上前轻轻扯住春熙的身子，半推半就将春熙扶起来，吕雉目不斜视道：“两位妹妹带着皇儿，本来行动就不便，我们快上几步，又有什么打紧…”

　　说到这里，吕雉方微微朝向主持梵净同长老守志那一边，像是褒赞一般，道：“不仅我喜欢这里，看来高僧的确将檀空寺维持的极得人心…来日，我应该主动约上你们携皇子一起，再来得些香火，以佑宫中祥和安康…”

　　“皇后娘娘说得不错，皇儿毕竟未满百日，寺中又偏荫凉些，是有些经不得风寒…”闻言，秦鹊面露得色，同秦翠相视一笑道：“本也想约上皇后娘娘一起来的，只是料想皇后娘娘同萧丞相常来常往有要事相议，未必如我们姐妹俩这般闲适自由…”

　　主持梵净稳妥惯了，骤听此言，腿有些软，经不住，生怕秦鹊所言激怒了吕雉，累及檀空寺，活生生被赶了和尚，拆了庙…守志长老则兀自镇定着，紧紧扯着梵净，像是在扶持，其然早就是相互支撑…

　　像是宫中不闻一名，向来伏低做小之辈一般，吕雉玉净花明，清清静静一笑，低头捏了捏秦翠怀里小公主的面颊，道：“你有福了，父王怜爱，说是百日宴之后，要赐一座独立的宫殿给你呢…”

　　秦翠早从旁的消息此事，经吕雉一提证实，更是喜不自胜，乐上眉梢，道：“原来此事当真，我听光禄勋传出来的消息，是要将长信宫一侧的长秋宫打扫出来…近日里皇上来看皇儿时，只字未提，依皇后娘娘对皇上的了解，是不是要在百日宴上给我们个惊喜…”

　　“秦夫人可曾用过斋饭了？”吕雉仿佛顾左右而言他的抬起头，朝向主持梵净同长老守志问道…

　　“这…”梵净与守志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吕雉不接茬儿，秦翠这才从自我沉醉的小兴奋里回过劲儿来，忙道：“我们用过了，这就要回宫…”

　　“哦？”吕雉很遗憾的样子，挽留道：“急什么，此地甚好，不如再留片刻，咱们一起摆驾回宫…”

　　全拜皇儿所赐，有多久不曾这般得意过了，秦鹊不明就里刚想顺着吕雉的话音儿应下，却被秦翠暗暗一扯衣袖…秦鹊生生闭嘴忍住，秦翠则道：“我们早就来好一会儿了，皇儿也该闹人了，就不相扰皇后娘娘清幽，先退下了…”

　　“如此啊…”吕雉正经吩咐春熙：“回去的路上，好生服侍秦夫人同皇儿…”

　　*

　　待人清场，走净，守志长老方上前低声问吕雉：“皇后娘娘，要是也喜欢小寺斋饭，不如我这就吩咐小沙弥备上…寺小餐陋，虽粗糙，但也新鲜…”

　　“不了…”吕雉摆摆手，道：“冬日前，我曾嘱咐你们留些涧溪竹筒尖，风灌上的那一段初雪，用陶瓮封了，存于瀑底儿，可有照做？”

　　梵净主持忙道：“有有有，初雪下的不大，涧溪竹筒尖风灌上还能积存的就更少了，只装了小半罐儿，存在瀑底，贫僧这就派人捞启上岸…”

　　守志长老也说：“上回皇后娘娘差人从宫中带出来的雪上松针还有一些，不如就用这精贵的雪水煮了奉上…”

　　“正是…”吕雉对霞舞道：“这些繁琐的活计就不要劳烦高僧了，你去安排吧…两位高僧也退下吧，我有李璇美陪着说话就好…”

　　梵净同守志如释重负的又客套上了两句，见吕雉真切是不需要他们陪在身边，这才道声阿弥陀佛，长施佛礼，退了出去…

　　吕雉推开窗，望着梵净同守志慢腾腾行在寺院内的身影，笑道：“这两个无趣的老和尚，离得近时总觉得满口佛经干巴巴，然，放得稍远些，从这扇窗望出去，合着山寺泉音，倒也有些意趣…”

　　“愿将山色供生佛，修到梅花伴醉翁…”李璇美探头，从窗口望出去，两位老僧剪影合庙堂佛花，脱口而出：“的确很有意境…”

　　“好句子…”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吕雉象刘邦那样偏头睨着眼，打量李璇美，道：“是你作的诗么…”

　　不仅仅作派，还有精气神儿，吕雉同刘邦这对夫妻，现下是越来越象了…于心这样思忖着，李璇美如实答道：“奴婢没有这样的文采，这两句乃是琅琊山醉翁亭中的楹联…”

　　“琅琊山醉翁亭中的楹联…”吕雉一头雾水，喃喃自语道：“琅琊山醉翁亭是哪里，你又是如何见识过这个地方…”

　　这么长的日子以来，李璇美糊弄刘邦惯了，见吕雉这样问，也同样毫不迟疑道：“奴婢不曾真实见识过，只是梦中有缘…”

　　深深望了一眼李璇美，吕雉亦不再深究，只道：“倘你来看眼前的景致，可有什么感悟…”

　　“荒地佛影，恍若隔世…”李璇美：“皇后娘娘呢…”

　　吕雉寂寂一笑，道：“我只见满眼空花，心中一片虚幻…”

　　对视一眼，吕雉心思空空，像是想挤出一个笑容，然，却兀自先有单行清泪滑脱…上前握住女人的手，冰凉，李璇美忍不住相问：“皇后娘娘，你寂寞吗…”

　　“知道为什么要来寺庙吗…”心中一颤，吕雉面色却如常，自问自答：“来寂寞的地方，看比自己更寂寞不足的人…”李璇美心下明了，原来现代社会，节假日并不想聊天，却仍上上下下隐身登陆腾讯□□，也是去看谁人比自己更寂寞缺失…

　　将女人冰凉的双手握在掌中暖着，李璇美开解道：“男人总是喜欢低眉顺目的女人，皇后娘娘何必如此自苦，毕竟皇上已是一国之君…”

　　“从小见惯了父亲因旁的女人冷落母亲，自己暗下决心以为会行一条不同寻常的道路…长大后，方明白，原来是女人都得如此过活…”怅然所失，吕雉低低回眸道：“亦或者，项羽将军稍有所不同…”

　　谁都不是无可替代的，除却，除却那些往日时光追不回来的人…李璇美心思酸楚，不敢表露，只能寻常劝道：“您已经是皇后娘娘了，如今尊贵，未来…”李璇美顿了顿，道：“未来还将更加尊崇显赫…”

　　命运或许就是这样吧，人人都觉得你很好的时候，其实你心里知道，不好，很不好…吕雉低声相问李璇美：“我是不是老了，百日宴上要打扮打扮了，皇后娘娘这个身份我可以不在乎，可以被比下去，然，皇太子刘盈的母后这个身份，却不容被比下去，只有更胜一筹，才是。”

　　李璇美想了想，返身回到庙案旁，以指蘸着佛龛前的莲花净水，草草画出个旗袍款样…吕雉走过来，问：“这是什么…像是衣服款式，却又为何如此稀罕…”

　　“这是奴婢梦中想出来，独一无二的设计…百日宴那天，咱们宫中的人都身着此装，而皇后娘娘的要更加独树一帜…”听说有自己的份儿，霞舞也凑过来看，李璇美吩咐她回去之后，比着找最好的裁缝巧匠来做…

　　净水洇透之前，霞舞又细细看了个大概，之后问：“皇后娘娘觉得怎样…”

　　笑着点了点头，吕雉道：“是挺简洁，大方得体…”

　　“咱们长乐宫从来不争，这次是要将她们比下去才是…”霞舞兴致挺高，对李璇美道：“贯作好人又如何，方才秦氏美人儿只以为长秋宫是皇上赐的，还正得意着呢，怎么也不会想到是你的主意，替她们在皇上面前求来的。”

　　“霞舞…”唤住霞舞，吕雉轻轻接过刚送上来，滤雪水精细煮好的雪上松针，送至唇边，轻轻闻了闻，未尝先道：“李璇美自有分寸…”

　　“奴婢只是不想在宫中树敌太多，赏她们些现实，总归能守着个希望度日…”李璇美心道，无论正史还是野册，这些宫中的女人们都没什么好下场，不过是替她们在余生，多留些自以为是，少得可怜的欢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