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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历史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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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声嘶力竭想要寻的皇上,现下正在明光殿…灯火通明,刘邦全身披挂,腰佩利剑,身旁还有陈平,审其食帅灌婴,樊哙,周勃数名大将护驾左右…
吕雉出现在明光殿的入口处,面向背光,后身又挡住外界自然的光源,行了好几步,都只是一个影影绰绰,只得令男人眯眼相望揣度的黑影…待到入进正殿,自然与人工光源融为一体,均匀播撒在女人身上的时候,吕雉方象一道光,不偏不倚的站在刘邦面前…
望望萧何同李璇美,但见他们二人都只埋首不语,刘邦只得一把扯住吕雉的手,定定打量着,却不知如何相问…
吕雉微微一福身子,浅浅一笑,道:“见过皇上…”
这是一场政治家之间的对弈,如同智慧富余的黑段高手,明知有些话,刘邦无法先问出口,然,吕雉道出好消息之前,亦总需要摆上一道,如此才能达到不辱使命的最佳效果…
萧何长施臣礼,李璇美也跟着行礼,刘邦敷衍着点点头,朝向吕雉,顾左右而言他:“皇后,如何…”
吕雉微一颌首,朝向众人,常定自然道:“韩信罪证确凿,尽管皇上宽厚念及昔日旧情军功有心从轻发落,然,他却无颜登朝,业已认罪自裁…”
“这…”一直手抚翡贝翠玉腰剑的刘邦终于松弛下来,他巡视一遭,内心惊喜,面上惋惜的对灌婴众将道:“毕竟是帝国初期的大将军,从前兄弟一场,而今君臣一梦,就这么去了,朕虽无愧,但却不安…”
吕雉见状,忙上前道:“在亮出确凿证据前,韩信急做狗跳,逞尽威风,是以,还请皇上降罪臣妾私作主张,褫夺韩信淮阴侯封位,诛其三族…”
“这如何使得…”刘邦连连摆手,审其食望了望吕雉,略一沉吟,遂首当其冲跪下道:“皇恩浩荡,而身为人臣者不知自省自律者,不仅辱没了门风,累及家族,更是帝国的遗疮,不清除,不足以伤疗痼疾,清患创新…”
审其食如是一说,樊哙,灌婴,周勃等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想上一想,不难明白,是以,也都一一跪下,道:“皇上念情,然,韩信犯下如此多的僭越之罪,却免去九族之灾,只定罪三族,着属皇后娘娘慈悲…”
这一番群臣之言,恰如春风化雨,正中刘邦下怀…刘邦面同寻常,定睛望向审其食,转移话题道:“你是…”
皇上直直望过来,审其食心下半惊半喜,忙更趋深切的埋身俯首,不敢轻言…萧何见状,奏报道:“启禀皇上,此人也是帝国的臣子,暂居府中门下,名唤审其食…”
“哦…”刘邦若有所思,朝向审其食道:“抬起头来,为何朕只觉得你象一位故人…”
刘邦所言虚虚幻幻,审其食一时琢磨不定,方才投机进言的勇气消失殆尽,不由得更加不敢抬头直视…吕雉心下一颤,生怕刘邦看出来说破审其食同项羽长得想象,于是趋身近前,道:“这些日子,审其食一直随丞相走动,十分干练,皇上见得多了,只不过不熟悉而已…”
借着吕雉的话音儿,审其食战战兢兢抬起头来,毕恭毕敬道:“皇上,在下审其食…”
的确有那么一刻的恍惚,眼前的审其食虽容貌极似,然,却没有半点风范,打眼便是粗疏市侩的顺从主子迎合圣上…刘邦于心道,审其食不是项羽,只是帝国麾下区区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走腿臣子…
望了望刘邦一直按在佩剑之上的双掌,陈平欲言又止…吕雉看出端倪,于是一扬手,令灌婴,樊哙,周勃退下…吕雉道:“皇上不必忧心,经过天下已定,天下太平,再到现今的天下安康,平内已成了头等大事…不究九族,只诛韩信三族,已然显示了皇恩浩荡…即便有旧将推人及己,大可怨怪到臣妾身上,毕竟,是臣妾一手葬送韩信的…”
“诛三族,的确恰到好处,既没有赶尽杀绝,也不曾留下抱有血海深仇的后患…因此不必顾虑重重…”同萧何对视一眼,陈平上前适时道:“皇上当他还是当年的大将军么…韩信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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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却李璇美留侍,吕雉一行人自明光殿内退出来,待陈平走远后,审其食一抹额汗,立于女人身侧,道:“谢皇后娘娘方才为在下解围…”
“你是丞相的人,自然就是长乐宫的人,不分彼此…”吕雉浅笑吟吟睨过萧何,忽然又问:“皇上初让抬起头时,你分明有所顾虑,后来怎么又敢了…”
审其食:“时常在皇后娘娘同丞相身边走动,难免经常见到皇上…奴才只是觉得,与其一再触动皇上,还不如直面应对,永无心结…”
“说的好…”吕雉闻言,禁不住停下脚步赞许着多望了审其食几眼:此人不算徒有同项羽极其相似的长相,也具备项羽或许欠缺的生存伎俩…
吕雉笑笑,朝向萧何,道:“不愧是丞相调教出来的人,果然极妥当…”
女人说完,便自顾自前行,审其食则以更加恭敬之姿,诚惶诚恐,亦步亦趋紧随左右…萧何,接言道:“皇后娘娘盛赞,不妥当不足以为皇后娘娘,皇太子效劳…”
不停脚步,吕雉边走边道:“过几日,我便让李璇美在皇上面前吹吹风,封你为候,顶韩信留下来的侯爵尊享…”
言及于此,女人稍稍停顿,若有所思片刻,道:“若是嫌淮阴侯的名号不吉利,就再封旁的好了。我看辟阳候就不错。”
萧何递了个眼色,审其食不择宫道冰凉,长驱直跪,朝向女人脚下的影子,连磕三头,道:“这话在下可当真听了,日后在下就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条狗,任凭差遣…”
心下难过,吕雉没有回头,甚至连看都不愿再看一眼审其食的脸,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梦中魂牵连绕的容颜…女人于心悲伤的以为,无论怎样,他都不是他,只可想象,无以慰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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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光殿一旁的偏殿寝房内,李璇美伺候刘邦换下龙袍,换上九锦荣织深领常服…男人上前自后身,揽起女人的腰,偏着头,强忍得意道:“朕今天失了一员当年一起打天下的嫡系大将,帝国不可或缺的诸侯,心中很是难过…李璇美,今夜,你难道不可以开恩,慰藉一下朕难过的心灵…”
李璇美心下一动,暗自苦耐着,面色如常低头收拾着御案上的书简,道:“皇上,现下没人,就不要装了…”
刘邦撒开手,无趣往龙榻上一仰,瞅着女人忙东忙西,沉思片刻,骤然发问:“李璇美,在你们眼里,朕就没有真情吗…不仅是对吕雉,对你,还有对韩信,以为从来只有朕能伤害你们,而你们就不会伤害朕么…”
越说至后番,男人语气越重,李璇美不由得心下一沉,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同刘邦说话越来越习惯性随便了,像是将他当作老公杜重阳一般…
眼前这人不是杜重阳,而是可以将天下之人荣毁翻云覆雨于旦夕之间的堂堂一国之君,李璇美回魂调息,拢了拢烛火,放下手中活计来到刘邦身旁,芙芙一拜,道:“人说伴君如伴虎,皇上将奴婢惯成了这个样子,奴婢以后看来需要小心了…”
言罢,李璇美作势要退,刘邦翻身而起,一把扯住女人的宫裙…男人坐在龙榻边沿,而李璇美则站在他的两腿之间…盯紧女人的眼睛,甚至每一丝神态,刘邦不再做戏,一字一句问:“只有你敢对朕说真话,也只允你说…你说,朕是不是太残忍了,为了政治,不惜一切的残忍…”
刘邦问得真切,李璇美不由得心思一颤,伸手将男人的头揽在胸前,喃喃开解道:“我从来没有这样看过皇上,不仅仅是我,就连后世也不会觉得皇上仅仅是残忍,而没有君主风范…”
“后世…”刘邦一愣,回应同样紧紧抱紧女人,道:“朕从一个无名小卒到而今,文武不及韩信萧何,气度不及当年西楚霸王…李璇美,你知道吗,就是这样的朕,要守住如此的大江山,权有气势,然,心中难免时常惶惑…”
这还是从前历史课本上的那个刘邦吗…亦或者,历史课本上那些干巴巴的面目不详,如同诸神一般的人物,其实原本也有活灵活现的情思人生…李璇美下意识迎合着男人,道:“我知道,我知道,皇上有政治上的不得已…”
像是终于找到可以一听倾诉的人,刘邦真切道:“韩信,从前朕忌他,然,他果真没有了,眼前为何一直浮现着当年他从朕手中接过大将军令旗时的意气风发,冲锋陷阵,万死不辞…”
“政治是黑暗的,政治却也是光明的,要看皇上怎样看待以及运用…”将刘邦安置于榻,李璇美也宽衣覆被,两人静静平躺着,女人想了想,抚慰道:“今晚,就由奴婢给皇上讲讲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的故事吧…事难两全,所有英明的君主,都会有政治权衡同私人情谊这样的困惑吧…要保全的是政治政权,而非活灵活现鲜活美好的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