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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历史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


  •   乌灵白祭,生离死脱…巨大的黑尾红身灵柩刚刚从宫外运进,光禄勋的管事蒋宝山正忙前忙后操持着,见吕雉李璇美率众过来,忙迎上前,行过礼后,趋身低声道:“皇后娘娘,这,事发突然,一时间也找不到顶级的棺椁,只有梁王彭越家中刚死了一名小妾,备下了口金丝楠木棺…”

      “不成…梁王彭越的小妾是什么身份,申夫人又是什么身份…”望望主去殿凉的四下,吕雉长吸一口气,道:“即便申夫人生前失了势,也是曾经侍奉过皇上的女人…”

      “眼下棺椁已然运进宫内,倘弃之不用,短时间内怕也难找到更好的…”目光尾色自众妃嫔身上梭巡一遭,蒋宝山埋头缩身,毕恭毕敬来到吕雉身旁,附耳轻言:“这也是皇上首肯了的事项,倘不是皇上的意思,小臣哪有能力协调得动梁王府上上下下…”

      一直站在最近处的戚夫人此时插言道:“皇后娘娘,皇上不过来么?”

      这话一问出口,蒋宝山乃至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吕雉身上,好像在等她亲口解开一道明知道答案的谜题…吕雉:“…”

      同吕雉对视一眼,李璇美接过众惑,坦坦然然道:“皇上军机要务缠身,已将一切事宜下放给光禄勋全权妥置…”

      说话间,秦鹊秦翠宫里的宫侍春熙进来,施过礼后,禀道:“宫中两位主子身体不适,遣奴婢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衬的…”

      “皇上圣明…申夫人毕竟没有子嗣,又去的这样突然,怎么看都算不上是宫中祥瑞之态…”戚夫人冷笑一声,目光轻闪偏头向吕雉,话却是说给众人听:“没想到秦鹊秦翠两位美人倒是识高知低…倒好像咱们来的多余了似的…”

      “秦翠毕竟怀有身孕,她们姐妹俩互相照应着些,也是好的…”吩咐春熙回去转告秦翠好生养着,这边不需要她们宫中的人手之后,吕雉转向戚夫人一众,漫不经心问道:“前番申夫人病着,我曾交待要常来看望她,开解开解,你们可有照做…”

      戚夫人:“…”

      “相互多有关怀,方可遇事潦有照应…”微乎其微,吕雉愀然一笑,低低道:“申夫人盛时,大家都有目共睹,宫中姐妹,谁能保证生平华茂,永无今日…”

      吕雉言厉声低,一番话恐怕只有跟前的几个近妃能听真切几分…吕雉不放脸儿,近前的人垂着头,一时间众妃嫔也都更加沉静,不敢造次…

      面面相觑间,霞舞自外番进来,趋身朝向吕雉,附耳道:“楚王来了,被淡妆拦在殿门外…”吕雉一愣,递了个眼色,李璇美会心,随霞舞来到殿门外…

      *

      同宫内的死气沉沉不同,殿外正是一副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韩信趋身向内,淡妆拼死拦阻,而振展则是一派手足无措,一筹莫展的作难…

      “你们这是演得哪出…”李璇美恨恨道:“还嫌不够乱吗…”

      见李璇美出来,振展忙上前道:“姑姑,申夫人毕竟是府里出来的人,楚王进去拜祭,并不是毫无道理的吧…”

      “方才楚王问夫人是如何去的…”未及旁人搭话儿,淡妆已先众人一步横跨于殿前青石台阶上,拿出申若因仙崩遗落的小半瓶‘栩生’,众目睽睽来不反应之前,一仰脖,尽数入喉…

      想来那‘栩生’本来就是绝毒之制,嗅上一嗅,便可将人致残瘫废…挑上一甲缝,轻易便可夺人性命…而淡妆竟然将可以用于数十人之量,悲茫使尽,一抬脸还是悲娇难掩丽质的颜色,仰脖吞下后便只余狰狞凄虐的死态惨颜…只是那么低头抬眼的顷刻间,甚至来不及舒展紧蹙着的眉头,嘴角唇尖的苦笑还来不及收起,便已骤喷一口鲜血,如同盛放乍收的血牡丹般轰然倒地…

      李璇美大惊,下意识偏过头去,阖眼抿唇…她在这千年的西汉时代,进入到权利的核心,整日伴君侧,见识是长了不少,却也一再受到现代想都不敢想象的浓烈刺激…此种刺激,完全不是职场上金与银,微名与微利的分配切割…此种刺激,完全就是生与命,决与绝的硬碰硬,非生即死的一口气,亦或者满口血…

      情境骤然急转,本来已然以为最坏的事态又被淡妆以身抵命添上更坏的一笔…除却韩信,众人皆愣在原地,甚至没人来得及惊呼一声…淡妆像是一柱射向黑夜的天花般起时绚丽,落时灰烬,直直倒下,眼睛还执着望向韩信脚步前进的方向…

      怕闹出更加难以收拾的局面,霞舞急中生智,上前一步,如同淡妆的后继,挡住韩信的去向…

      韩信脸色铁青,眼神儿直勾勾越过霞舞,望向虚无,道:“你也要向淡妆一样吗…”

      霞舞一惊,几近哽喉,望望李璇美,这才鼓起勇气,哄道:“皇上在里面,楚王适可而止吧…”

      本来疾如闪电的脚跟儿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韩信如同石化般停驻于原地…想起吕雉曾说过的那句话,‘楚王你,在我的眼里,仍然是当年淮阴那个不齿落魄,草芥不如之人’…刘邦,这个成就韩信大将军,授予他华盖满天的人,现如今仍然如一道符咒,掌控着韩信的所有行为底限…

      “楚王,还要进去吗?”见韩信收住脚步,霞舞多了些底气,道:“不如先回去等候消息,允许府里悼谒时,再来也不迟…”

      见韩信进退两难,振展趋身附耳道:“楚王,事已至此,没有早晚,不如咱们先回去…”

      “也好给她们留出时间安置淡妆的后事,尽量惊动的范围越小越好…”李璇美也来到近前,眼注着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同项羽一较高下的英雄,现下为何不见当年的雄风英姿,只余下一个情事潦倒畏首缩脚的男人…

      “这里除却内宫禁院之外,还是极为庄穆的后妃灵堂,楚王行为肆诞,就不怕遭祸吗…”不知何时,吕雉从殿内出来,略一微察面前的情势,心中明白大半,她冷眼相睨着韩信,道:“活着的时候不来探望,给她一线生机…倒是这般时候,来作给谁看…”

      韩信哑口无言,一双垂泪滴过短戎常铠,似一串闪耀着的流星:“…”

      “皇后娘娘恕罪,请容在下说两句…”振展不忍,上前解释:“楚王昨晚一直在宫外徘徊,就等天光泛白,好进来谒见…更深露重夜寒就连马都经不住露宿一整晚,楚王就这样等足了一夜,溅湿了身不要紧,却没料到,会传来申夫人…申夫人…她…”

      振展顿了几顿,整理措辞,隐隐讳讳,也只得道:“申夫人,她,毕竟曾经是楚王府里的人…”

      “霞舞,大环小环,淡妆的身后事,就交给咱们同申夫人两宫里的侍从来安置…虽说这事瞒不住,然,尽量不使唤光禄勋的人,能少落些确凿的口实…”吕雉最后望了一眼淡妆,沉吟片刻,转向男人,道:“楚王既然来了,又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不叫见上申夫人最后一面,想必两两都不会安心…楚王,你进去吧…”

      韩信提步欲行,想了想,仍顿住脚步,吱唔道:“皇上…”

      “皇上不在里面,这个时候不来,恐怕就不会来了…”撇下一句话,吕雉冷冷一笑,带着一股兔死狐悲,天下女人皆伤的酸痛,径自向前入内…

      被看穿心事的韩信闻言,脸色一紧,面色一红,如何端之都难以自然两全,魁梧的身躯挤成一团,尾随着进了灵堂…

      *

      韩信轻轻掀起申若因脸上覆着的细绢净面白纱,白烛黑堂红棺戚戚哀哀之下,女人的脸上闪着光亮,仍旧那么美,美得如同依旧未找到可以落脚的心头好,是故一直挣扎着不肯归去一般安详…

      韩信欲哭无泪,只一把将女人抄起来,抱在怀里,浑身止不住的痉挛抽搐着…爱过的那些伤痛,分明就像是一支百发百中的冷箭,止不住的由深脑记忆而出,击中心脏,最后传导至四肢…

      “申夫人最想见到的,不是楚王的眼泪,而是楚王能像个男人,勇敢的带她走,亦或者,从来都不曾舍弃过她,一双眼睛只望着她…”吕雉不齿相望着男人,轻轻扯开死之僵硬从容与生之温暖无望的刻意纠缠,将白纱重新覆在离人面上,娓娓弱弱道:“她真是个聪明糊涂的美人儿,仿佛知道唯有一死,才能唤楚王前来探望…为了楚王不失望,仍旧如从前往时那般迷恋她的容颜,她连‘栩生’的用量都掌握恰到好处,不损颜,不毁容,只是夺去生命而已,如花朵一般永生…”

      “皇后娘娘…”被吕雉扯开,同申若因保持上一段距离的韩信不甘心,突然大放厥词,道:“皇后娘娘同西楚霸王项羽之间,是不是也曾经有过这样的一番阴阳两隔,生死难依的苦虐…”

      “放肆…”吕雉闻言,勃然大怒…

      李璇美忙遣退灵堂内本来就仅存的少数人,挡在吕雉同韩信中间,提醒道:“楚王…”

      以手笃定的拨开李璇美,吕雉直直站至韩信面前,她目色如远山,精光似残雪般一字一句,钉钉入骨,寒气逼人道:“胜战万千又如何,你只不过是申若因痴心错付,不值得以命相交的一个登徒子…圣上召之即来,驱之则去,荣华富贵难以自控的区区一个贩夫走卒而已…今日楚王,如何能同当日的西楚霸王相提并论…项羽将军,他,宁可自毁于天下人,也要保全红颜知己的性命安危…而楚王,你,只会为了莫须有的荣崇,牺牲一心向你的女人…”

      “哈哈哈…”韩信骤然大笑,寥寥目注吕雉片刻,又深深望了望躺在那里的申若因,提步栽栽晃晃而去,边走边阴翳笑道:“听皇后娘娘这么一说,我倒觉得,项羽将军就如同申若因一般痴傻,而皇后娘娘倒象楚王我一样,不过是于往事之中利用了的西楚霸王…当年的圣上,若不是皇后娘娘一而再,再而三的从西楚霸王手中游说而出,如何能有今天坐拥天下的气度天势…”

      “不是这样的,你胡说…”吕雉闻言失态,连唤几声后,轰然欲坠,幸得李璇美靠得近,一把托住,摇晃一刻,仍只得深深靠向申若因的棺椁才稳住身型…

      殿外的人,正提拎着大桶水,清洗着淡妆以生命留下来的血痕…韩信的身影走向最外面的时候,便隐成了一道光圈,消失在视线内…

      李璇美道:“韩信太放肆了,皇上连来都不来,难道普天之下,竟没人能来处置于他吗?”

      “你以为皇上几日来连召萧何,曹参,张良入宫议事,所为者何…”仰起一张沉淀于往事,毫无生气的脸,吕雉斜斜靠着申若因的灵柩,字字冷血,似风口卷起冻雪般针砭入肌,道:“没人能比我更了解皇上,他越是平静,便越是暴风雨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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