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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历史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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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摸得到的细雨,闻得见的花香,听得真切入耳的风声,一切看似完满,实际上却回不去了…
明灯宫照,申若因倚着窗棂,望向还未曾沉透的暮色黑湮…
招呼众人将所有的宫灯都点亮,淡妆时不时偏头望向申若因,心道,灯火啊,你的生命力再强些吧,虽夜还不曾黑透,然,全靠你温暖眼前这个寒冷绝望的女人了…
来到申若因跟前,冬妍道:“夫人,您找我…”
“哦…”女人收起神思,对淡妆奈何一笑道:“我有话要问冬妍,你先下去吧…”
淡妆一愣,目巡一遭,最后将视线落在申若因身上,迈不开步,踯躅道:“夫人…”
申若因侧身瞧着窗外,微微向外挥了挥袖,淡妆只得收起欲言又止,愀然福了福身子,一步三回头的退下了…
淡妆的身影自殿内褪尽,冬妍身子一颤,如一枚失去生命力的秋叶,晃栽坠地,道:“夫人,我…”
轻轻将窗下的贝萼柜上拿起翡翠背壶象耳瓶倾倒,申若因自内里拿出一件儿黄翡桃花仙匣,打开,以甲尖儿轻轻挑起来些,就要往鼻下嗅…
“夫人,万万不可啊…”冬妍扑上去,一把抱住女人的双膝,边哭边道:“都是我的错,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你何错之有,这东西是我令你寻来的…”申若因目色空空,静静将冬妍扯起来…心中犹如千里冰崖融化倾泄,冬妍哪里立得稳,晃晃悠悠的靠过去,倒仿佛是申若因支撑着她…
空空一笑,如同千山鸟飞绝般凄清空寂,申若因道:“我这一时半刻还死不了…”
冬妍泣不成声,道:“夫人,为何要命我去寻药…”
灯火帘影重重之中,申若因恍恍一笑,道:“倘我令淡妆去,她必定不肯…”
“这…”将身子埋得更深,冬妍不敢看女人的神情,身子抖得更狠了,道:“夫人,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殿内人虽不少,然,近前伺候的就那么几个…皇帝对楚王来往知晓的那么清楚,初起,我也只是怀疑…”仿佛生命不过儿戏一般以指尖儿微微捻着黄翡桃花仙匣上缀着的缨络,申若因眉若新月,自带着一抹水秀清常,平静道:“直到,直到淡妆撞见你同萧丞相私话…”
“夫人…”冬妍再立不稳,手抚着女人的裙绣滑脱,惹得缀满金珠玉的佩璜哗哗作响,惶人心志…冬妍深跪于地,俯身埋头,喃喃道:“尽管初衷有错,然,奴婢只是以为探听点消息可以应差…只要夫人拿定主意,莫说奴婢,就连丞相也不敢害夫人的性命…日子还长着着,只要抱住龙脉,情情爱爱又算得了什么,夫人一定不要做傻事啊,这样,奴婢的罪过也能小些…”
象裂了缝的玻璃一般清狞,申若因苦苦一笑,唤道:“冬妍…”
“是,夫人…”冬妍忙抬起眼,满是泪痕的望向女人…
轻薄凉寒一笑,申若因道:“你一句‘日子还长着呢’,顿令我更加万念俱灰,不愿熬度,只求速归…”
这世间,总有一些女人,永远没有办法完全理解另一些女人…上前哭抱着女人的双膝,冬妍道:“我不识字,更加没有什么见识,只是一错再错而已…夫人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的罪孽就更加深重了…夫人,三思啊…”
“即便我怎样,都会关照淡妆善待你的,不会将你牵扯进来…”伸手将冬妍自地上捞起来,申若因月移花影,如隔岸烟火般一笑,道:“你去吧…”
“夫人…”冬妍大怮,强自跪下,死命的磕头,很快额头还没来得及青紫,便已见鲜血咝咝剌剌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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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栽晃晃自殿内出来,冬妍想了想,一咬牙,旋身去了秦鹊秦翠的宫房…
宫房中好热闹,冬妍不顾阻拦,寻着声去,冲进内殿,没来得及详看,已然扑身在地,唤道:“请救救我们家夫人…”
“这是哪个宫中的贱婢,如此大胆…”秦翠身披长帛,率度先起,喝叱道:“竟敢在皇帝面前撒野…”
冬妍抬头一望,这才发现,原来刘邦携吕雉李璇美俱分立在坐…没有时间多思乱想,她豁出去,道:“皇上,皇后娘娘都是奴婢的罪过,请救救我家夫人吧…”说到这里,冬妍又爬到秦鹊秦翠的跟前,抱着她们的腿道:“两位美人儿素来与夫人交好,倘能屈身前往一劝,胜过奴婢千言万语…”
“呃…你可是申夫人宫中的冬妍…”秦翠俯身将深跪在地,狼狈不堪的女人看仔细后,抽了一口冷气,转身向刘邦道:“皇上,这应该是申夫人宫中的随侍冬妍…”
一听是申夫人宫中的随侍,秦鹊性子上来,前迈一步,一把将冬妍拖开,道:“你家主子已贵为夫人,平日里素以端庄习礼朝显大方,怎的才失宠几日,便守不住了,如此失礼…我妹妹现在也是怀有龙脉的,倘惊了她,要你的命也不为过…”
欲哭已然无泪,冬妍歪斜于地,绝望的目光自众人身上一一掠过…同吕雉对视一眼,李璇美刚要上前说些什么,已但见冬妍苦笑着摇摇头,翻身而起,如一支悲箭,射向殿内朱红色的血玉廊柱…霎时间,红的更红,白的更白,为宫廷之中的无奈更增添的一份惨绝的底色…
秦鹊一屁股跌坐在分立着的喜枝绕藤沉香椅上,秦翠一把掩住她的眼,背过身去,心道,不关咱们姐妹的事,不关咱们姐妹的事…
“冬妍…”在现代社会大学里任教,被系主任恶意谋算,踩在脚底下也能好好活过来的李璇美分外不理解,为什么现代人那么无耻柔韧,而眼前的冬妍却这样刚烈易折…
李璇美想要上前将冬妍揽在怀里,却被吕雉暗自扯住了手腕儿,吕雉吩咐傻愣在一堆儿的秦鹊秦翠道:“快吩咐你的宫侍,将人抬出去,暗地里厚葬了吧…”
“这件事谁都不准透露出去,尤其不能让申夫人知道…”望了一眼一直沉不做声的刘邦,吕雉默了默,又对秦鹊秦翠道:“你们两位抽些时间出来,还像从前那般去申夫人的宫中走动走动吧,宽宽心,总是开阔些…”
安置好一应善后的事宜,吕雉转向刘邦,道:“皇上…后宫不安,都是臣妾的错失,还望皇上不要降罪…”
不发一言的刘邦本来一直沉坐正位龙椅,闻言这才起身,道:“这里的一切,就交给皇后了…”说到这里,男人又吩咐秦鹊秦翠,道:“正如皇后所说,你们代朕经常去申夫人那里看望着些,移都长安在即,不要再出差错就好…”
向李璇美递了个眼色,吕雉道:“这里血腥味儿太浓,还请李璇美陪同皇上移驾旁处吧…”
李璇美脚步虽然随着吕雉的吩咐而动,眼睛却仍死死盯注在冬妍撞向的那一个点上…女人脚步缓滞,刘邦上前一把扯住她的手,不像是她在引领圣驾,倒仿若是他将女人带离了不堪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