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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历史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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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儿不知人将弃,岁岁季季争香妍…
吕雉出神望着满园花开争奇斗艳,身后传来霞舞的一声奏启:“皇后娘娘,审其食到了…”
冲耳未闻一般,如梦似幻的思绪中抽身,说的却是另外一番蹊跷,吕雉对李璇美道:“新都长安建成后,眼前的花花草草是不是就要荒废在这里了?”
目注女人,眼神安静而真诚,李璇美想了想,只得接口道:“皇后娘娘要是有心,也可挑喜欢的,移栽至长乐宫的花园内…只是…”
说到这里,李璇美止住,吕雉偏身睨了她一眼,执着相问:“只是什么…”
“只是…”李璇美终忍不住将话道全说满:“奴婢只是担忧,无管移来还是挪去,都难以尽慰皇后娘娘情思的万分之一吧…”
“你果然是我的知心人…”吕雉长叹一口气,放长凝神,望向满园花色千娇,骋目遐思道:“人看到特别美好的东西时,难免不想撒手…但,世情总会特别残忍的让你失去,醒悟不配拥有…”
不知何事引女人伤心,李璇美只得抽象的劝慰道:“皇后娘娘,忧思伤神…”
“我没事…”吕雉笑了笑,转过身,对霞舞道:“令审其食过来吧…”
审其食一路小碎跑,虔诚又恭敬的来到近前,施过礼后,道:“皇后娘娘唤奴才,不知何事…”
望着眼前的男人,长着一副项羽的面孔,做的却是另外一番门徒的现世,吕雉心伤于里儿,面上无恙道:“你是萧丞相的人,然,我可不可以也将你视为嫡系,事无不可对你言?”
审其食噗通一声跪下,道:“皇后娘娘折煞奴才了…”说到这里,他壮起胆子,抬眼追寻着女人的神情,道:“莫要说连萧丞相都是娘娘的人,就是各位其主,奴才也要先敬娘娘,再论旁个…”
“那好…”伸出双手,亲自将审其食从地上拉起来,吕雉道:“我且问你,冬妍的兄长果真托萧丞相捎过东西进宫吗?”
“这…”审其食抹了一把冰泠泠的额汗,不敢隐瞒,却又着实说得很费劲,道:“这个,冬妍即便有兄长,也不敢使唤丞相捎东西进宫啊…”
“很好…”吕雉凝眸相视,道:“不是捎给冬妍的,那么,就是有什么人要捎给申夫人的喽…”
吕雉笑容如珠玉,闪得审其食不敢直视,又怕引起更大的误会,只得实话实说,道:“萧丞相是一心向着皇后娘娘的…”
“快说…”吕雉收起笑靥,两字成一句,自带着一分威仪,沉冷道:“前前后后,需要你说的明明白白…”
男人又想再度跪下,吕雉一声断叱,道:“园子里未必就是咱们这些人,你站着说话,就好…”
“…”审其食闻言,欲跪又起,僵在半道儿,好不尴尬…
李璇美见其不知所措,只得上前解围安抚道:“皇后娘娘不是怪你,只是想让你将前因后果说得清楚些…”
“是…”感激的望了李璇美一眼,审其食忙道:“申夫人身负着楚王府的背景入宫后,萧丞相一刻也未曾放松…冬妍是通过打通光禄勋环节,暗中安排进去的…”
吕雉静静听着,半天不曾发问,审其食偷眼相瞧,恰同女人对视了个正着,男人慌忙湮沉目光,垂下头,战战兢兢…
女人莞芙一笑,满室生香,说的却是一番人心俱冻,天寒千里的话,吕雉道:“我的宫中,是不是也有丞相的人,可以这样揣度吗?”
审其食面色如土,汗如骤雨,抖抖惊惊道:“丞相,丞相曾经教导奴才,宫中人多眼杂,没有可以守得住的秘密…只看这些隐秘落在谁人的眼中,又该如何巧妙的操纵隐情…”
“说得好…”吕雉由衷赞道,随即仍不肯放松,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丞相交给冬妍的是什么…”
“其实,其实是申夫人托冬妍找来的…”审其食不敢有瞒,道:“申夫人万念俱灰,想要抛弃龙脉,逃出深宫,以期同韩信还有再续前缘的可能…”
“什么…”吕雉身心一颤,瞠目望向男人,追问:“这么说,那是,那是…”
“皇后娘娘圣明…”审其食央求的望向李璇美,低声道:“还请不要再问了,你们知道的越少,便越与此事无干…命归何处,情向哪走,这都是申夫人自己的主张…皇后娘娘只要佯装不觉就是了,丞相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神鬼不觉,为皇太子清碍扫障而已…”
“胡说…”吕雉惊骇一声断喝,随即自觉失态,忍不得四下张望了一番,压低声线道:“我只想守住皇太子的本位而已,并不想害人…”
“本位,皇后娘娘想要守住的,可知需要我们这些下人如何泼洒鲜血去确保万无一失…”审其食苦笑道:“更何况,从来比宫斗更加惨绝难安的便是争储,皇后娘娘越是想要仪态万千赢得端庄,就越是需要无数个小的们在身后推动权辇不受阻挡的向前…前进的过程之中,倾轧的都是人,有对手,有敌人,当然也可能会有无辜的人…”
此一番调调,完全不像是审其食能够说得出来的…想来,在萧何那里,他没少受教…
强压心绪起伏,吕雉尽量冷静道:“既然已经猜到,总应该给我交个底儿吧…你同丞相为申夫人寻来的,到底是什么…”
审其食噗通跪下,字字清晰道:“栩生…”
吕雉俯身一把扯住男人的深衣交领,道:“什么…”
“皇后娘娘…”李璇美四下看看,吩咐霞舞道:“你到那边把着,要是见有人过来,知会一声…”
霞舞应声守到几步开外处,李璇美同吕雉对视一眼,定了定神,问道:“申夫人不是只想净身出户吗,为什么你们寻来的竟是‘栩生’…不一定要害了她的性命吧…”
“‘栩生’自然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毒药…”审其食知无不尽,言无不详道:“李璇美姑姑只知它是害人性命的毒药,却不知,它也是堕胎的上选…‘栩生’食之夺人性命,闻之则取孕妇的胎儿,无论多大月份的孕相,都可轻而易举…”
“别说了…”女人身子晃了几晃,李璇美赶紧上前将其搀住…吕雉微微扶着李璇美的一条胳膊,寥落沉凝道:“你们旬栩生’便是打点由着申夫人的性子,随她是要自己孩儿的命,还是要自己的命…”
“正是…”审其食收了汗,比之前番稍稍镇定了些许,道:“全在她的一念之间…”
“你起来吧…”吕雉深深望向审其食那张酷似项羽,却永远无可能是项羽的面孔,遂即收回神注,投入到更加辽遥的远山明净之中…吕雉低低道:“你去吧…”
“…”审其食一骨碌爬起来,张了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又咽下…他朝向女人长施一礼,后退几步,去了…
“李璇美姑姑…”霞舞低声唤了声,指了指百米开外,碎石彩拱园门口几位愈行愈近,奉职于光禄勋的清扫宫女…
朝霞舞点点头,李璇美转身对吕雉道:“忧思伤身,皇后娘娘凤体要紧,咱们回去吧…”
吕雉颦瘦眉尖儿,默默走在前番,并不曾回头,以低付清风冷冷的语调道:“李璇美,你晓得了吧,这世间,还有比忧思更加重要的,就是生存…在这寂寥的宫廷之中,尤为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