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穿楚汉》武媚娘爱薰薰

117、历史风尘湮灭多少心意~

　　吕雉从不主动向男人示好邀宠，却非常重视有君王到场的每一次家宴…李璇美望着她对皇帝嘘寒问暖，再细察刘邦的神色，不由得于心感叹，抽离情情爱爱的女人，演技理智其实也不逊色于男人…

　　皇帝一连几日只训导赵王如意时潦草见过戚夫人，其余时间除却申若因之外，秦鹊秦翠便是唯一被宠幸过的妃嫔。为了显示这份额外不同，秦鹊姐妹俩一直缠着申若因嘻嘻戏戏说说笑笑…

　　暗告自己多几分谨慎，李璇美更加尽职尽责，精于心，忠于面的服务着…刘邦表情淡淡，好像早已忘记眼前的李璇美曾经是很要紧的一个女人…

　　皇太子刘盈一直与赵王如意形影不离，于是戚夫人也自然靠吕雉近些，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些不怕被人听了去的寻常话…

　　上头道羊汤时，因皇太子刘盈突然声称不喜羊骟味道，而赵王如意偏偏极喜爱，于是刘盈分内的这一道汤便拐了个弯，赐给坐在戚夫人下侧，申若因上方的赵王如意…

　　如意喜滋滋刚要谢过兄长，却不知秦翠先细君一步，起身奏道：“启禀圣上，今日闲话时才听得申美人儿有喜，极闻不得这些腥腥膻膻之气…”

　　轻抚头顶冠弁，刘邦俯身向下，独独朝向申若因，关切道：“若真如秦美人儿所言，倒是朕疏忽了？”

　　申美人儿闻言，忙离座，向着秦翠一笑，抿抹道：“进宫时间不长，有劳各位姐姐留心了…我不碍事的，只要不入口即可，闻闻又能有什么，不能搅了大家的兴致…”

　　“申美人儿随和，一向不愿意搞些例外特殊，只不过，依妾身之见，既是怀有龙脉，也不妨精养着些…”秦鹊递了个眼色，秦翠便借机上前，意欲将羊汤自赵王如意的案前撤下…

　　这些日子以来，母亲的心思忧伤赵王如意一直看在眼里，无力开解…从前仅仅是出头椽子迟早烂的秦鹊秦翠姐妹俩，现在凭空多了个小心使得万年船的申若因…照这样长久下去，还不知要多出多少妖魔鬼怪，生出多少不平难忍之事…

　　思及于此，赵王如意再也忍不得，撇下皇太子刘盈，突然如青葱似竹苗一般脱身而起，朝向秦翠断喝一声：“放肆，你本不过是个八品美人儿的位分，几时轮到在本王面前撒野…”

　　宫中本来都只是些无声的争斗，难得直起风波，更何况，还是当着帝后之面…此言一出，本来一片伪太平莺声燕语熙熙融融的殿内骤呈死寂…

　　秦鹊秦翠开始不知言出何处，待认真切乃是少年如意，而刘邦之口时，姐妹俩来了精神头，一顿痛哭，自称虽位分不如细君尊贵，然，毕竟是皇帝的女人，如何可以随意受辱…

　　戚夫人本来只是面露不快，然，不曾想到赵王如意这般忍耐不住，一时间看不出刘邦有什么表示，于是女人只得嘤嘤掩面哭泣…

　　李璇美对近身还在上菜的宫侍交待，接下来的菜式中，原先定夺好的一切有羊做主料或者辅料的，一应换下，不能再刺激场面恶化…随即，望见吕雉飘然起身，向着皇帝一拜，适机开言道：“今日事，不能怪众姐妹，更加不能怪赵王如意…菜式都是臣妾钦点，仔细琢磨过搭配的…本以为，现下正是深冬，吃些羊肉，给诸位补补胃气，实不曾料到…”

　　说到这里，本一直朝向皇帝请罪的吕雉轻忽转向申若因，道：“实不曾料到申美人儿居然怀有身孕，我虽不才，却统领六宫，不知为何倒好像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申若因刚想说什么，却被刘邦打断…男人一眼扫过来，路过李璇美望向吕雉时，李璇美曾以为他会蓄意留神自己，却不料刘邦只是轻描淡写的经过，睨着吕雉道：“因起先还不十分确凿，是以，还不曾按规矩通报到皇后宫中…”

　　见气氛有些紧张，皇太子刘盈借故言笑，道：“如此看来，竟不是所有人的错，只怪父皇没有把孩儿就要新得的小皇弟及时介绍给大家喽…”

　　刘邦露出一个笑容，招了招手，刘盈便十分乖巧的上前扯起赵王如意的袖袍，一同靠向刘邦的怀中…

　　吕雉见状，环视周遭，道：“臣妾统领六宫，需要及时掌握好些讯息，并非有意揽权，实在是需要避免今日的误会再度重演，小纰漏终成大嫌隙…”

　　戚夫人闻言，忙起身，率先称是…其余原本看热闹的妃嫔见戚夫人起身，也都陡然记起，这出戏还有自己参演的戏份，于是也都纷纷应景起身，一同拜向吕雉，规规矩矩称是…

　　眼看一场平地风波就要将息，睨了一眼平白讨了没趣，没处再讨面子的秦氏姐妹，申若因款款离座儿，身如螺髻不着重彩珠玉，却又自显精养潺潺微微，朝向刘邦同吕雉一拜，轻言细语道：“秦美人儿只是心疼妾身害口，闻不得这些腥腥膻膻之气…况且，或许也并不是心疼臣妾，而是以百分百的心思顾念着皇上的龙脉…”

　　申若因眼角夹过赵王如意，又扫过戚夫人，最后殷切的望向高高龙椅之上的刘邦…见男人很认真在听，于是申若因继续道：“臣妾初来乍道，一向深入简出，尊爱皇帝，尊敬各位姐妹，只想伺候好皇帝的同时能为大汉江山绵延龙脉…然，不知赵王如意今天提到区区八品美人儿的位分，可曾有想过臣妾也是八品美人儿的位分…从前一心尊长爱幼，却原来一直被细君如此看轻，一时间难免有些心灰意冷…”

　　女人言及于此，刘邦腾然而起，前行几步，亲自相扶相挽，将申若因安置归位儿…随即，男人环视周遭，鸦雀无声却又面面相觑的众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赵王如意身上，说的一番话，却是对吕雉而言，刘邦道：“请皇后娘娘下谕，即日起，封申美人为夫人位分…”

　　“遵旨…”吕雉离座儿领旨，侧身低声吩咐李璇美通知女官起凤印下圣谕，速速起草…吕雉面无表情，甚至不曾过多关注申若因，然，于心底儿深处，则泛起一丝冷笑，申夫人，所为者何，终于要出手了么…

　　刘邦又道：“从今往后，但凡宫中宴聚，将申夫人的坐席位次排在戚夫人同赵王如意之前，隔着些距离，各自可以随意挑选喜爱的食膳，互不牵绕…”

　　圣言一出，立场分明…男人说隔着的距离，正好便是戚夫人的席位…这一下子，申若因便向上连跨了两个席次…

　　戚夫人轰然倒塌，就连领旨，都是如软泥一般被轻眉一力支撑着…秦鹊秦翠对视一眼，虽极力掩饰，仍不免艳羡神思惆怅…

　　“圣上如此厚爱，只怕臣妾福分微薄，难以承享…”申若因娇滴滴一拜，发绾处的玉胜珠花在明烛的照耀下夺目璀璨，然，珠玉凰，翡明翠，一切的一切却又都比不上她羞涩如处子，矜沉似熟女般的笑靥…

　　莫要说男人，就连吕雉同李璇美一时间看得都有些呆了…女人原来是要有女人味，方能如珠有辉，似玉有晕，姿态纷呈，仪霞万千…

　　吕雉心道，申若因进退有度，伸缩自如，哪里像是个小姑娘…以她的资质情思，难道看不透这宫墙内哪里会有长长久久纯粹的爱恋…她之今日，不过是戚夫人，秦鹊秦翠的昨日而已…拥有过圣情皇恩的女人，倘有日失去，又将情何以堪…

　　倘不是为了单纯邀宠，才会如此冷静，那么申若因要的究竟是什么，她的到来只是多一朵宫墙内枯萎的香花，还是会母以子贵，亦或者子以母贵的真正威胁到刘盈的皇太子宝座儿…

　　*

　　谢过圣恩，申若因又朝向皇帝道：“秦鹊秦翠两位姐姐在宫中侍奉比我要久，倘只封我一人，恐难以服众…”

　　女人此话一出，难得刘邦吕雉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如同天雷与惊雨刹那隽永的交汇，之后又迅度的闪开…这个女人，如此年纪，到底是哪里得来的见识，又想要用在何处呢…

　　吕雉眯起眼，越过女人，望向她身后的一株绮丽绚烂的玉色翡贝盆景，像是要望进骨髓里一般心道，倘申若因仅仅是想要母凭子贵，那么倒是可以姑息，甚至助其一臂之力…但，若是野心在于子凭母贵，在皇位上有所一逞，就不要怪宫中水深，陷她于火热之中…

　　申若因所言，突如其来，却又是非同一般的荣崇升耀…谁人不知，赏些金啊银呀，普通的翠玉有什么稀罕，位分上的进次，才是真正一劳永逸，满宫内侍鸡犬升天的名利双收…不仅月俸不求自高，还在宫中有了地位，可以出席一些难得的场合，说话也有了力度…

　　戚夫人闻言止住了哭泣，就连秦鹊秦翠也慌忙望向刘邦，像是寻求某种立场一般…大家仿佛都知道，倘申若因区区几言几语，就能为妃嫔带来如此丰厚的政治待遇，那么今后，谁才是后宫之中真正说了算的女人，恐怕不言而喻，此味尽在其中…

　　*

　　仙鹤不停歇，飞过宫穹那么短的时间里，刘邦只手捧起一盏茶，深深饮尽，目色不带任何所指，向后埋进阔大的龙椅，无言无语，仿佛深刻的打量着任何人，却又似乎并没有什么心意要将一切看真切…

　　秦鹊秦翠想了想，以退为进，试探道：“难为申夫人如此贤良，只是我们姐妹以侍奉圣上为己任乐事…至于有没有福分进位分，还是要看皇帝的心意…毕竟我们姿质平庸，还是无法同申美人相提并论…”

　　“宫中有皇帝的厚爱，还有这样的姐姐妹妹们为伴，我何其有幸…”秦鹊秦翠话音儿未落，申若因便接着话茬儿，来到离刘邦最近处，深情相注，只差扑身入怀，撒娇令男人就范…

　　刘邦并无所言所动，只是看向案前那杯空空如也的茶盏，少了茶色光芒的折射，却因质地珍罕，自藏闪光湖色，仿佛内里装满所有题解…

　　李璇美想了想，默不做声，轻手轻脚上前，手持与案盏同一套系的玉纹云晕茶壶，温和氤氲斟满茶杯…柔和循序渐进的一长声茶音过后，茶盏八分满，像是一颗顷刻间被填满的人心，暖暖泱泱…

　　李璇美躬身退下，刘邦面色如常，只是偏头望向一侧的吕雉，道：“今日所决，尤其是关于申夫人的提决，实乃朕突发奇想，事先未曾有所商议，不知皇后娘娘是否心同朕意？”

　　借着男人的话音儿，吕雉这才细相申若因，慢条斯理道：“皇上圣明，胸中自有乾坤，臣妾紧随帝侧，心属意同，总出不了差错，就是…”

　　刘邦凝神望向吕雉，这个女人从心到骨，甚至过往的岁月里一道行过来，几乎没有一血一脉与男人纹丝合璧…然，只要不涉及灵魂根基，她又是那么的淡定，仿佛一直紧随着男人的步伐，从不曾掉队…

　　刘邦自上番绽开如边疆般辽阔的胸怀，一臂伸向吕雉…吕雉忙起身，慢踱其步，却又装作十分振奋的攀着长臂，来到男人怀内…

　　“秦氏姐妹方才所言尽管过谦，然，宫中朕的身边能有如此恭良贤妇相伴相侍，实在是江山社稷的福分…”刘邦边说，边以另一手拉起最近处的申若因，道：“不过，统领六宫，毕竟该皇后多多费心操劳…”

　　男人朝向吕雉，道：“众人为后宫祥和绵延所付出的心血功绩，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间…依朕看，也不必急在一时，就请皇后娘娘择日寻机，适度为各位妃嫔觐封吧…”

　　吕雉忙道：“臣妾自当及时征询圣意，为姐妹们多寻福禄，多建福祉…”

　　李璇美低头布菜，突然之间觉得侧方似有两柱热炙的目光投向自己…她低嘱自身，不可贸然，只缓慢回身，抬头带着几许期待几许惶恐迎向…一切仿佛只是幻觉，男人好似再也不会望向渺小的这一边，刘邦只是难得神色朗润的将吕雉笼罩起，道：“皇后娘娘已然做的很好了…”

　　*

　　待这一席不似家宴，胜似鸿门的筵席散场，刘邦依旧歇在申若因处，只余吕雉李璇美刘盈一道散去…

　　行至御花园处，吕雉对一直随侍左右的霞舞道：“你先回去吧，我同皇太子还有李璇美稍稍在此流连…”

　　望了一眼吕雉，霞舞不敢对其说什么，只朝向李璇美道：“夜深雾重，莫要湿身染恙才好…”

　　会意一笑，李璇美替霞舞掖了掖交领，道：“放心，不会耽搁许久…”

　　霞舞转身离去后，李璇美想起方才刘邦同吕雉貌合神离所作之道貌岸然状，不由得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女人凝神李璇美，却没有立时发话，倒是皇太子刘盈分明是母亲的应声虫，追问道：“姑姑笑什么？可是识穿了我同母后的计谋？”

　　“哦，什么计谋？”李璇美收起哂笑，望向女人…

　　吕雉不接招，清晰自如长舒一气，道：“总没有我先同你说的道理，还是你先说，为甚突作诡态吧…”

　　李璇美想了想，道：“奴婢只是自觉今夜对于宫中的女人来说，就像当日里的鸿门宴，却又比那鸿门宴更加难熬…”

　　不曾想到，李璇美竟然会涉及那么远的曾经，一时间，吕雉不由得虚了视线，幻境之中好像又回到从前高高的山涧，燃起深深篝火，那些有项羽陪伴着，变幻莫测虽知不长久，却仍充满希望的往日时光…

　　“皇后娘娘…”顺着女人的视线，李璇美望向伸手可触，却又高不可及的夜空，仿佛自星河之中拼凑出头戴风翅盔项羽英姿勃发的笑脸…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将女人又引向难过怀恋，李璇美一眨眼，顷刻间，天空星星灿灿一片银河，不见了笑意吟吟的项羽…李璇美揉了揉眼，想要再度看真切，好不容易却仍只能搜寻出男人如水晶般清澈无羁的一双星目…

　　互不想看，同向过往，望着星空，吕雉适度抽离，反过来抚慰李璇美，道：“我不碍事，只是常常会想起而已…倒是你…”

　　女人朝向李璇美，温容一笑，道：“倒是你，说说看，如何宫宴如同鸿门宴，又比之更甚？”

　　四周环伺周遭，夜静如雪落，李璇美近前轻声窃语道：“鸿门宴千古只有一遭，然，宫宴倾轧却连绵不绝，是以，比之更甚…”

　　女人动容，不由得捏起李璇美的手，团在胸前，仿佛唯有这样才能将项羽去后再也不曾暖过的心怀重新点燃…吕雉道：“李璇美，你知道吗，有时我努力回忆，却也想不起你从哪里来，何时进入到我的生命之中…”

　　不敢冒失错话，李璇美：“…”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靠…”吕雉莞尔一笑，握紧李璇美的手，道：“就如同天黑了，必然会有星河月尘依稀为人照亮前路一般，在这深不可测的宫廷，也多亏你我有缘，给予我几多抚慰…”

　　女人言之衷情，言谈间，明眸闪耀渗出星星泪花，李璇美颇为感动，拉起皇太子刘盈的手，一同靠向吕雉…

　　“很努力用劲儿，然，仍会辜负人的，就是情爱…”李璇美道：“然，奴婢以为，皇后娘娘所走的这一条路，虽历经险途，却必将风光无限…奴婢定会执意相随皇后娘娘同皇太子…”

　　吕雉微微点头，道：“很好…”

　　两个熟女之间的对话，刘盈听得似懂非懂，终于忍不住插嘴，邀功道：“母后，孩儿今天说不爱吃羊肉这出戏，做得还好吧？”

　　李璇美一愣，望向女人…

　　三人同场体己，吕雉再不必遮掩，直言不讳夸赞刘盈，道：“皇太子极具腹黑潜质，假以时日，定是比萧丞相、你父皇等等，还要杰出的大人物…”

　　女人转向李璇美道：“早探得申若因不食羊膻，现在害喜，一定尤为甚之…只是未曾料到，申若因不言，倒是秦鹊秦翠姐妹按捺不住，出头一逞…”

　　得意忧伤参半兼有，刘盈红着脸申请道：“只是希望以后能尽量不牵扯赵王如意。今天好险。”
　　女人不曾应刘盈的话儿，只自前行了几步后，不返身，稍稍偏头对身后人，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