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二三,集合! ...

  •   毒神殿位于黑龙沼西侧,距离半年前乌蒙贵败逃的烛龙殿,只有不到一里。
      杨云闲与一干轩辕社义士追着记号,趁夜潜入毒神殿,只见青草绿石之间,各种尸兵来回巡视,将各个通道守得是密不透风。
      虽然乌云蔽空,昏暗的环境极适合潜入,但如此的重兵把守,再进已是不通,要想打开道路,只能强攻。
      “我们人少,就是强攻也不能久战,而且我们的目的只是救出被带走的那些孩子。”杨云闲想了想,向身后说道,“这样,来几个轻功好的跟我一起走,其余人佯攻分散天一教的注意力,待我们救到人后立马汇合撤退。”
      众人点头表示赞同,立刻分出七八个轻功卓越者跟随杨云闲,开始行动。
      毒神殿地势起伏错落,趁下层石殿尸兵注意力被吸引,杨云闲等人一路轻功快速飞跃,直入深处。
      寻找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顺利,也不知道那个叫秦靖的孩子是怎么做到的,即使入了毒神殿,也能在被押送期间留下数处记号。
      看来魏宣教出的人,果然是不一样啊。
      一行人以杨云闲为首,速度极快,即使遇上阻拦,也是快剑斩杀绝不拖延。于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顺利突入祭台,看到了被关在笼子里的十几个孩子。
      因外部受敌大乱,此时留守的尸兵祭司只有数十人而已。杨云闲紫气腾身,仗剑劈出一条血路来到笼子前,随后手起剑落斩断锁链,一脚踢飞笼门。
      “哪个是天策府的秦靖?”一片嘈杂惊乱中,杨云闲扬声问道。
      “我!”随着一声嘹亮的应答,有人站了起来。
      杨云闲定睛一看,只见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披头散发一身脏乱,可那双与自己对视的眼睛光芒灼灼,亮得连旁边火盆里翻腾的焰火也比不上。
      于是心下生出几分赞赏,干脆利落地扯了背上的长枪丢了过去:“拿着,这是你魏叔托我带给你的!”
      “龙猎!”秦靖接过长枪,惊喜万分,“魏叔真的送我了!”
      “你这次立了功,魏宣还有什么舍不得的。”杨云闲笑道,“怎么样小将军,可还有力气随我们杀出去?”
      “道长你别小瞧人,”秦靖说着,咬牙从袖口上撕下块布条扎起散乱的头发,露出一张年轻却战意昂然的脸,“我还会立更多的功,多到魏叔让我做真正的将军!”

      半年前乌蒙贵虽自烛龙殿败逃,失了资质最适合修炼毒神忘情蛊的小邪子,但他贼心不死,凭借天一教多年来深植在黑龙沼的势力,四处挑选掠夺十多岁的孩童,妄图重新培育毒神,东山再起。
      为此,轩辕社兵分两路,一路追踪剿灭,另一路则暗投诱饵,遣十多名天策府的少年士兵乔装打扮混迹于黑龙沼的各个村落当中,终于等到天一教上钩,掠了秦靖入毒神殿。
      “我问过他们,天一教前前后后共抓了二十五个孩子。”秦靖一边说着一边跟进。他年纪不大,枪法却很娴熟,一杆龙猎枪横扫竖挡,配合着众人将其余孩子护在中间滴水不漏,“我到的时候只剩这十一人,其余的恐怕……”
      “不是恐怕,入了血毒池而不回,必死无疑。”
      淡冷如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众人循声去看,夜幕昏暗里一时竟找不到是何人开口,都有些诧异。
      “是唐潜,是唐潜在说话。”一名淡黄衫子的少年说着,把另名黑衣少年推到前面。
      “血毒池?”杨云闲皱眉,他执剑杀敌,只来得及分神看一眼,“那是什么?”
      “先天不足的人,只有经血毒炼化,才有资格修炼毒神忘情蛊。”唐潜面无表情,“我本想让你们一并摧毁血毒池,但看你们的人数,是来不及了……”
      “你叫唐潜是吧?”一路拼杀,终于与其他人在中殿前汇合,杨云闲舒了口气稍作休整,也有时间回头认真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唐潜抬眼看他,目光如死水,波澜不惊。
      “我有个妹妹,她……”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抬声,喊道,“当心!”
      话音刚落,惨叫声便起。一柄大锤轰然扫落,护在右侧最外围的几名侠士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砸飞了出去。
      夜风轻送,乌云稍挪,昏暗的夜空中终于现出些许微薄的月光,照出一个双手握铁锤,身量足有两人多高的狰狞巨尸。
      杨云闲心中一凛,还没来得及发话,右侧几人已围攻上前。数把武器分别砍在巨尸的颈部、头部、胸口和腰侧,结果却跟砍在铁皮上一般,没伤它半毫。
      片刻的惊愕中,巨尸一声狂吼,双锤挥舞,将他们打飞出去。
      “傀儡铜甲尸,”唐潜轻退半步,说道,“我们过不了了。”

      不知道是哪个孩子没忍住,先哭了出来,紧接着传染般一个接一个,很快哭声就连成了一片。
      这种情况下也没人顾得了他们的情绪,倒是那个淡黄衫子的少年低声劝劝这个,又摸摸那个的头,很快将惊恐中的孩子们安抚下来。
      杨云闲看他只觉得有点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就算它全身铜皮铁骨,有一处也肯定能被重伤!”秦靖说着便疾步上前,随后腾身而起,手中龙猎一抖,目标端端正正,直刺入巨尸的眼睛。
      巨尸发出一声怒吼,疯狂甩动着头部。秦靖这□□得深,一时竟拔不出手,没两下便“哇哇哇”地被甩了下来,让赶过去的杨云闲接了个正着。
      杨云闲还没松口气,见秦靖又要扑上去,连忙一把把人抓住,急道:“胡闹什么!”
      秦靖被骂得脖子一缩,指着插在巨尸眼上的龙猎满面委屈:“道长我的枪……”
      “枪没了再让魏宣……”未完的话淹没在逐渐接近的轰鸣声中。众人循声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又有数个铜甲巨尸手持铁锤,向他们奔来。
      “别硬拼,先带人躲好!”
      重锤接连砸落,溅起碎石如流星。一干侠士纷纷抱起身边的孩子,脚下移形换位,边躲边退。
      杨云闲一手拉着秦靖,一手聚气,两仪化形将出之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别随便出招激怒它,傀儡铜甲尸的弱点不是眼睛。”
      唐潜不知何时脱离了保护他的侠士,他的手里攥着一把削尖的木枝,当巨尸再度扬锤,便挥手射了出去。
      他的力气不比秦靖,用的武器更加不如,然而巨尸却是一声哀嚎,停了动作,让秦靖有机可趁,上前一把拔出龙猎,退了回来。
      枪头黏黏答答滴了一串腐液,看的秦靖是又心疼又恶心,苦着脸甩了半天。
      “司百命说的对,铜甲尸的弱点是腋下。”唐潜说,“但是攻击腋下也只能滞碍它的动作,要想打败它,必须杀了操控它的祭司。”他环顾了下四周,突然就蹿了出去,“我去找。”
      “等下……!”杨云闲来不及阻拦,身边又一道黄影蹿出,追了过去。
      “他是要报仇,我去帮他!”
      “哎等等,我也去我也去!”,秦靖一脸兴奋就要跟上,被杨云闲横臂抱住腰,拦在原地:“你给我留下!”
      秦靖愣了愣,突然沉静下来:“道长,你是不是也怕我出事,没法跟魏叔交代?”
      “魏宣?和魏宣有什么关系?”杨云闲茫然,“我是看你武功不错,枪术强势,跟我正好互补,想留你一起抵挡巨尸。”
      “道长……”秦靖的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杨云闲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真是好看的很,目光流动间,充满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别发呆!”劲风袭来,杨云闲带着他向旁边一跃,躲过独眼巨尸的一记重锤,“迎战了!”
      “好!”长枪立前,秦靖响亮地回答。

      “叶阑意,你跟来做什么?”唐潜看了一眼身边,皱眉道。
      “你妹妹出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唐潜速度很快,黄衫少年也拼了全力跟在他身边,“我不想留你一个人。”
      唐潜侧了脸,没有答话,只握了一把沿途捡的碎石四处投射。终于,从石墙边的暗处传来一声闷哼。
      叶阑意闻声挺身就刺了过去,他手里的是刚才随手从地上捡的一把铁刀,天一教控尸祭司与他对招,只觉他以刀用剑招,招招都奇怪,不仅威力不足,后势也弱,心中刚一喜,准备出掌了结,冷不防脖颈一阵剧痛,被尖利的木枝刺穿了喉咙。
      “唐潜……你竟真敢……叛教……”祭司嘶声说完,颓然倒地,唐潜自他背后现出身形,面上不见报仇的快意,反而更加阴冷。
      “八个傀儡铜甲尸,那么控尸人应该还有三人才对。”他喃喃念道,“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知道了傀儡铜甲尸的弱点,再应付起来就轻松多了,除开那两个孩子,杨云闲又遣了几人去寻找控尸祭司,不多久,轩辕社锐字营的援军也突入进来了。
      锐字营统领魏宣一马当先,长枪起招,霹雳龙牙龙吟一气呵成,便是巨尸也让他打退了数步。
      “秦靖!秦靖!”他勒马大喊,“臭小子人呢?!”
      “魏叔!”秦靖应着刚跑上前,便被魏宣用长枪拍着赶着,跳舞一样转了个圈,“魏叔你干什么……”
      “行啊,没受伤。”魏宣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没给老子丢脸。”
      “那当然,”秦靖抬头挺胸,得意地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也不看看谁教出来的!”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不就是想让我准你出战吗?跟你爹一个德性,都是闲不住的主儿。”魏宣拍拍自己身上的盔甲,“你的这个已经准备好了,剿了这批天一教,回去魏叔亲自套你身上!”
      “好!”秦靖精神大振,见魏宣心情好,赶紧趁热打铁,“还有裴伯伯的那匹绝尘!”
      “得,连裴将军抓的马都被你惦记上了。”魏宣好笑地看着他,“回去帮你说说。”
      秦靖欢呼着,年轻的脸上神采飞扬,杨云闲在一旁也看着也笑了出来,但他笑着笑着就想起了另个生死未卜的人,顿时心里一沉,笑意就散了。
      “道长?”察觉到他的异样,秦靖担心地问,“怎么了?”
      “云闲,江湖恩怨轩辕社固然不便插手,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魏宣说道,“三天前叶残照已经去救人了。”
      “叶残照?”杨云闲的脸色顿时更差了,“你这么一说,我更担心师兄了……”
      魏宣奇怪地看着他:“以叶残照与温和的交情,你还怕他会害温和不成?”
      “你不知道,叶残照他……”杨云闲想说一时又无从说起,只好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先干完眼前的事再说吧。”

      锐字营自前代统领秦征开始,直到现在都是以快战狠战而出名。有了锐字营的驰援,不仅铜甲巨尸的攻势被控制,连天一教余兵的反抗也被迅速镇压,不多时,随着最后两个铜甲尸被冻住一样停了动作,毒神殿一战也以全胜而终。
      魏宣率众返营,将孩子们妥善安置起来,只待战事稍平,再送回家中。杨云闲也总算得到消息,道是叶残照已经自西山啸月城救出温和,带回自己的守剑庭院医治去了。
      杨云闲抓着魏宣衣领,狂吼:“他带走了?他怎么能把师兄带走!他会治伤吗?!”
      “这位道长,冷静啊冷静,”魏宣被吼得耳朵嗡嗡直响,“万花谷的苏念苏姑娘你还记得吧?她与叶残照交情深厚,已经被叶残照请去医治温和了。如果你还不放心,我准你离营半个月去探望温和,想你们师兄弟两个一直形影不离,如今温和出事,你的确也……”
      “不用,不用,”杨云闲摇着头,松开了手,“有苏姑娘在我就放心了。大局为先,等战事平了我再去探望,师兄若知,肯定也会让我这么做。”
      “这次毒神殿一事也是难为你了,明知你挂念温和,可是突袭救人,没人比你更适合。”魏宣拍拍他的肩膀,“话说,我家那个小将军表现怎样?”
      “你家的小将军?秦靖?”杨云闲愣了愣,“行事细密,临阵不惧,撇开冲动这个毛病,倒是个好苗子。”
      “唉,好苗子好苗子,我也知道是个好苗子。”魏宣叹道,“他们秦家的人,注定是要在战场上磨练的,看来我是拦不住了。”
      “难怪他出次任务就跟放风一样,原来都是你给憋的。”杨云闲恍然大悟,奇道,“这是你的不对啊,怎么能拦着个要做将军的人上战场。”
      “你一没儿子二没徒弟,哪能懂我的心情。”魏宣继续叹气,“而且秦征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走的早,我护着他家这根独苗,万一出点事……”
      “昭武将军秦征的孩子啊……”杨云闲了然,“你与秦征十几年的交情,怪不得护犊子一样护得这么紧。”
      “护不了了,所幸也没什么好护的了,苍山那边也传来消息,南诏皇宫已破,阁逻凤伏诛,巴蜀大局已定。”魏宣笑道,“就不知道剩下的这点扫尾的活,够不够那小子消耗精力的了……”

      与其余孩子不同,唐潜被安置在一个单独的小房间里。夜深人静,月色昏暗,他躺在床上,听屋外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就像一把刀子一样在他耳边敲击,扰得他心神不宁,无论如何也不能安心闭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户“吱嘎”一声被推开,唐潜立刻翻身缩进床里阴影,只见一人轻手轻脚地爬进屋里,又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他床边。
      唐潜冷眼看着,突然出手如电,掐住来人的脖子就把他按倒在床,翻身压了上去。
      “唐……潜,唐潜……”那人梗着喉咙喊他,声音熟悉。
      唐潜松了手:“叶阑意?”
      “是我是我,哎呦……”叶阑意拼命揉着脖子,“你这是要掐死人啊……”
      唐潜默默从他身上下来,坐到了一边。如果不是认识的人,他真会掐死对方,然后直接离开这里。
      “唐潜?”叶阑意拍拍自己身边,“你坐着干什么,不睡觉了?”
      唐潜看了他一眼:“你这次又是来做什么的?”
      叶阑意咧着大大的笑脸:“我来找你睡觉!”
      “啊?”唐潜一愣,“什么?”
      “我怕你一个人睡不着,所以来陪你。”见他呆坐,叶阑意伸手拽住他的衣服就把他拉倒在自己身边,“放心,轩辕社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唐潜看了看他抓在自己衣服上的手:“你怎知道他们会对我怎样,你又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不就曾是天一教的杀手嘛,但是你现在已经改邪归正,弃恶从善了不是?”叶阑意对他笑笑,“如果轩辕社来审问你,我一定帮你说话,不让他们误会你。”
      同床共枕,四目以对,唐潜侧身看他,这么近的距离,叶阑意眼中的笑意如初晨的阳光,柔软又温和。
      “别担心,睡吧。”他轻轻说道。
      夜至深,时间如静水般悄悄流淌。叶阑意握了握他的手,便闭上了眼睛,唐潜睡在他身边,听着他逐渐平缓的呼吸声,不知为何心也沉静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夜安眠,次日上午,轩辕社果然来人了。
      见屋里多了个人,魏宣倒不意外,他早就听报昨晚有人偷偷潜进了这个疑似天一教徒的房间,料想反正在这军机大营中也闹不出什么花样,索性就随他们去了。
      杨云闲与魏宣一同前来,心里倒不是打着盘查的主意。关于这个唐潜的情况,听秦靖的叙述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而且如果不是唐潜,傀儡铜甲尸那一关,他们还真不好过。
      魏宣为表诚意,连武器都没带,但是他问一句,一旁的叶阑意就抢着答三句,一来一回三四次,魏宣终于耐心用尽,拎着他的衣领就往门外丢:“老子问他话,你小子老插什么嘴!”
      叶阑意一个翻滚,避开了屁股砸地,然后起身又溜进屋里:“他不爱说话,反正我都知道,你问他问我都一样。”
      魏宣瞥了他一眼:“你跟他什么关系,能都知道?”
      “好兄弟,一起杀过敌,还睡过一张床!”叶阑意拍着胸脯,“我们都救过对方的命!”
      “……行行,这次就容了你。”出乎意料的,魏宣没有再甩人,“但是我真有事必须要问他本人,小少爷你可别添乱了。”
      叶阑意乖乖应了一声,蹭到杨云闲身边悄悄地问:“道长,他的态度怎么软了这么多,太诡异了。”
      “一起杀过敌,睡过一张床,还救过对方的命,”杨云闲叹了口气,“魏宣这是想起了秦征,你戳到他的软肋了。”。
      叶阑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唐潜确实不爱说话,但他对魏宣的提问极为配合,不论是关于自己唐家堡的出身,还是曾为天一教杀手的事实,都没有隐瞒。当魏宣拿出地图,他也配合地点点头,标出了自己所知道的天一教所有的隐秘据点。
      “这算轩辕社欠你个人情,”临走前,魏宣收好地图,问他,“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办的事吗?”
      “我做过什么我自己知道,不敢要什么人情。”唐潜轻声说,“但我有个妹妹,如果你们能遇上她,不论生死,都希望你们能带她回来。”

      疾矢逐啸狼,力战谁敢却。秦靖一身红色的啸狼战甲,驾着刚从裴将军那里磨来的绝尘,提枪跃到杨云闲面前,问他:“道长,怎么样!”
      杨云闲看他身姿笔挺,少年英气,不由笑着拍了拍马背:夸道:“威风凛凛,有点将军的样子。”
      秦靖得意地嘿嘿直乐,弯腰向杨云闲伸出手去:“来!”
      杨云闲不解:“干什么?”
      “一会就要突袭东南二十里外的天一教营地了,”秦靖语气兴奋,“我用新马载道长一程!”
      杨云闲“哦~”了一声,不接他的手:“是魏宣跟你说,我的轻功虽好,但马术却一塌糊涂是不是?”
      “啊?”没想到被一眼看穿,秦靖嘿嘿笑着,挠了挠脑袋。
      杨云闲接着问:“你是怕我跟不上你们锐字营骑兵的速度?”
      “道长……”秦靖瘪了瘪嘴,摆出副委屈的模样,“我只是不想你那么累……”
      “秦靖,自我到巴蜀,但凡出战,从不骑马。”杨云闲看着他,仰头笑道,“可我至今仍是魏宣所部署的先锋人员,从未落于后方。”
      秦靖怔怔地看着这个一向温和的人眉眼轻挑,犹如一把轻刃出鞘,现出锋芒,一时间心绪似乎也被影响,激越昂然起来。
      “道长,”他问,“你会比绝尘还快?”
      “真是,居然被个孩子看轻了。”杨云闲摇头轻笑,随后抬手一指东南天一教方向,“一会号角声起,我们就来比一比。”
      “好!比就比!”秦靖一提缰绳,□□绝尘扬蹄,发出一声响亮的长嘶,“对了道长,我已经十六岁了,千万别再当我是个孩子!”

      那一日秦靖的确看到了,以逍遥游身法纵横于林川之间的纯阳道子,其行如脱弓的白羽箭,破风踏云,杳杳而不可追。
      而杨云闲也的确看到了,十六岁的少年白马铁甲,挥斥方遒。尽管战前魏宣曾百般叮嘱,杨云闲却不忍,也舍不得阻拦他冲锋陷阵。秦靖战得畅快淋漓,挑枪冲他一笑,那瞬间,阳光似乎都聚在了他的身上,分外耀眼。
      追击天一教的行动持续了近两个月,期间,随着余党的尽数落网,南诏降书的呈交,这场持续数年的平叛战争终于迎来了尾声。
      此时,除了大唐正编军队留守巴蜀处理后续事宜,各门派援战弟子已陆续撤出,返回中原。杨云闲也收拾好了包裹,但他在回纯阳前,自然要先去叶残照那里带回师兄。
      想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杨云闲对着阳光拔剑,好一道银亮的剑光。
      魏宣在一旁看着,啧声道:“杨道长,满身杀气,这是接人还是讨债啊?”
      “若让我发现师兄有一丝不妥,”杨云闲冷哼,“我就真砍了叶残照那混蛋。”
      “叶残照?藏剑山庄的叶残照?”一个声音好奇问道,“道长你认识我哥?”
      “你哥?”杨云闲回头,只见叶阑意站在他身后,那清俊的面容,春风般含笑温情的眉眼……
      一拍额头,杨云闲总算想起来了,原来这小子长得像小一版的叶残照!
      叶阑意本来满脸嘻笑,然后他看到了杨云闲怪异的表情。
      “很好,我本来还怕他挟恩不肯放人。”杨云闲笑笑,“这下我可放心多了,呵呵。”
      “道……道长……”被他那声呵呵吓到,叶阑意不由后退了一步。

      晚风习习,吹送而来,夕阳下竹影摇曳,映在那人素净的背影上。
      叶残照外出一日,归来见他,不由一愣:“温和?”
      温和闻声转身,向他点了点头:“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叶残照快步走去,到他面前却又生生停了脚步,“你的伤已经好了,为何……不跟苏念一起离开?”
      温和抬头,定定地看着他:“我应该离开么?你故意离开一日,是为了让我安心离开?”
      “不然呢?我求的又不是你的一句告别。”叶残照长叹道,“温和啊温和,我再次坦白地跟你说,我对你就是那样的心思,所以只要你在我身边,那晚的错事就一定会再演。”
      温和不语,静静地听他说着。
      “那样的错误我只能抑制自己一次,如今你不走,我绝对没法再抑制第二次。”叶残照伸手触碰他垂于肩上的头发,那么轻,如触摸镜花水月,“大错若成,你我的关系就毁了,我再想得到你,也不能让你我落入那般境地。”
      “叶残照,”温和突然说道,“若我不认为那是个错误呢?”
      “……温和?”叶残照吃了一惊,失声按住了他的肩膀,“你说什么?”
      “我曾不明白,明知啸月城的三环九阵号称绝无生门,为何你还要前来。”温和看着他的眼神清澈而认真,“现在我想明白了,所以我没有走。”
      “还恩?哈……”叶残照苦笑着放开了手,却被温和一把抓住。
      “不是,这不是还恩!”温和攥紧他的手腕,“我是想说我……”
      “温和,你真明白我的想法么?”叶残照看着他急切却又窘迫的模样,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步步上前,直到把他逼到墙边,困进自己怀中,“我有多喜欢你,多想亲你,多想抱你,多想就这样困你一辈子,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你真的可以明白?”
      “可以的,生死一关,足以让人透彻所有感情。这一世,我温和只认定你一人,天涯海角,不离不弃。”温和的声音低了,随着风,散进叶残照耳中,“我……我也……”
      “什么?也什么?”叶残照凑近了追问,几乎脸贴着脸,看温和的视线再避无可避,盛满了自己的影子。
      有笑意融进眼中,春风十里,十里柔情。温和看着,几乎就要醉了进去,那句话再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坦坦荡荡,内心的一个真实的想法。
      “我也喜欢你,叶残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