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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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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中原有奇士轩辕翱,傲世独行,南至苗蛮北至天山,交友不忌,识者遍及黑白两道。
中原亦有奇剑噬命,剑身四其茎,茎之长则二尺七寸,重七锵,因其煞气冲天,谓之邪剑。
轩辕翱年少有成,武林中少有敌手,尊他者,尚称他乃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性情中人。然仇视他的,却远比尊他的要多得多。这也是所谓江湖人的习性,爱分个正邪白黑,而行事不羁的轩辕自被划为□□匪类。
噬命宝剑的完美程度直逼鱼肠、纯钧,却因它的煞气,只落个邪剑的名号,与主子轩辕翱同命相怜。
第一章
——白穆山
入冬的第一场雪在伏蜇了近半个月后,终于降下来。
鹅毛般的雪在半空纷纷扬扬,又被漫山寒气卷着离开原来的轨道,颠颤,翻飞,大片大片的舞动着,成千上万,好似纯白色的蝶。
“各位还真是好兴致。”轩辕翺依着树干,就在这大雪里安然坐定,神情悠闲地看风景,也不知是那些追杀他许久的正道中人兴致好,还是他的更好些。
四周已数不清来人,同刚开始的个位数相比,如今各派来的人数颇为壮观,零零总总的各家高手也不少,他只觉得对方越发敬重起自己的武艺,刺激有趣中,心里还生出丝得意来。
对峙在大雪前便开始。
这些人似乎被一次次的伤亡刺激重了,谨慎得过分,非等在一边待他露出破绽不可。
原本在这么多人的陪同下赏雪也是难得的经历,但现在轩辕翺开始觉得无聊,再美的风景也看够了,于是站起身,将爱剑抽了出来。
“锵”的一声,裹在剑鞘中的光华终于尽显在众人面前。
噬命剑身光滑流畅,经过百年的洗炼,即使在这昏黄的天色里,也亮若明镜,随着角度的变化,光如水泻似的,一眼望去竟比那白雪更纯粹,更动人。
轩辕翺微微抬起它,表情陶醉,也和众人一起欣赏自家的剑来——这似乎已经成为他自得到它以后最爱做的事情之一。
噬命随着主人的手势轻轻挥动两下,雪花经过其身,竟不是被剑刃切断,而是单触到剑气便被打的粉碎,只见那鹅毛雪接近噬命的瞬间,似能听到“啪”的一声脆响,随即爆成一簇簇细细的白末,烟花般一聚一散得干脆利落。明眼人看的真切,不禁面面相觑,却听那噬命发出一声嗡鸣,声音低低沉沉,合着山风时而狂放时而细长的呜咽,鬼哭般的在山间回荡,诡异非常。
为首的几个人物还算镇定,而后面的一干人等已在恐惧的驱使下,都将自己的武器抽出来,不再藏着掖着,好像这样胜算会多些。“锵锵”声一时此起彼伏,微弱的光在刀剑间流淌,空气里有些许熟悉的味道扩散开来。
噬命极熟悉的,那刀剑上抹也抹不去的血腥气。
噬命原叫七末,名字是千年前的锻剑名匠尹乾所取。
据说当年吸取的天地精华的金铁之精在剑炉中烧了整整7个年头,终在高温渐渐溶化,出炉时剑身发出微微红光,血煞之气冲天。又传在锻造时,有相士曾替尹乾占过一卦,名剑完成之时,便是他命丧九泉之日,尹乾不信这邪,偏要将这难得的铁英造出把绝世宝剑。
果不其然,七末问世的第七天,便被人所盗,名匠尹乾于剑炉前身首异处。
那贼人原本也只是打算偷把名剑卖给别人,好多得些银两,没想手触上剑柄,便起了杀意。他中了邪似的,就这么提着剑一路杀上官道,其间衙役竟不得进其身,最后筋疲力竭而亡。众人皆称这剑邪门,干脆将其封存入库,但窥视名剑者诸多,入官库几个年头,又有人摸进府里把剑盗了出去,之后免不了一阵腥风血雨。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剑失了又归,归了又失,在沾染无数血腥后,剑光却愈发清冽,红光褪尽,剑身宛如被冰泉所洗,寒光照人,散发出丝丝森冷邪气。
江湖人对七末既爱又怕,它也似在一次次的洗练中被惹烦了,江湖盛传,噬命非自己看着顺眼的,否则绝不认主,那第一关,也就是先得有能力把它的刀刃拔.出来。
轩辕翺倒也不是第一个让七末认了主的,奇特的是,他当年并不是像经受试练般,怀着揣揣之心去拔剑,而是直接将它从别人手中夺来。
奇人奇剑相遇的场景,和轩辕翱现在同众人对峙的场景有几分相似。
话说当年七末自惹了数个春秋的腥风血雨之后,终于被封在葬雪崖,一去数百年,不甚快意,轩辕翱出现时,它正同带它重新出世的前主子一起杀得痛快。
小重道万刃阵前,鲜红的热液散落黄土,似开出朵朵血色杜鹃。和几百年被冰雪侵驻的崖顶冻土不同,口子划开的滋滋声近在身边,久违的鲜血和热量让七末感到一阵阵爽意的战栗,一再催促着主人战、战、战!
刀剑相撞,爆出点点火星,与漫天的红光一起,带给它奇异的错觉,仿佛再生于烈焰中一般。这是所有的刀剑熟悉的热力,那种致使它们的原身溶化成水,光亮,炫目,火热,强大,漫溢着生命的力量。
忽地,它发出一声长啸,四周刀剑也似与它共鸣般发出清啸,嗡鸣不绝于耳,震得人心里发慌。布阵者们手握着剑,不禁微微颤抖,七末的主人却随着剑鸣愈战愈勇,逼得阵势不得不向外扩出一轮。
“唐斩,穷途末路还不束手就擒——”阵眼的道长欲长吼一声夺回些气势,却见唐斩问声竟不顾防守,举剑腾身,一柄长剑须臾间,已然送到眼前,惊得他原就偏黄的脸色更是难看。
但凡英雄总是显身于危难之时,轩辕翱此刻也刚好踏上小重道,掷出石子仿若蕴藏着千钧之势,硬生生将那剑身震了开去,道长只见一大团灰扑扑的布遮挡在眼前,刮在脸上生疼,踉跄着退了几步,才看清那是穿着斗蓬的轩辕翱。
在一众朴素的道士里,轩辕翱的身形如鹤立鸡群,尤其突兀。他倒也非五大三粗的身材,但就是这么一站,便让人觉得与众不同,那蕴着二十数载绝顶工夫的身板挺拔如松,气势如宏。
他双手空空,一把扯下斗蓬,露出张剑眉入鬓,嚣张到了极点的脸,微微一笑,对唐斩吐出三个字:“好功夫。”
轩辕翱向来喜欢比武,为的到不是什么成败,什么名利。他只是爱刀尖擦过脖子的凶险,享受生死一线的快意,越是危险,越是快乐。
所以他对棘手的事物格外热衷,比如眼前的这个人,这把,剑。
唐斩在万刃阵中游走了近半天的身形随着轩辕翺的到来停滞下来。
对峙。
高手之间的比试总喜欢讲求时机,等来等去的从不腻味。
唐斩双目赤红,周身的散发着厉气,与手中的剑气浑然一体,也不知是剑沾染了人气还是人沾了剑气。他定定看了轩辕翱一会儿,似在估量他的深浅,突然青筋暴起,大吼一声,噬命仿佛要同主人的战意相呼应般,剑气猛然暴涨,日光下,它周身如同被白金的光华所覆,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好剑!”嘴角弧度放大,显然是对噬命十分钟意:“这阵子刚好缺把衬手的好剑,不如唐兄把剑赠予我吧。”
一语谈笑间,剑已到达头顶。
众人皆吸了一口冷气,相较之下,轩辕翱依旧从容。虽说他爱享受生死一线的快意,但也不是说他爱用拳头不用脑子,他并不正面接下那剑,而将一身轻功施展的淋漓尽致,脚尖点地身形后倾,始终同那剑气保持一寸的距离。
在众人眼里,轩辕翱就这么倾着身子,顺着山风直直向后飘去,眼里全然没有唐斩这个大敌,只瞅着那柄邪剑,偏偏还一副不知身处何方的露出笑意,温情脉脉的眼神到像是看着钟情已久的姑娘。
唐斩这招“飞湍刺”使得地道,噬命在双手递送之间,那势头似连空气都能刺出个洞来,他来势汹汹,轩辕翺看似躲得轻巧,却也花去不少心力,幸而要花心力的也只是躲的那一瞬间,此刻他又悠闲起来。
“二尺七寸,好身段。”隔着那几寸距离,轩辕翱游刃有余,干脆细细研究起他相中的宝剑。那噬命剑光森冷,剑身如一汪寒潭清澈而冷冽,凑近了几可闻到天山上的冰雪之气,明明应该令人感到严酷肃穆,却又不知从何而来的,冒出一股妖异的气息,让普通人看着发毛,望而却步。
可惜轩辕翱不是普通人。
在他眼里,没有比征服这样一把剑更令人兴奋的事了。他快活得想象着自己提着噬命上下翻飞和人比试样子,同这样一把剑横跨大江南北的景象,嘿嘿笑出声来,但唐斩像是被这愚蠢的笑声激怒了一般,暴喝一声,再次催动内力,勉强在空中变换招式,而噬命的剑气又一次猛涨,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观战的又是一阵惊呼,众人皆被光刺得眼睛生疼,却又不想错过这难得一见的比试,一个个用手遮挡着,拼命要看清接下来的战况,又因方才的刺激双目发花。挣扎之际,只听见呼呼的声响似轩辕翱的掌风,接着又是啪啪两声,最后重物落地的冲击声落于众人脚下。
双目再次看清周围景色时,唐斩已然倒地抽搐,眼皮抖动着,眼白露得比眼黑多些。那噬命也到了轩辕翱的手上,他跃跃欲试地提着剑比划。
经过一场恶战,它的光华余韵仍在,淡淡的,裹着剑身,挥舞间如清泉流淌而过,在空中留下一道光影,少了份锐利,多了份柔和。
“咳咳,”为首的道长见此清了清嗓子:“多谢大侠,此次若非大侠助我派拿下这十恶不赦的……”
“哪里哪里,”轩辕翱算是烦透了这些武林正道们的寒暄,归剑直接打断道长接下来的独白:“轩辕此次前来乃友人所托,道长不必客气。”
旁别的小道士也终于缓过神来,跑上前在唐斩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看着斩杀过天巾派数十个师兄的恶人,忿忿然踢了几脚还不解恨,干脆掏出一柄匕首,可惜尖还未抵达,一道剑风带着煞气扑了过来。索性剑气来的缓,替他留着点余地,小道士尴尴躲过,刚舒了口气,却感到一阵冰凉的杀气自手臂似要蔓延到五脏六腑。他打了个激灵,匕首锒铛落地,右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低头一看,方才的剑气才只在衣料上擦出个小小的口子,几可忽略不计。
轩辕翱看了看他,又环视四周,表情肃穆:“唐斩诛杀贵派中人理应付出代价,但此事还待司徒姑娘清查,不得擅自出手!”
在场的近者离他几尺,远的几十丈,而这句话传进耳里却都字字清楚,似那说话的近在咫尺般,严厉而不可抗拒的语调让妄想砍唐斩几刀的人不禁缩了缩脖子。
正当众人再次起佩服轩辕翱的本事时,他倒又朝向道长咧嘴一笑:“事已办妥,接下来全仰仗道长了,轩辕告辞。”说罢拾起剑鞘,走得比来时更干脆,急着找地方试剑去了,而那道长上前几步像是要说什么,结果嘴动了动又停下来,一脸若有所思……